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宠妃》河边树

2、第一章 识君颜（1）

　　怀化将军府座落在西京洛阳端门外的东西街内，和来洛阳安家的许多王公大臣宅院相比，规模并不算大，但朱门高墙，重楼叠院，自有一番官宦家富贵气象。府第的主人怀化将军梁天衡早年征战沙场，在对辽夏作战中军功卓著，累升至边路都总管之职。后来年事渐高，宋与辽夏又讲和罢战，便被朝廷解了兵权，从边疆调回京城，授了一个怀化将军的虚职。梁天衡在京城无事可做，又上表请求还乡，神宗皇帝赵顼允准，于是梁天衡带家人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洛阳。

　　洛阳地处中原大地，山川纵横，地势险要，历史上曾经有十三个朝代建都于此。北宋时期的洛阳除了作为两京之一的西京，政治地位特别重要之外，还以栽种观赏牡丹名闻天下。每年三月，牡丹盛开，洛阳万人空巷，争相赏花。前任西京留守钱惟演首创万花会，更是把观赏牡丹之风推向了极盛。钱惟演之后，万花会年年举办，从未间断过。

　　万花会的会期一般是三月初六至三月二十六，今年也不例外。今天已是三月初三，洛阳城内渐渐热闹起来。梁天衡虽也喜欢牡丹，但他并不像一般文人士大夫那样积极筹办自己的花会，所以也不觉忙碌。午饭以后，梁天衡闲暇无事，在书房看书消遣。

　　煦暖的阳光透过纱窗照进室内，窗前几杆翠竹在风中轻轻摇晃，书房内外一片清雅幽静。梁天衡看了两页书，感觉有些困倦，正要合书小憩，一名家丁匆匆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后禀告：“外面有两人要见大人，说是从京城来的，要大人出去迎接。”

　　梁天衡思忖必定又是哪位京城好友来洛阳看万花会，就便和自己叙叙旧情，便起身随家丁接了出去。

　　来到门外，见两人正在等候，其中一人二十六七岁年纪，一身富家公子打扮，面色沉静，负手而立。梁天衡看到此人，大吃一惊，急忙上前几步，便要拜倒行礼。旁边一人微笑说道：“梁大人，这位是京城的赵公子，听说你忠勇为国，特来一会，能不能到府中叙话。”

　　梁天衡暗怪自己太过慌乱，此人微服前来，自然不愿轻易泄露身份，于是忙又直起身子，将两人让进府内。

　　三人进了客厅，梁天衡请公子打扮之人上坐，然后将侍候的家丁遣出，上前跪倒参拜，道：“臣梁天衡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那人正是当今天子神宗皇帝赵顼。赵顼命梁天衡平身，道：“朕因在宫中烦闷，听说万花会热闹，特来散散心。朕不想让留守司和富弼司马光这些人知道，便不去行宫了，就在爱卿府上暂住几日。”

　　梁天衡恭肃道：“皇上在臣府中歇驾，臣无上荣幸，定当竭尽所能，侍候皇上。”

　　赵顼皱了皱眉，说道：“你一切不必铺张，以免让人看出什么。”

　　梁天衡应了一声“是”，还想再说什么，却听随赵顼前来之人道：“梁大人就按皇上之意去办吧，皇上旅途劳累，有事以后再奏。”

　　梁天衡认得此人乃是赵顼身边最亲信的大太监李宪，只好道：“臣这就去给皇上准备歇驾之处，请皇上先到臣书房中歇息。”

　　赵顼点头答应。梁天衡将赵顼李宪送至书房，告退而出，急忙布置去了。

　　赵顼见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左传》，笑道：“梁天衡也看《左传》，看来他倒不只是一个粗莽武夫。”说罢在桌前坐下，正要翻看，忽然一阵叮叮咚咚的琴声从后院传来。

　　琴声音韵醇和，细而不迫，若环佩鸣于九霄之上。赵顼凝神静听，待琴声停止之后，不觉站起身来，徘徊吟道：“兰生空谷，无人自芳；苟非幽人，谁与相将。”

　　李宪在一旁道：“皇上博学高雅，定然深晓曲中之意。”

　　赵顼道：“这支曲子名曰《佩兰》，乃自抒高洁情怀，亦有求知音欣赏之意，只是不知琴声是何人所弹。”

　　李宪看书房紧靠后院内室，道：“琴声从后院传出，弹琴之人想必是梁天衡的女眷，不是他的女儿，便是他的姬妾。”

　　赵顼叹了一口气，道：“朕宫中那么多嫔妃，个个都说通晓琴棋书画，但哪个能弹出这么动听的琴声？”

　　李宪看赵顼神色惆怅，不敢接言，只道：“皇上车马劳顿，还是歇息一会吧。”赵顼点头答允，李宪侍候赵顼脱去外衣，在书房床上歇下，便退至外间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