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山客》楚令允

2、第2章

　　“铮！”一道剑鸣由远及近，眨眼间，一把利剑带着凌冽剑气破空而来，直直钉在黑衣人先前所站之地。
　　“谁？背后伤人，无耻之极。”黑衣人怒不可支，若非反应快及时避开，方才一剑穿心必然让他元气大伤。
　　“无耻之人说无耻，鬼魅之人说鬼魅，当真是鬼话连篇，臭不可闻！恐怕那些惯是能言善辩，巧舌如簧的九流之辈都要甘拜下风啊！”
　　三道身影随音现形，为首者面露寒霜，剑诀一指，飞剑铮的一声倒飞回手中。
　　“惑心公子不请自来我玉京月下城，已是不妥，如今更是随意屠戮福兴村数十村民，当真是好厉害啊。莫不是神功初成却见不得人，专门来这穷乡僻壤耍威风吧。可惜这威风耍错了地，媚眼抛错了人，都是些凡夫俗子，欣赏不来公子的鬼哭狼嚎。不如让我们三个后学末进，讨教讨教公子高招，当当这磨刀石，免得您这把利刃搁置了数十载，韬光养晦不成，反倒是结了一层厚厚的铜锈，沦为一把废刀，岂不可惜？”
　　为首的男子面容端正，神色淡漠，看上去很是儒雅，但出手狠辣，嘴上更是得理不饶人，一会儿功夫，就口若悬河的说了这么一大堆刻薄话，拽着弯儿损人，骂人都不带一个脏字，和外在形象形成极为鲜明的反差。
　　“你......”惑心公子被挤兑的一时说不出话来，暗自平复心绪道，“月下城据此地足有数百里远，恐怕管不到这儿吧。即便是天涯海阁，也不好插手人间私怨。道友以为然否？”
　　惑心公子负手立于当前，慢条斯理的缓缓说道，倒像是个谦谦君子而非杀人如麻的魔头。只是这站位极为讲究，空门不露，攻守持中，既正面向前，表现的磊磊洒脱，又背对墙壁，保证所有人都在视线可视之内，真真是进可攻退可守。
　　“魔道中人惯是颠倒黑白。人间事人间了，你为‘仙’，哦不，你为魔，他们为凡，仙凡之别算不上，这人魔之差倒是清楚得很，这么看来也算不得人间事了。况且你也当不得一个‘仙’字，充其量也不过是个‘老’魔头。这福兴村虽不在月下城地界，但玉京山中一条灵脉却是贯穿此处，直入翠庭湖。这翠庭湖是何处，想必不用我多说，若非如此，你焉会等到最后才使出幽冥鬼手，引得灵脉震动。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终究还是漏出马脚，今日若你肯俯首就擒，随我等回月下城听候发落，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如若不然，恐怕你也就没有以后了。”为首男子三言两语又是将他好一通贬低折辱，最后竟然用起了命令的口吻。
　　“好大的口气。还真当你月下城是仙都不成。”话没说完，惑心公子已经御剑欺身而上，一抹极细的幽光直冲三人而去。“仙”字刚起，叮叮咚咚声作响，四人已交手十余次，剑光在方寸之间，接连闪烁而人影却模糊不清，“成”字一落，剑光分离人影归位，再看竟然已是三围一的局面。
　　“暗算偷袭倒也符合魔门做派，平常偷鸡摸狗的事情没少做吧？既然如此，你也不用走了，月下城自有你一口饭吃。结阵！”
　　为首男子话音出口，三人迅速位定三才，手起印成，御剑成圆，一套标准的基础困人阵法已将惑心公子围住。
　　“困人却不下杀手，可不像是你们正道风格。一个三才剑阵就想困住吾，可笑至极。”
　　惑心公子抬手御剑，接连刺中剑阵阵眼，剑阵应声破裂，刚欲再施手段，便又被三人围困阵中。
　　惑心公子微蹙眉头，暗运灵力试探，发现剑阵竟然又坚固了三分。再看阵外三人神色淡然，回想方才的言语激将，心中一动，顿时狂怒道：“原来是想拖延时间，莫不是想等着巡界使来支援。哼！今日就不陪你们玩儿了，来日再见真章。”
　　说完就执剑蛮力破开剑阵，化作一股黑烟消散不见。
　　三人中年纪最轻的少年疑惑的问道：“大哥，巡界使当真会来吗？”
　　为首的青年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转身扶起村长查看伤势。旁边另一位青年没好气的给了他一个爆栗，嫌弃的说道：“今日又不是十五，怎会有巡界使下山，亏你在城中还待了六年，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知道啊，这不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嘛。”少年挨了一记爆栗，疼的龇牙咧嘴，赶紧摸着头回了一句。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加了一句：“可是今日是寒食啊！”
　　“所以他才急忙遁走啊。”
　　“好了，你们别在那傻站着，赶快去救治村民，我们没多少时间了。景辞，快向城里传信求援。仲仪，去看看还有没有幸存者。”
　　想来平日里，这位被称为大哥的青年积威甚重，两个人连忙行了一礼应下。
　　景辞大袖一挥召出一只青鸟，抬手将其送入空中，青鸟轻扇羽翅便化风而去。
　　仲仪双手捏诀，一阵柔和白光扩散出去，洋洋洒洒的附在村民身上，十息后又消散无踪。
　　“大哥，除去受伤的村民，只有五位孩童尚有气息，其余人都......”仲仪面露悲色，眼中含有怒意，“魔道中人尽然如此心狠手辣，全然不顾无辜百姓的死活。”
　　“知道了，赶快抓紧时间救治村民。景辞，去帮你二哥。”
　　“是。”景辞应了一声，上前拉了拉犹自愤恨的仲仪，一起施展灵力将幸存的村民挪至一旁，一人喂了一颗灵丹，再运功助其疗伤。
　　为首青年将村长扶着靠在墙边，测了测脉象，沉声道：“村长，你经脉尽断，精血匮乏，凭在下医术实是无力回天。不过若是师门长老，或许能够妙手回春......”
　　村长缓缓伸手，握住了青年的手臂，打断了他后续要说的话：“生死......有命，不用强求。仙长能够......施以援手,击退魔人，又保全了......福兴村最后......血脉，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村长气息不稳，有些吃力的说出这段话，面容因为伤口的撕扯有些扭曲，但眼睛却格外明亮有神。他看着眼前这位周正青年，强提一口气，一字一句接着说道：“只是......老朽还有......一事相求，望仙长......应允。”
　　青年答道：“村长请说。”
　　村长抬手从怀中拿出一块玉石捏碎，急促的又咳了几声，目光看向供桌旁边支撑着宗祠的巨大木柱。恍惚间好像看到了空间一阵波动，木柱间出现了一个空洞，三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婴儿正酣睡其中。
　　这番景象，倒是让来自月下城的三位仙师吃惊不已。要知道即便是仙宗大派，千年世家，也不是处处可见能够涉及空间的秘术。何况方才仲仪施法时，可没有探寻到这木柱中还有三个活人。再深想，之前惑心公子的一番作为，竟然也没有伤到他们分毫，足见此秘术的独到之处。
　　村长慈爱的看着尚在睡梦中的三个婴儿，极为恳切的对青年说道：“这三个孩子，还请仙长......多多照拂，仙长既出......自月下城，想必......能够联系......天涯海阁，请务必带老朽......向阁主捎上......一句话。‘千年之诺，不负所托，天官赐福，吉庆有余。’”
　　青年虽有些讶异，此事尽然和宗门有关，但依旧郑重答应：“村长放心，在下必定将话带到。”
　　说完回头看看尚在治疗的众人，有些歉意的说道：“只是晚辈三人学艺不精，无法带着所有人御剑飞行，但此地不宜久留，村长可有安置之所？”
　　村长不置可否的摇摇头，挤出一丝笑容：“能保住......那三个孩子......就好，其余的......本就是拼着......九死一生，如今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仙长自带着......三个孩子......离去吧。”
　　“可是......”
　　村长打断青年的话语，焦急的恳切道：“仙长......快快离去，恐迟则......生变,拜托了！”
　　青年看着村长形容枯槁的脸，终是叹了口气。
　　“仲仪、景辞，将望舒令拿来。”
　　接过令牌，青年将自己的那块也取出，口中念咒，随即将拼成的令牌抛向空中，顿时形成一道防护结界，刚刚好护住整个宗祠，但从外看，却看不出任何端倪。
　　“村长，结界已成，与灵脉相连，只出不进。若那人去而复返，尚可抵挡他全力一击。结界一破，他必遭反噬，必定引起灵脉震动，或可引来阁中长老......”青年略微喘着粗气，额头隐隐浮出细汗，显然这结界，是下了大力气才设好的。
　　村长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青年顿首回礼，转身询问仲仪、景辞村民的受伤情况。
　　仲仪道：“孩子已无大碍，其余伤者已经服用伤药，休息一月便可。”
　　“走吧。”青年说道，带着仲仪、景辞向村长行了一礼，便一人护着一个孩子御剑而去。
　　村长看着剑光远去，直至再也看不见分毫，终于是从嘴里又蹦出了两个字。
　　“保重。”
　　月下城距离福兴村数百里远，即便是御剑飞行最快也要一炷香的时间。若非今日碰巧，仲仪三人向福兴村的方向除祟，只怕村民们还等不到月下城的弟子施以援手，若非贼人施展诡术引得灵脉震动，只怕也惊动不了月下城的弟子前来查看。
　　月色如水，浮云如烟。越过云层，天空一片开阔。
　　远远就看到三个黑点极速移动，片刻就近在眼前。黑点变成人形，仔细一看才发现，正是仲仪三人，各自撑起一个御风结界，怀里各抱着一个婴儿。
　　“大哥，方才我就想问了，那个不男不女的怪胎，为何会以为有巡界使下山？二哥又为何说，他是因为今日是寒食才退走的啊？”景辞憋了一路的疑问,此刻终于是问了出来。
　　为首青年依旧不答，头也不回的说：“仲仪，你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