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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90章 狩猎魔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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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魔女小姐从长达六天的昏睡中醒来,撑着麻木无力的身子,掀开垂下的三层纱幔,她发现自己的房间又换了个样子。
借着角落六角烛台的火光,她打量了一下房间,总体风格和她身下的大床一样,有品位的奢靡华丽,书桌衣柜等家具一应俱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泛着静谧光泽的木质书柜上摆放着一束新鲜的蔷薇花。
那个花瓶的样式与狼先生选的一模一样。
塞拉掀开被子,才发现‘血宴’被人脱了下来换成了宽松的白色睡裙,具体什么时候换的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会是狼先生替她换的吗?
塞拉坐在床沿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还是温热的,甜丝丝的,似乎放了蜂蜜。
踩着的地板传来微微的晃动,尽管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无法听到海浪声,但有过远航经历的魔女小姐意识到了自己似乎在船上。
她记得睡着时恍恍惚惚听见了库玛和兰德尔的声音。
塞拉想走出房间看看,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的体力,或者说她从来没有这么虚弱过,仅仅走了两步,冷汗就冒了出来,打湿了睫毛,眼前氤氲出一片光斑,让她看不清东西。
她身子晃了一下,快要站不稳了。
有人扶住了她。
“伊凡先生……” 她脱口而出他的名字才发觉不对,鼻尖萦绕着甜腻又诱人的水果香气,狼先生的气味不是这样的。
“小塞拉的心里只有那个家伙吗!” 不满的库玛扶着塞拉回到床上,“明明我才是那个天天照顾你的人。好啦,别乱动,兰德尔说你需要静养。”
塞拉忍着眩晕问到:“库玛?你们回来了。兰德尔还好吗?”
库玛用过长的袖子擦去了她额头的汗,“兰德尔很好,一会儿他会来看你的。比起我们,更需要担心的是你。现在还很疼吗?”
塞拉轻轻摇头,额外的疼痛已经退却,魔源终于安静了下来,再一次达成和平共处。
“那就好,看来药剂是有效果的。” 库玛从另一只袖子里掏出一条长长的带子,上面绑着五颜六色的药剂,他抽出一只小药瓶,正要喂给塞拉,就见她一直朝门口看。
一个英俊成熟的男人站在门口,黑灰的发散落了几缕垂在额前,穿戴整齐的装备外围着个朴素的白围裙,上面还沾着面粉,隐约还能看见他腰间别着的匕首的轮廓。
库玛咕哝了一句狗耳朵,见他抬腿想迈入房间,蹭的窜了起来,“喂!还没到约定好的探望时间!禁止进入!”
少女的黑眸亮晶晶地望着他,孤狼毫不犹豫地说道:“约定很重要,但病人的意愿应该被放在第一位,不是吗?”
库玛被噎住了,因为塞拉的期待明晃晃地写在脸上,而他不像兰德尔一样精通吵架,啊不,精通讲道理,总是被狡猾讨厌的孤狼拿捏得死死的。
库玛憋屈地走了,连脸上缝制的笑容都垮了下来。
孤狼立刻踏进了房间,他得抓紧时间,那个小家伙去搬救兵了,另一个人可不好糊弄。
短短三天,他们明里暗里已经打了不少机锋,与库玛更是“友好”交流了数次。
“小蔷薇,现在感觉怎么样?” 见少女伸出手,伊凡连忙回握,随后又意识到自己手上还沾着面粉,松开手随意在裤子上蹭了蹭,找了块干净的布替她擦干净。
塞拉看着笨拙忙碌的伊凡笑了出来,“伊凡先生,我很好。你刚才在做什么呀?”
他的恋人一点都不好,脸色苍白极了,清冷的声线因为极度的虚弱而变得软糯无力,脆弱得像个即将碎裂、褪了色的洋娃娃。
伊凡与她十指相扣,故作轻松地说到:“在船上没什么事可干,我看仓库里有一箱绿苹果,又大又圆,” 他用另一只手夸张地比划了一下,“听说是上供贵族的精品。你不想尝尝精品苹果馅饼吗?”
少女的眼睛亮如星辰,为她增添了一点鲜活。
“想吃伊凡先生做的。” 她往床边挪了挪,似乎想要坐起来和他说话。
“好好躺着,听话,你想吃我就做。” 男人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一下头发,“呃,不过,目前来看想立刻吃上稍微有些难度……”
事实上,孤狼感觉做一个馅饼比完成一份合约难太多了。
魔女小姐眉眼弯弯:“没关系,我还不饿。伊凡先生,我们要去哪?”
男人一点点解释着,嗓音低沉醇厚如流淌的红酒,从鲜花小镇的传说一直说到搭载他们的船是密格尔特的未婚妻朱莉安家族下的一艘商船。
塞拉高兴地问到:“……蓓尔他们也在船上吗?”
“对,他们都很关心你。商船离开死神海岸后,途经丰饶海岸,我们在那儿下船后,他们会继续北上前往阿拜洛法城。” 说完正经事,孤狼还想和好不容易醒来的魔女小姐亲近一下,然而他已经听到了那间隔精准的脚步声。
那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打扮得一丝不苟的兰德尔走进房间,身后跟着库玛,他走到床的另一侧,半跪在地上。
“兰德尔!” 魔女小姐激动地喊出他的名字,快要落下眼泪,尽管皮囊有所变化,但她一下子就认出了自己数年未见的家人,“上次失控后你还好吗?怎么换了一副面具?血鹰、伏恩、路易莎他们、他们的封印该怎么解除?还有父亲母亲他们……”
塞拉说得颠三倒四,兰德尔笑着看向她,明明嘴角扬起的弧度没有改变,气场却有着微妙的变化,少了些疏离,多了点亲近。
“小姐无需担心我,血液送来的很及时。路易莎一直有些暴躁,封印前举止稍稍出格了一些,撕毁了我常用的那副面具,我在来的路上做了副新的……”
“封印的事情小姐大可放心,虽然荒废了这么多年,技艺难免生疏,但只是多费些功夫而已……”
“解除封印后,他们会逐渐恢复理智……”
兰德尔回答着塞拉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大抵为了让她放心,大部分问题他回答的很细致,小部分被他极富技巧地一带而过。
单纯的魔女小姐和旁听的库玛轻易被糊弄了过去,只有同样擅长忽悠人的孤狼没被带偏思维。
说起父母失踪的事情,兰德尔温和谦卑的脸突然扭曲了起来,他的脸上带着对血和肉的渴望,蕴含着一种无法掩盖的破坏欲,他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变成了一个失去了理智的疯子。
孤狼第一时间握住了匕首。
下一秒兰德尔立刻低下头,用手挡住了脸。
“……药,药,嘶,” 他断断续续地低语,中间夹杂着类似怪物的低吼,“杀死他,主人,嘶……”
又过了两三秒,兰德尔重新抬起头,神情温和而谦卑。
“失礼了,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孤狼看着魔女小姐轻声提醒着兰德尔,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他挂着温和的面具,握着匕首的手却没有松开。
对于父母失踪这件事,兰德尔所说与库玛别无二样。
突如其来、无法追踪的消失。
虚弱的魔女小姐强打精神听得认真,没有任何怀疑,拿出全部心神来关注兰德尔的孤狼却发现了一点异样。
他隐瞒了什么。
说到沦为备用血库的魔女们在短时间内接连失去感应时,兰德尔提醒道:“……有理由推测有人有目的有组织地狩猎魔女,他们很可能拥有阻止魔女转生的手段。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冒犯到同为魔女的主人和小姐。”
兰德尔微微垂下头,以示歉意,然后他继续说道:“极度优秀的施法天赋让魔女们成长迅速,漫长的生命给予她们积累底蕴的时间。虽然魔女之中也有高下之分,但总体而言,她们强大而富有。”
“寻找到行踪诡谲的魔女们的藏身之地要求大量的财力物力人力。
其次,想要成功狩猎魔女,其一需要顶尖的战斗力,其二则需了解她们变幻莫测的手段,满足这些要求又十分仇视魔女的组织并不多。
本-梅兹先生周游各地,阅历丰富,你觉得最有可能的是哪个组织呢?”
兰德尔谦卑地询问。
伊凡挑起眉:“许多小公会名气不大,但与上层大人物们有着比蜘蛛网还复杂的联系,不能轻易地将他们排除在怀疑名单外。当然,明面上最值得怀疑的组织是……神圣教团,他们有追捕魔女的传统。”
“看来我们有着相同的看法。” 兰德尔微笑着,无声的眼神交锋后,他转头对塞拉叮嘱道,“目前情况不明,我们会尽力保护小姐,同时希望小姐提高警觉,不要轻易相信他人。”
魔女小姐温驯地点点头,然后藏在被子里的手悄悄捏了一下孤狼。
孤狼摩挲着冰凉细腻的小手,三天以来的烦心烟消云散,又有了继续和库玛“友好交流”的耐心。
“小姐累了吧,现在还是要以休息为主,养好身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兰德尔从库玛手中接过黑色小药瓶,打开了木塞。
塞拉一脸抗拒地盯着小药瓶。
不是她不想喝药,实在是……
库玛叉着腰,一脸自豪:“小塞拉,放心吧!这是最新的改良版,苹果味的!”
塞拉拒绝的神情更明显了。
喝过了这瓶药,也许她这辈子都不敢吃苹果馅饼了。
兰德尔温柔地劝慰道:“不喝药可不行,我已经让库玛浓缩了药液,一口喝下去很快的。”
即使是兰德尔也没法让“这药不难喝”的谎言顺利从舌尖滚落,就算他说出了,小姐也不会相信这过于明显的谎言。
她被库玛哄骗了太多次了。
塞拉缩到了伊凡身边。
然而她的狼先生同样温柔地看着她,醇厚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引诱。
“我的好姑娘,喝药。”
完了,躲不过去了。
魔女小姐委屈地瞥了孤狼一眼,两眼一闭闷了药。
仿佛吃了一个腐烂生蛆的烂苹果,甚至可以感觉到蛆虫肥硕的身体在舌尖上蠕动……
非常具像化的味道和口感。
在塞拉皱着脸反胃到想要yue出来时,伊凡眼急手快地往她嘴里塞了一把薄荷糖。
魔女小姐鼓着腮帮子,把薄荷糖咬得咔咔作响。
药效发挥得很快,吞下最后一颗糖果后,塞拉眼皮沉重,看东西都看出了重影,眼睛一闭做回了睡美人。
在兰德尔和库玛的注视下,孤狼自然地抽回了与少女十指相扣的手,掖好了被角,放下层层纱幔,率先往屋外走去。
魔女小姐的房门关上了。
极长的袖子无声无息地甩向了孤狼的后背,袖口之中猩红光芒微闪。
往前走的英俊男人头也不回,明明似乎什么也没做,空中却响起了刺耳的摩擦声。
好似锋利的金属箭头划过玻璃的声音。
兰德尔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看着正在“友好交流”的两人。
等库玛气恼地停下了攻击,隐约还能听到走廊尽头处孤狼的咕哝声。
“面粉、黄油、肉桂粉、打发的奶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