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不想捧场的顾摆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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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替子爵的晚会，自诩上流的宾客，突然安静的一个小小角落。
恍惚间，他们以为自己听到得是：
跪下。
实际却是：
“让开。”
顾摆摆无心掺和这些破事儿，万幸的是也无人敢上前。
如入无人之境的穿过这些年轻人，在精准定位了一群同样对舞会兴致缺缺的群体后她高高兴兴的融入其中，像鱼融入大海。
完美。
“只是来检查下仆人们有没有怠慢你们，女士们，先生们，请继续。”
顺手从几案上的果篮里摸了一个像大号桑葚的果子，无视了齐刷刷看过来的两双眼睛顾摆摆极为自然的加入了谈话，堂而皇之地占据了灰绿色覆盖有金色绶带的沙发一角。
如此自然而然，如同在自己的领地里一样。再说她本来就在自己的领地里，又有什么可忧心的。娜塔莉安静地站在一旁。
再来说说社交，社交就如同做数学题，或者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杰出的建筑师，或者是一个精于此道的建模师。
由一个点出发，向外延伸。固定的社交法则，多元的回应，不同的回应产生新的分支，不断前进，不断地生长。大多数人都遵从着最基本的法则，前进，搭建，挑选，如此反复几次就可以如好友般随意的搭建新的分支了。
而顾摆摆恰好精于此道。
只消三五分钟，她就自来熟的和这两人成为了临时的宴会好友：一个云游诗人，一个乡绅的女儿，再加上顾摆摆，多么奇怪的组合。
火苗在壁炉里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光在放置其上的陶瓷瓶外表跳动，深蓝色过渡到粉紫色的鲜切绣球花此刻变的娇艳欲滴。
“你见过星光闪烁在银河之上，你可曾见过极光从世界的边缘升起？”
“你见过平静的大海美如水晶，你可曾见过狂怒中的波涛击碎礁石？”
怀竖琴单调的声响伴随着吟游诗人口中奇怪的调子，他一边哼唱着一边看着乡绅的女儿。
后者正经端坐，双手掌心向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死死的凝固在壁炉的火堆上好像要看出一朵花儿来。
于是吟游诗人失望地闭上了眼睛，右手拨动了下琴弦继续之前丢掉的哼唱。
而旁观了这一切的顾摆摆却忍不住抿唇一笑：
我们人类，真是简单的生物。所有的一切，无外乎是为了求偶。
知识，智慧，学识，装饰如华丽的尾羽，极尽炫耀，夸夸其谈，为的却不过是吸引伴侣。
所谓名垂千古的文学亦或是鬼斧神刀的艺术，归根到底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求偶仪式而已。
就比如说现在，就比如说对此完全不感兴趣的顾摆摆本人，她正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行着每一个普通人都会做的事：一个安静的倾听者，一个完美的映衬。
“你见过——”第三小节刚起了个头就戛然而止，抱着琴的吟游诗人似乎短暂的陷入了自我的世界中。
过了片刻，手里随意地拨弹了几个不成调的小曲，放下琴吟游诗人郑重其事地看向唯二的两个听众：
“我接下来的吟唱内容将会非常，非常古怪神奇，所以在这之前，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停顿了一会儿，在聚集了足够的吸引力后，吟游诗人压低了声音神秘地问：“你们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还未被认知的东西吗？”
听到这话的顾摆摆忍不住鉴出了她那招牌死鱼眼：论卖关子这方面，她顾摆摆愿称这吟游诗人为最强。
强到她都不想套话获取信息了，怎么办？还好乡绅女儿这个时候适时顶替了这个位置。
耳边突然响起铛的一声，原来是乡绅女儿手里心不在焉捏着的拨火钳不小心撞在了炉壁上。
紧张的少女几乎没法直面吟游诗人的视线，白皙的手指不安地绞着钳子。在其它人以为她不会搭话时突然开口，一串急促的话语如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而出：
“阁下，为什么您不讲给我们听呢？阁下，我相信您一定见过很多神奇的景象吧，阁下。”
好家伙，这通爆发！顾摆摆听了直呼好家伙！一句话里三个尊称，她快被这两人间的你来我往逗笑了！不过如果吟游诗人没有为了求偶而用力过猛，力求凸显自己那超越所有人的深刻而跑到她面前卖弄就更完美了。
自矜地点头接受了这赞美，吟游诗人突然转向了顾摆摆：“我想作为卡替子爵的女儿，自幼接受精英教育的您，与我们这些平民比一定有特别的见解吧，您觉得未知的事物存在吗？”
说完又悄悄地看了眼脸颊开始泛红的乡绅女儿，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冷眼看着这一切，理论上刚满12岁的顾摆摆只想送上一句：你选错人了！你想怎么求偶都行，这事我管不着，但你不觉得这样踩着主人家上位很失礼吗？鉴于你客人的身份。
但当主人家的好处就是，总有人替你出头。
此时此刻，一直充当隐形人的娜塔莉此刻突然瞪向了吟游诗人。
女仆向前一步挡在顾摆摆与对方之间，压低了声音警告道：“注意您的口吻，客人。”重音在后一个词上。
客人，主人，这之间的区别可不是一个字的差别。
“无妨，无妨，娜塔莉。”懒洋洋地挥退了忠心的女仆，顾摆摆突然从脑海的犄角旮旯里打捞出了一些话语，似乎很适合回答这得意洋洋吟游诗人提出的挑衅啊！
改为更为舒适的靠卧姿势，顾摆摆曲起胳膊用手撑着侧脸看向正进行密切眼神沟通的两人，安静地作出如下陈述：
“你如果问我，那我只能这样回答你。”
怎么回答？一个讥讽的笑容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脸上，顾摆摆不急不缓的声音好似悠扬的琴声：
“未知，当然存在，只有傲慢的人才会觉得这世界上不存在未知。”
保持着这奇异的笑，她稍作停留就继续说了下去：“这世界上最仁慈的赐予，便是令人类拥有一个简单的大脑。”
随着挖苦水平直线上升的，还有那直线攀爬的恐怖气氛。
烛台的影子恰到好处地停留在在顾摆摆脸上，令她的整个脸都隐没在黑暗中。只除了那双银色没有情感的眼睛。
吟游诗人的呼吸不知何时停滞了，环境的色泽消失了，周遭的杂音似乎也跟着消退了。
他此刻所能看到的，就只剩盘踞在面前沙发上的黑白生物，他此刻所能听到的，就只有宴会主人的话语了。那古怪而又可怖的话语，以及话语后流动着的粘稠而又不敢让人细想的存在。
“一个如此简单的大脑，甚至无法将思维内容相互关联，但这又是何等的赐福。”
缓缓道出的话语仿佛某种禁忌巫术的诅咒，明明其它地方都灯火通明，但不知为何这寂静的角落却光影纵横。
“因为我们栖身的世界，是一片没有边际的黑色汪洋中名为“未知”的平静小岛，这海洋浩渺无垠，蕴藏无数秘密，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去远航。”
苍白的眼看向了吟游诗人，眼的主人缓慢却又清晰的说出了最后几个字：
“也不应该去远航。”
这些话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但用在此处倒是格外恰当。话已毕，却没有回应。不知过了多久，乡绅女儿突然开始急促地呼吸了起来，也正是这个时候吟游诗人猛然发现自己解锁了呼吸的能力。
此时此刻，那唯一能置身事外的大概只有淡定的女仆吧。毕竟她眼里最重要的只有小主人，而这小主人是她从小看到大的无害。无害之人行无害之事，这是公理。
在吟游诗人大口地摄取着氧气的间隙，他听到了一个女孩子甜美的声音：
“这是我早上从书上看到的内容。”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12岁的小姑娘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于是刻意营造的氛围猛然一扫而空。
她眨了眨眼睛，澄澈的眼中仿佛有星辰：“书里的这些内容回答了你的问题了吗？这位诗人哥哥？”
话语似是挑衅，但从小姑娘口中说出又仿佛天真无邪。
揩掉鬓角湿漉漉的汗水，吟游诗人心有余悸地道：“太能回答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他完全不想纠结这到底出自哪一本书，一种不愿深究的心有余悸在提醒他还是别知道为妙。
“那接下来的吟唱片段？”挂着甜美的笑容，好奇心尤在的顾摆摆继续提醒吟游诗人。
根据等价交换的原则，现在轮到吟游诗人支付他的代价了。论交换信息，还有什么人比吟游诗人更适合这个角色吗？
“对，没错。”
再次摸了摸额头，吟游诗人恢复了盘腿的姿势。
他呼出一口气逐渐平复了心情，手里拨了下琴弦感到些许安定。而对方回归正常状态的下一句话，却让顾摆摆失去了她的正常状态。
“你见过书中描绘的故事传说，你可曾见过精灵行于层层冰山之中？”
娜塔莉哼了一声对他的满嘴胡言很是不满，顾摆摆对此持有不同的观点。
“精灵？”语气古怪地重复了一句，压制住因这个名词而升起的莫名其妙不属于自己的情绪，顾摆摆的大脑飞速运转努力在上午刚研究过的近代史中挖掘，试图从中打捞出证明这生物存在的证据。
真奇怪，为何精灵这个生物是她目前情绪的激发点？和哪个过去有关？失忆的那个过去？还是消失的那个过去？但毫无疑问这绝对是个重要的线索。
“不错！”这时候终于换吟游诗人用那充满神秘的口吻来讲故事了！重拾往日的荣光，他得意洋洋地抬起了下巴。
再一次，不甘被忽视的乡绅女儿非常丝滑地介入了话题，她憧憬问道：“阁下！您看到的真的是精灵吗？”
问得好！顾摆摆心里鼓掌！
“这是当然的了！”见成功地吸引了少女的注意力，吟游诗人自信拨琴：“你们知道我是和谁一起来到这晚会的吗？”
问完了也不卖关子，立刻迫不及待地公布了答案：“佩斯利男爵的商队！”
啧，一个有点耳熟的名字，貌似是从卡替子爵那个傻叉嘴里听到的。
“大海，极光，冰川，精灵，都是我在整个路途上亲眼所见！”
为了炫耀，吟游诗人得意洋洋地将已知的一切辅以艺术加工，然后便和盘托出。
一人如花孔雀般开屏，另一人却完全没有鉴赏能力，双眼放光地揪着羽毛问：“什么时候遇到的，在哪里遇到的，有和精灵交谈吗？有进行物品交换吗？”
一连串问句问的人头脑发胀。
“害，哪可能呢？”可怜的吟游诗人萧瑟落寞地开口：“我们的船只撞上了冰山，那个夜晚我只能远远地看到精灵们的影子从大海的冰壳上出现，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天边。”
能让爱炫之人露出这副表情，那八成是真实了。
“那么，吟游诗人，阁下。”顾摆摆再次开口。她此刻的笑容变甜美了，语气变温柔了，白嫩的脸颊上似有圣洁的光存在。
来自宴会主人的恭维显然让吟游诗人格外受用，他现在甚至都无心去看乡绅女儿了emmmmmm.......
“你们当时是北上吧，从哪里起航的？目的地是？我恰好见过安道尔北部沿海的地图，我画出来，你帮我指一下好吗？”
顾摆摆此刻的声音语调甜蜜的像新酿的葡萄酒，她的笑容好似早春的第一场春雨，烂漫天真纤尘不染。
见此情景，吟游诗人鬼使神差地点头。
但正当他指尖蘸茶准备在大理石上画出路线时，却突然被另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
“卢卡！你怎么在这里？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不想捧场的顾摆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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