92、第92章 筹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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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坠于宁静的海面之上，落日余晖染红了白云，水手们辛勤地忙碌着，凉爽的海风吹干了他们的汗滴。
商船的船首像是一尾栩栩如生的美人鱼，兰德尔笔直地坐在小茶桌前，观赏着人鱼尾部的鳞片，见孤狼走来，他微微一笑，“请坐，本-梅兹先生。”
伊凡拉开椅子，坐姿随意而懒散。
精美的瓷质茶杯金边微闪，兰德尔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蜥蜴人帝国特产，黄金鳞尾草本茶，要来一杯吗？”
淡金色的茶汤透亮清澈，散发着清苦的草本香气，顶着一片菱形鳞片状的茶叶，好似一只黄金打造的小船。
伊凡端起茶杯晃了晃，“看起来挺不错的，如果里面没添加别的成分，我很愿意品尝。”
“我一开始的失误让你如此戒备，如果你能喝下这杯茶，事情处理起来就简单多了。” 兰德尔喝着茶，悠悠地叹了口气，“远去的记忆让我低估了失控带来的影响。”
亡灵的记忆力不太好，活得太久，很多事情逐渐在脑海中褪色，直至消失。
“即使你精于伪装，情况也不会有太大变化。森林赋予动物们野性的直觉，让他们得以在危机四伏的自然中生存。” 伊凡放下了茶杯，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敲打着节拍，“你找我来不会是为了闲聊吧？”
“令人羡慕的天赋。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看看这个。”
兰德尔点了点茶几上的一卷羊皮纸。
羊皮纸上描绘着一个图案，两只天使羽翼交错，左翼是神圣的金色，右翼是高洁的银色。
伊凡挑起一边的眉毛，“你从哪知道这个标记的？”
兰德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讲起了少女的父亲，雷的故事。
“三十年前，我的主人捡回了一个失忆的人类男子。那个男人什么都不记得了，像个初生的无知婴儿。天真到接近愚蠢，毫无威胁，这是我最初对他的评价。”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地谦卑温和，赋予了那张丢到人堆中就再也找不到的普通面孔独特的气质。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获得了与她日夜相伴的权利，与她孕育了一个孩子。”
兰德尔垂着眼，反光的镜片遮挡住了他的眼神。
“主人失踪后，我在那个男人的房间里找到了这个令人作呕、沾满了光明气息的标记。”
他展现给伊凡的只是一份拓本。
“翻遍了所有宗教公会家族的资料，也无从确认它的起源。但论光明，谁能与神圣教团的光辉一较高下呢？”
兰德尔扬起温润的笑容。
“即使是毫无根据的凭空猜测，我也不会放过任何一点找回她的可能性。而这次，幸运女神降下了她的青睐。那么，神圣教团的前任指挥官，能否请您为我解答疑惑？”
他恭敬地俯下身，语气诚恳。
“为无用的管家指明赎罪的道路，替恋人寻回敬爱的母亲。”
伊凡知道观察眼前人的动作毫无意义，没有一点可供参考的价值。
“我只是个贪婪的雇佣兵，喜欢用交易或者合约来维持我们之间的……” 伊凡懒得再打拍子了，面对真正的怪物们，心理暗示是徒劳的，他双手横在胸前，像午夜小巷中人们最不想遇到的流氓恶棍，“友好关系。一个答案换一个答案。”
兰德尔点点头，示意他提出问题。
“你对我，或者说，对任何有可能获得塞拉喜爱的人都非常厌恶。” 二十多天的观察让伊凡十分确信这一推测，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出来，“我的用词是不是太委婉了？最近哄小猫哄习惯了……对不起，跑题了。” 他毫无诚意地道歉，“我的问题是为什么？”
爱屋及乌的孤狼还是想和魔女小姐的家人们好好相处的。
尽管目前看来希望渺茫。
“原因很简单，与每一个害怕子女经历心碎时刻的父母一样。”
这个答案差强人意。
“你的所作所为显然超出了父母担忧的界限。”
“如果你知道你会为她带来何种伤害，你就会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合情合理。
许多种族生命短暂，所以你们肆意宣泄着浓烈的感情，像盛大绚烂的烟火。
不得不承认，就算是我，也曾被这样惊心动魄的美景所吸引。” 兰德尔望着缓缓坠入海中的夕阳，以旁观者的角度平淡地叙述着，“可烟火转瞬即逝，你们给予的爱往往比百年生命更短暂。对你们来说可能只是人生中一次不大不小的感情波动，可对于魔女来说……”
“是磨难，是考验，是诅咒。” 兰德尔轻轻摇了摇头，“我能说的就这么多。”
伊凡无意与他辩论爱情相关的哲学话题，“既然你如此肯定我会伤害她，为什么又阻拦那个小家伙来搅乱我的探望时间？”
虽然在最后时刻库玛还是赶来打断了他的探望，但这可是二十天以来他第一次与少女独处。
之前那个小家伙每天准时准点地蹲在她房间的角落里，契而不舍地作出各种举动引走少女的注意力，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今天显然是在兰德尔的授意或者阻拦下迟迟才赶到。
兰德尔平静地推了一下眼镜，“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为了换取更重要的信息，总要有所牺牲。”
他想从强大的孤狼身上得到情报、获得助力，自然要先作出让步。
“如果你能将我们的主人、塞拉的母亲带回来，我不会再阻碍你的一举一动。”
兰德尔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只要他能救回黑魔女多洛西娅，少女就是他所得的报酬。
前所未有的愤怒在伊凡的心中燃烧，他猛得抽出腰间的匕首，点在兰德尔的喉咙上，茶几上的瓷器因他激烈的动作而掉到了地上，噼里啪啦，摔的粉身碎骨。
“不可理喻的疯子！塞拉把你当成珍重的家人，你把她当成了什么？！可以随意转卖的筹码！”
鲜血从皮肤上流过，尽管身体只是皮囊，但魔法奇物赋予亡灵相应的知觉和痛感，兰德尔抬手抹去了脖子上的血，防止血液弄脏了衣领。
他微笑着，露出了那个与少女一模一样的微笑，镜片后的眼睛流露着畸变而扭曲的狂热。
“我们的一切归于主人，主人的意愿与事务高于一切。塞拉是主人的子嗣，这一准则同样适用于她。”
这个在少女面前慈爱温柔，给予她无微不至的关怀的亡灵理智而清醒地说出残忍的话语。
还好她没听到……
这个念头在愤怒的孤狼脑海中一闪而过。
然而他低估了他们的疯狂。
兰德尔的声音中带着欣慰。
“她是个好孩子，很早就理解了这件事。”
他的少女就是因为这群疯子才会数次卑微惶恐地求他别丢下她。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她是可以被抛弃的存在。
深邃的绿眸如淬了剧毒的箭矢，锋利的匕首在皮肤上划开一道长而浅的血痕，孤狼收回了匕首，转身背对着兰德尔。
他怕再和这个家伙对视一眼，他会忍不住撕碎他的皮囊，拆了他的骨头，碾成粉末丢到海里喂鱼。
兰德尔用帕子一点点擦去了不断流淌的鲜血。
他不惧怕死亡，世上有太多比死亡更恐怖的事情了。
而且伊凡不能杀了他。
并非没有能力杀了他，眼前的人实力深不可测，取走他的性命称得上轻而易举。
爱是无形的枷锁，牢牢绑住了暴怒的孤狼。
二十天的试探已经足够兰德尔摸清他对塞拉的感情了。
“我给出了答案，轮到你兑现你的承诺了，本-梅兹先生。”
伊凡的声音比极北之地的万年冰山还冷，每一个字像是裹挟着无数刺骨的冰碴。
“传闻神圣化身希尔德曾收养了一位义子，名为阿莱桑德罗，他极少出现在大众视野中，指挥官们曾在教堂内廷见过他的车驾，角落纹着金银双翼图样。”
说完，他大步走开，斗篷被骤然猛烈的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92章 筹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