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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孤儿院总角学霸vs 独臂竹马鬼才 福利院霸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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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退去，向柔发现自己手里端着个塑料盆，里面是洗发水和毛巾。
头发湿淋淋的还结了冰碴子，好在是洗完澡了，不然一进来就洗澡还是有点羞耻，谁知道城·斯坦是不是能看见呢。
转念一想，向柔摸摸自己的脸和胸，果然就算洗澡被看到也没什么，这根本不是她自己的身体，她现在好像是个十岁出头的女孩子。
向柔脚边是个还没上冻的小湖，她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自己现在的造型，就听见有杂乱的脚步声往这边来。
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从树林后绕出来低头快步往这边走。在他后面跟着五六个差不多大的孩子，这几个孩子七手八脚地从后面对他推一下搡一下的，可是前面的孩子一停下，他们又不敢上前。
向柔看见两个大概和她自己一样大的男孩子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去，“嘿！野孩子！”
男孩被包抄堵截，猛地刹住脚，空荡荡的左袖向前一摆。
原来这个就是野孩子了。所以任务不是找到野孩子而已，是保护这个独臂孩子吗？
这时候野孩子被围在中间，唯一的右手在身侧攥拳，已经准备一搏。
两个大点的孩子手插兜走过去，前面那个怒了努嘴问一群小不点里的一个：“就是他打你？”
“哥，就是他！扒了他，不让看，小爷就看！”
“扒了，扒了！”有小不点壮着胆子从后面踢中野孩子的屁股，野孩子踉跄了一下，回身发出小狗一样稚嫩的嘶吼。几个小不点被吓了一跳向后退开。
“你是狗吗！”那个有哥哥撑腰的孩子反应过来后觉得有点没面子，“狗！小爷就是要看你那个断了的狗腿子，给丫扒喽！”
大点的男孩子靠近过去，旁边有小不点趁机拽他的空袖。野孩子急了，一肩膀朝着拽他袖子的孩子撞过去。
那孩子被撞飞，重重地坐了一个屁蹲儿，哇地一声哭起来。
大孩子比野孩子高了一头，一手攥住他棉袄，另一只手一抬就扇了他一个嘴巴，“操，给脸不要是不是？今天你让我弟看看就扯平了，我他妈既往不咎。”
说完就猛地一扽，野孩子棉袄扣子全部脱开，一下子被拽掉大半，里面是一件印着小熊猫的长袖T恤。要不是他的独臂还挂着袖子，棉袄就直接被抢走了。
野孩子独臂挽着袖子和大孩子僵持了一会，另一个大孩子也摸上来，一把攥住熊猫T恤的领子往上就掀。
野孩子忽然发出类似小动物待宰时凄厉的尖叫，一头撞在想脱他T恤的家伙胸口。
那家伙吃痛向后倒去，但手里拽着熊猫T 恤没松手。那件T恤本来已经很旧，哪禁得住这么一扽，刺啦一声领口被拽豁了个口子。
野孩子瘦小的肩膀露出一半，连忙放弃了棉袄腾出手攥住衣领往上拽。
后面的小不点们看见野孩子落了下风，也勇敢起来，扑过来三拳两脚的招呼，用小手去抓野孩子已经裂开的熊猫T 恤。
最后衣服被七八只手撕成碎片，野孩子的残肢终于露出来。
原来他不是没有左臂，只是那左臂像是一只风干萎缩的树枝挂在单薄的肩膀下。孩子们终于看到他们一直想看的东西，却没觉得得意，一时都吓呆了。
野孩子也安静了片刻，然后猛地蹲在地上抱头嘶吼尖叫。
孩子们一哄而散。大孩子临走揉着被他被撞疼的胸口对着他肩膀补了一脚，“操，嚷什么嚷！真他妈吵！”野孩子一歪摔到旁边的小湖里，溅起一片水花，嘶哑的喊声也停下来。
向柔此时目瞪口呆，心里砰砰跳得厉害。她目睹了整个过程，居然没有出手，甚至没有出声阻止。如果她真的是个十一岁的小女孩还有情可原，但她其实是一个二十五岁的成年人，她为自己居然也这么懦弱羞愧难当。
“系，系统。MENU。喂！”系统没有反应。金手指呢？她是不是应该有什么金手指才能伸张正义？这是什么破系统，必须得改！
向柔扔下塑料盆跑到湖边，野孩子蹲在水里牙齿不停打颤，看到有人来，又往水里缩了缩。
这时候是冬天的傍晚，向柔看着湖边已经结起的冰渣，一狠心也跳下去。水并不深，但是冰冷刺骨。快走到野孩子身边的时候，野孩子看有人靠近，本能地往后躲，躲闪不及就开始胡乱地打水。
向柔刚才看得清楚。这孩子拼命要保护的，无非就是不让别人看到他的残肢。她停下挡了一下泼过来的水花，脱下羽绒服挡在身前向野孩子走过去。
野孩子泼的水被羽绒服挡住，向柔走到那孩子身边，用羽绒服把野孩子兜头连手带肩一起裹住，双臂收紧，“嘘！没事了，看不到了，真看不到了。”
野孩子在向柔怀里使劲扭动挣扎，“没事没事了，他们都走了，走了。”向柔拼命搂紧他，觉得他比看起来还要瘦小不少。这个年纪的孩子大上两三岁就有明显的优势，野孩子可能发现挣扎无用，在向柔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不由自主的发抖。
向柔等野孩子不再挣扎，仍然不敢松手，她刚才看见野孩子打架的样子，他虽然年纪不大，却极其凶狠。要不是刚才被比自己高一头的两个坏小子围攻，也不至于吃亏。
她下巴抵在野孩子头顶，“姐姐现在要抱你出来，这水里太凉了。”向柔冷得牙齿打战，勉强把话说清楚了。
野孩子没表示反对，向柔冷得要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用湿漉漉地羽绒服把野孩子的肩膀裹好，只要不露出残肢就行，她现在知道这是这孩子的底线。
向柔弯腰正要去捞野孩子的腿，野孩子已经自己爬上来，两条腿紧紧扣住她的腰，这样倒是省劲儿，向柔搂紧野孩子，爬上湖岸。实在太冷了，两个人抖成一团。
这冷模拟得也太真实了。
向柔往四周看看，不远处有一栋矮小的灰色旧楼房，周围是低矮的平房，空地上有一个旗杆，挂着一盏霜打的红旗。太冷了，她凭着直觉往树林里跑。
系统没有出现，任务也没交代，这个系统还真是亟需改造，话说回来，如果是一个已经完善了的系统，也落不到她手里。
进了树林，向柔恍然有种很熟悉的感觉。没走多远，就在一个小土坡下面看到一个铁条焊的门，中间的两条被掰弯了，缝隙不大，但她和野孩子钻进去绰绰有余。
向柔放下野孩子犹豫着是不是要进去，野孩子却毫不犹豫地一扭身就钻到黑暗里去了。
向柔不知道进度是不是需要存档，毕竟后面遇到什么都有可能。虽然城斯坦说过不会惊险，但现在她真的不知道能不能相信这个天才的二把刀了。
“SAVE.”向柔进去之前徒劳地对着空中说，系统果不其然没有出现。
这个应该是一个废弃的防空洞，里面有一种很熟悉的潮味儿。向柔晃了晃神，伸手在墙壁上一摸，居然就摸到一个放置在墙壁凹槽里的手电筒。
向柔推开开关，洞里被照亮的刹那，野孩子往墙角缩了缩。她赶紧用手遮住手电光，往刚才摸到手电的凹槽看，这里面有些奇怪的小物件，比如小石头，小贝壳，小糖块儿……
对小糖块儿，既然任务目标是个孩子，糖块儿绝对是重要道具。不管任务是帮他成长还是复仇打脸，肯定是要先取得信任。说不定这就是引发任务的道具呢？
可惜糖块只有两块儿，是一颗红色一颗绿色的水果硬糖。向柔看着糖块儿，脑子里出现酸酸甜甜的味觉记忆，好像真的以前吃过这种糖块儿似的。又有一些回忆进入脑子里，向柔一笑。
城斯坦的系统还真挺邪门的，记忆自动出现，不需要NPC 提示和一堆繁冗的背景介绍，随着剧情流转而自动激发，这种感觉和真的记忆还真是很难分辨呢。这技术要是用在虚拟旅游业务里，岂不是指定客人去哪就去哪？游客一个念头升起，还以为是自己自由选择的旅游目的地，根本意识不到这是系统替他决定的。
向柔举着两块水果糖蹲到蜷缩着的野孩子面前。那孩子脊背顶着墙，一只手紧拽着还在滴着水的羽绒服。他看向柔蹲过来就转头朝着墙。
恐怕只有孩子才会采取这种空门大开的防守姿势。向柔想，别看他表现得那么凶，可显然就是个小奶狗嘛。
向柔把手电打开着扣在野孩子手边的地上，两只手心各托着一颗糖。
“喂，小孩儿，看我手里有什么？”
向柔等了半天，最终野孩子还是拗不过好奇，扭回头看她的手。可是手心里只有两片阴影。
“手电。”向柔引导他。掌握手电就像是掌握了一点点的自主权，说不定能给他点安全感。
野孩子犹豫了一下，拿起手电。这果然让他没那么紧张了，手电先是照亮向柔手心的两颗水果糖，然后照上向柔的脸。
“我是向柔，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城堡。”向柔忍着眼睛的不适向着野孩子矜持地微笑点头，记忆中，她是这个废弃防空洞的领主。“这是两颗魔糖。吃了绿色的你就是这个城堡的主人，除了我，只有你可以自由出入。吃了红色的……就是发誓效忠领主，领主就是我。”
处于绝境的人特别容易相信童话，向柔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孩子了。野孩子慎重地盯着两颗糖块儿，久久没有决定。
信息以记忆的形式在向柔心里清晰显现。这是一所儿童福利院，她来的那年入院的孩子都姓向，向阳向党向上向前向柔……野孩子是新来的，应该属于姓成的一批，成全成志成功成凤，不知道这个孩子叫什么。
“没关系，你要想清楚再决定，因为吃了就不能反悔了。”向柔把两块糖都放在地上，轻轻去拿攥在野孩子手里的手电。野孩子还在一脸肃穆地盯着两块糖，轻易就松了手。
向柔把手电光线朝上立在墙角，眼睛适应昏暗的光线以后，他和野孩子已经能够清楚地看到彼此。他的头发已经很长，打绺的发帘乱糟糟地遮着眉眼。
院里每周都轮流给男孩子理发，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回事，居然卫生老师允许他不剪头发。怪不得其他的孩子叫他野孩子了。
向柔怕他紧张，走到墙边在那个储物的凹槽里随便拨拉着，故意留给他一个后背，“老师给你起名字了吗？你是跟哪个妈妈的？”
凹槽里都是小孩玩意儿，夹着小野花的碎玻璃片，糖纸，老根儿，小纸船，弯成桃心的小别针，一叠儿绣着优字的小红花，甚至还有知了壳子。
向柔没听见野孩子说话，就说：“反正你姓成，先叫你成成吧。成成，你住哪个区？”
野孩子半天也没吭声，向柔看着他，心想不管他是哪个区的，明显他现在遭到霸凌，这件事如果不解决，就不能轻易让他回去。可是要是把他留在这过夜恐怕是要冻死的。现在任务目标既然是他，虽然不知道怎样才算完成任务，反正先拴在身边就对了。
“我去找点吃的。你就在这等我，我回来的时候你最好想清楚了。”
向柔从防空洞出来就直接跑去教职员工宿舍找赵老师了。在凹槽里看见小红花的时候她就想起赵老师来了，这个老师是她“妈妈，”带着二十几个孩子，但是格外照顾向柔。
赵老师之所以特别照顾向柔，除了她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女人外，还因为她实在替她觉得可惜。
院里的孩子到了这个年纪还没被领养的，要么有严重的残疾，要么就真的是劣迹斑斑。比如欺负野孩子那两个，学校都不好意思把他们推介出去。与其出现退养的状况，还不如让他们踏踏实实在院里呆到十六岁。
向柔不一样，她聪明漂亮，是校级三好、班长、语文课代表。每次让领养家庭最后却步的都是因为她精神分裂的母亲。她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留给她唯一的遗产是一个罹患精神疾病的超高概率。
跑到赵老师宿舍的时候，所有这些记忆都涌现出来，向柔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明知道这些都是别人的不幸，可是心里的憋屈难过却真真切切的。
城斯坦这个系统真的挺厉害，有这样抓心挠肝的技术干嘛要输入这样的故事，她宁愿在长城脚下来一场真刀真枪的冷兵器厮杀，过一把秦关汉将的瘾。成斯坦这个过于文艺的思路，真的得改。
赵老师见着大冬天一身冰碴子的向柔就扑过来给换了干净裤子，然后找了一件又大又厚的棉服把她裹起来擦头发。她一边擦一边听向柔讲野孩子的事。听完果然抹着眼泪直接拍板说让把孩子先领到D 区她班上来，她负责找院长办手续。
向柔跟老师又要了件小号的旧棉服，跑去食堂拿了两个刚出锅的糖三角，再回到防空洞的时候，野孩子竟然主动走过来，把两张糖纸都放在向柔的手心里。向柔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俩人穿暖了，也啃完糖三角，向柔花了一点时间给野孩子讲住在D区的好处，野孩子原本不大愿意，念在吃了红色魔糖的份上还是跟她回了D区。
D区住的就是赵老师一个班的二十几个孩子。向柔最大，几乎就是大家长般的存在。剩下的弟弟妹妹两岁到七八岁不等。野孩子来了，就算不和弟弟妹妹们说话，至少也没人能欺负他。
赵老师的热心和行动力让向柔佩服，俩人回D区没一会儿，她就和院长打好招呼小跑回来。
赵老师见到野孩子就走过来蹲下说：“孩子欢迎来D区，我是赵妈妈！”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撩野孩子额前过长的头发。野孩子却一个激灵甩头躲开了。
赵老师也不介意，“向柔，你带他去洗个热水澡，拿身儿成欢的衣服换上，我看个头差不多，瞧这一身冰碴子，回头再感冒了。”
向柔走过去亲昵地挽着赵老师胳膊低声说：“西楼洗澡间钥匙给用用呗，他不可能去公共浴室啊！“
赵老师回头看了一眼野孩子，说：“也是，你跟我来取。“
向柔跟赵老师取钥匙，赵老师回头看看野孩子低声说：“这孩子新来的，民警说是人贩子手里解救的，其他孩子都领回去了，就这个，人贩子也是捡的。警方说有肢体接触恐惧症，之前分配的A区集体宿舍，但是第一晚就跑了，好像睡的礼堂那边。他们叫他野孩子，名字都没定呢。你也留神点，别让他再跑了，这天寒地冻的。”
“他要是还不肯住集体宿舍怎么办？”
“你是咱家大姐姐，住的事你看情况调整，完了和我说一声就行。”赵老师捏了捏向柔肩膀，“小柔，领养家庭的事，别灰心，我……”
“那他的手？”
“小儿麻痹，”赵老师叹了口气，“现在咱们这儿的孩子都吃了糖丸，倒不怕传染，但他这个感染了这么久，理疗都没用了。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被遗弃的，以前我也有过这样的孩子。啧啧。”
向柔心里堵的难受，这什么催人泪下的烂情节，二十年前的老套路了。现在流行小甜文好不好。没想到城·斯坦样子挺暖，编的剧情这么古早。
拿着钥匙走出来，野孩子仍然站在墙根儿，仍然裹着那件她临时找给他的旧棉服，向柔看见他时却把城·斯坦忘光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小成，带你去洗澡。”
野孩子躲在打绺的发帘后抬眼看了她一眼，没动。
向柔抛了抛手里的钥匙，“私人浴室，新人福利，赵妈妈特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