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明昊》王石安唐

3、第 3 章

　　天周王宫后宫。

　　按照大王的预期，今天本应该是一个隆重且有开创性的日子，他将亲自授予天周首位武将军队统领。他还决定将大夫一职分为左右大夫，并决定提拔原天周第一道士陈金水的师父郎金魁为右大夫，以制衡原来的大夫秦双文一党。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当清晖城失守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大王非常沮丧。

　　王后见状说道：“大王本想趁着歌金胜除魔有功，迫不及待想改变朝堂的弊端，因此限期让歌金胜来都城受封。未曾想关键时刻，歌金胜全队覆没，清晖城失守。”

　　“王后这是说出了本王的心病，没了歌金胜，本王也暂时不敢提及设立左右大夫之事。逼急了秦大夫一党，恐得不偿失啊。”

　　“可是大王，前线出了这样的事情，秦大夫恐怕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一定会跟您提起空缺已久的统领一职，那大王是准备答应秦大夫了吗？”

　　大王看着王后，他知道王后从来都是坚定的支持他的任何决定的，虽然王后是秦大夫的女儿，但在这一点上，大王无比坚信。

　　大殿门外，早朝开始前两刻。

　　秦大夫早早来到了大殿外等候早朝开始，其一党的文人雅士多为秦大夫的学生，也都是朝堂上的重臣，他们也早早的来到了大殿外，站在秦大夫身后，排成长龙。

　　朝堂之上为数不多的武将大臣们虽然也来了，但却是和文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稀稀拉拉的几个人零散的站在犄角旮旯边上，这其中还包括平时并不能进入朝堂议事的周兰君。

　　秦大夫的得意门生常青藤，当朝大司农，也是他的小女婿，大王的连襟，他这个名字还是入赘秦府之时秦大夫亲自给改的名，他爹娘给他取名叫常二宝。

　　常青藤故意大声的说道：“岳父大人，小婿今日早起，发现庭院金桂树上一喜鹊叽叽喳喳，想必岳父大人今日定有大喜事！”

　　常青藤引出了话题，下面的人自然懂得附和。

　　“统领一职空缺已久，想必大王一定知道再这么拖下去不利于朝堂团结。”

　　“学生先恭喜老师了，这么重的担子不交给老师，还有谁能担得起？”

　　“......”

　　秦大夫左手微抬，一众人等立刻鸦雀无声，秦大夫真是一个超级指挥家！

　　“早朝开始，请依次进入朝堂大殿！”

　　秦大夫第一个昂首挺胸的走了进去，后面跟着他的一众弟子。零零散散的几个武将混在文人后面的队伍进入朝堂，而周兰君只能继续等在大殿外。

　　郎金魁故意最后一个进入大殿，进去之前意味深长的看了周兰君一眼。

　　“大王万福金安，寿与天齐，万岁万岁万万岁！”

　　习惯性的三叩九拜，山呼之后，朝堂开始议事。

　　说是议事，在天周其实只有两种模式，其一大王提问，重臣回答，其二统领抬出事情，大王当场批复，当前则是大夫抬出事情，大王批复。

　　秦大夫与历朝统领不同，他喜欢躲在后面，让他的学生们去抬出事情来。

　　他的小婿常青藤几乎就是他的代言人，方才山呼结束，他已经站在了大王的对面，或者说他山呼完根本没有回到位置，而是直接等在那儿。

　　“启禀大王，统领一职空缺已久，大王若是有合适的人选，还请早日定下来，以安定朝堂。”

　　不得不说，常青藤的话字字诛心。大王心中不爽，但多年的大王当下来，他早已将心口不一练到炉火纯青！

　　“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本王觉得秦大夫依旧能够带领群臣井井有条的开展各项工作，断不会如常大司农所言，会影响朝堂安定，秦大夫，你说呢？”

　　秦双文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但身体还是老老实实的走出队列，向大王行礼，然后才温文尔雅的回道：“回大王，老臣一定会为天周、为大王鞠躬尽瘁，尽老臣最大的努力辅佐大王，至于......”

　　大王知道秦大夫这是要卖关子，期待自己继续去询问他，所以装作不懂，顺着秦大夫心意，着急的问道：“秦大夫请直言。”

　　秦双文扑通一下跪到地上，其他文臣纷纷原地下跪。

　　“大王，老臣最近听闻，有人向大王进谗言，说满朝大臣皆为我心腹，请恕老臣直言，老臣当真对统领一职没有半点非分之想。今日小婿提起此事，只因这统领一职确实空缺太久，以至于有一些本该由统领处理之事直接交给了大王，占用了大王宝贵的时间和精力，长此以往，老臣担心大王的龙体，故请大王定夺！”

　　大王心里暗骂，老匹夫还说自己没有拉帮结派，看看这阵势，还有几个站着的人？

　　“秦大夫言重了，本王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忠诚，秦大夫兢兢业业，一片赤诚之心，怎么会结党营私呢？众位大臣们快快起来吧。”

　　秦双文在起来之前，斜着瞟了一眼自己的另外一名爱徒，吏部尚书冯文毅，冯文毅会意的微微点头。

　　“还有事启奏吗？无事退朝！”

　　冯文毅走了出来，还未张口，郎金魁率先开口了。

　　“启奏大王，微臣有事启奏！”

　　郎金魁说完，这才从稀稀疏疏的武将队列走出来，在冯文毅身边停下，带着一丝蔑视的眼神看了看冯文毅，然后向大王行礼。

　　大王知道郎金魁为人正直，时常在朝堂上站在大王的角度思考问题，并与秦大夫分庭抗礼，虽然势单力薄，但他却不惧强权。他知道郎金魁开口必然是有利于自己，于是面带微笑，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

　　“看来两位爱卿都有事启奏，那不如就......郎骠骑先说，冯尚书觉得如何呀？”

　　冯文毅心中恼火，这还需要我回答吗？可既然大王问了，又不得不回答。

　　“请郎骠骑先奏，微臣稍后再奏。”

　　“那老夫就不客气了。”这话郎金魁是小声说给身边的冯文毅听的，气得冯文毅面红耳赤，大王看着心里就解气，心情轻松的坐了回去。

　　“启奏大王，我天周第一除魔卫队还有一人并未战死前线，他正在大殿外等候大王传旨觐见。”

　　众人惊呆了，若不是在朝堂之上，恐早已惊呼出声了！

　　秦大夫暗道不好，若是歌金胜收到旨意就往都城赶，算算就是这个时间到都城，不由得心中一紧。

　　大王亦是如此，心里暗自揣摩，会是谁呢？按理应该是歌爱卿才对，大王心中暗喜。

　　“郎骠骑，大殿外到底何人？”

　　“周兰君。”

　　大王略微有些失望，但心想有这么一个第一除魔卫队的人总好过没有。

　　秦大夫紧张的心松弛下来，因为他并未将周兰君看作自己的对手，他觉得周兰君还不值得他紧张，至少现在他还是这么想的。

　　“传本王旨意，宣周兰君觐见。”

　　“宣......周兰君觐见！”

　　周兰君迈开豪迈的步子，大步向大殿中央走去，来到郎金魁身边，饱含深意的看了一眼郎金魁，然后向大王跪下行大礼，而后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爱卿快快请起。”

　　“微臣不敢起来，请大王允许微臣跪着向您陈述完事情，再请大王定夺！”

　　大王感觉周兰君似乎有负荆请罪之意，微微意外，他为什么没有跟歌金胜他们一起在清晖城外的营中呢？

　　“周爱卿执意如此，那还请抬起头来说话。”

　　周兰君抬起头来，此时的他早已经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整个大殿的气氛顿时怪怪的，文臣们弄不清是什么状况，持观望心态，自然不悲不喜；武将在朝堂人数本来就少，一看这周兰君上来就泣不成声，心下感觉不妙，个个垂头丧气；而大王则是有些心疼周兰君，他大概猜到一二。

　　良久，周兰君止住了哭泣，声音沙哑的说道：“歌组长本来准备启程前来受封，无奈前线出现意外，狼妖冲破防线，组长担心误了大王大事，这才命微臣前来代为受封，只待诛杀狼妖再来向大王请罪，岂知事态竟然演变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预警狼烟升起，微臣感觉不妙，想回去与组长他们并肩战斗，可组长之前给微臣下的也是死命令，叫微臣务必尽快前往都城。大王，微臣话已带到，微臣擅离职守，请将微臣斩首，让微臣与兄弟们团聚！”

　　果然如大王所料，但大王却从周兰君这番话里听到了新的希望，周兰君此人有情有义，任务执行力极强，正是自己需要的人选。

　　“周爱卿并不是擅离职守，组长分配的任务就是在岗执行任务，何罪之有？周爱卿快快请起。”

　　周兰君叩谢完大王，之后才起身，但并没有要出大殿的意思。

　　秦大夫一众人自从郎金魁说是周兰君起就没有在意过，此时见周兰君迟迟不离开，秦大夫朝还站在中间的冯文毅使了一个眼色。

　　冯文毅会意，正准备开口，再一次被抢先，这一次是周兰君。

　　“大王，微臣还有事启奏。”

　　“准。”

　　“大王，微臣有两件事启奏，其一，歌组长以及其他成员多年拼杀在前线，虽然清晖城失守，但始终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现在人已经死了，恳请大王追授他们为烈士，家属享有烈士所有荣誉以及抚恤金。”

　　秦大夫听到这话，顾不得指使弟子了，亲自走了出来，向大王行完礼，说道：“大王，万万不可。此事尚未查清原由，倘若将来查明真相，是歌金胜整个小组失职，甚至歌金胜根本就没有死，而是带领全组向妖魔投诚了呢？”

　　“你......老匹夫，别人怕你，我周兰君必死之人，我不怕你，你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我们除魔卫队坚守前线多年，岂是贪生怕死，向妖魔投诚之人？你太欺负人了！”周兰君不畏强权，不顾颜面的奋力还击，让秦大夫哑口无言，几十年来从未有人这样跟他说过话。

　　秦大夫指着周兰君，“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大王心中却暗自开心，周兰君虽说不顾礼仪，但这却是他想做而做不出来的。

　　但朝堂上其他的秦大夫弟子岂肯罢休，纷纷指责周兰君藐视大王的威严。

　　“周兰君目无王法，无视大王威严，论罪当诛。”

　　“......”

　　大王站了起来，大殿内立刻安静下来。

　　“行了，这件事暂时搁置，但不允许有人再说除魔卫队投诚这样的话，周爱卿，你继续说第二件事。”

　　大王说完，缓缓坐了下去，心里别提多高兴。

　　“大王，第二件事是关于组建新的除魔卫队，清晖城虽然丢了，但我们以后有机会再夺回来，当前最重要的是要守住圆缺城。”

　　周兰君刚才气得秦大夫差点背过气，这会儿刚缓过来，就听到周兰君要组建新的除魔卫队，他清楚的知道，他日周兰君带领除魔卫队收回清晖城，这统领一职就是他的，如果让他当了统领，自己和一众弟子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大王，我觉得重新组建除魔卫队的事需要等歌金胜小组的事情调查清楚之后，毕竟现在歌金胜是生是死还没有定论，所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至少要确定他们全死了再组建。”

　　秦大夫说这话的时候是有妥协的，他不想反对得太强硬，这样反而会让大王下定决心重新组建队伍。

　　大王极少听到秦大夫有如此的妥协，所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郎金魁察言观色，发现大王语塞，知道大王暂时无法反驳秦大夫，他也心想，找到歌金胜等人的尸体能有多难，到时候秦大夫不就没有话说了吗？

　　“大王，老臣觉得秦大夫所言有理，等找到歌金胜他们的尸身之后再组建新的除魔卫队不迟，目前圆缺城还有四道结界防线，应该没有危险。”

　　大王准了秦大夫所言，并结束了今天的早朝。

　　周兰君回到家中，脸上带着笑容，夫人扫视一眼便知结果，这是夫妻二人独特的解读方式，俗称心有灵犀。

　　周兰君正欲开口说话，夫人先说道：“我知道有什么用？”

　　周兰君心领神会，“小翠，去把小姐和歌少爷叫来。”

　　周素素和歌明昊来到大厅，向周兰君和夫人行礼问好。

　　周兰君支退丫鬟，泪水说流就流，他向歌明昊说道：“贤侄，叔叔没用，没能给你爹和其他几位叔叔争取到烈士荣誉。”

　　周兰君说完嚎啕大哭起来，歌明昊有些不知所措。

　　“周叔叔，这怎么能怪您呢？批不批准是大王说了算嘛。”

　　“贤侄，你可不准怀疑大王，不是大王不批准，是秦大夫不准，他还说......”周兰君没有继续说下去，这可让歌明昊心里那个急。

　　“周叔叔，有什么您直说吧，我承受得住。”歌明昊并不知道周叔叔要说什么，隐约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他还说你爹是向妖魔投诚了，根本没有死。还说要派人查清楚这件事。”

　　这话确实深深的刺痛了歌明昊幼小的心灵，他咬牙切齿的说道：“秦大夫，你竟然如此说我父亲和他的组员，是要查清楚，不过查清楚之后，我一定要你为今日这话付出代价！”

　　周素素拉着歌明昊握紧拳头的手，附和道：“明昊哥哥，我陪你一起查，查清楚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