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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不可言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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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冷峻的眉眼在走廊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目光落在陈嘉穗脸上,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你说错了吗?”
陈嘉穗怔了一瞬,沈璋又道∶“你说得对,我既然参加了这个节目,便不再是局外人,而是应当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陈嘉穗眨了下眼睛,难以置信会从他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你……”
“早点睡吧。”沈璋不再多言,而是转身朝楼下走去。
陈嘉穗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老实说,虽然沈璋在几天前帮过她,让她免于被毁容和烧伤的危险,但在她心里,沈璋和何倩云其实没有太大区别。
他们都是豪门富二代,从小到大拥有数不尽的资源和捷径,跟她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她才着急请客吃饭,亟待偿还这份人情。
沈璋也的确如豪门贵公子,他克制守礼,像个从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完美绅士。
但陈嘉穗从未真正了解过他,也无意跟好友姐姐的丈夫产生任何交集,所以“救命之恩”也只是被她挂在嘴边。
但这不代表她心里就是认可和信服沈璋这样的男人。
有时候她在冷眼旁观何倩云的处境时,会从她身上窥见沈璋的冷血与无情。
多少次何倩云陷入尴尬境地,都是傅池宴伸出援手,作为丈夫的他却不为所动,仿佛变成了隐形人,任由何倩云孤立无援。
再加上今晚,他明明可以不用钱来安抚刘美娟,只需要把事情说清楚,缓和刘美娟跟何倩云之间的关系,但他却偏偏要用钱来解决问题。
对有钱人来说,用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但放在当时的情境中,这种看似慷慨解囊的行径,是何等的傲慢与凉薄。
陈嘉穗不知道何倩云为什么会嫁给沈璋这样的男人,就凭她对情绪价值的高度索求,她和沈璋都是南辕北辙的两种性格。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竟然还能暗恋沈璋十几年,并和他维持五年的婚姻,陈嘉穗只能说一声敬佩。
当然,这并不代表沈璋就不是好人,从他对她伸出援手,接受自己请客吃饭,并在饭桌上替她解围,都能看出他是个很不错的男人。
有豪门贵公子的矜贵和傲慢,但心里依然留有世俗上的正义感。
但他骨头里是冷的,就好像是遥远的高山之雪,悬挂在高空中的明月,看似纯白皎洁,靠近时才发现雪是冰冷的,月光也是冰冷的。
陈嘉穗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人,也无意跟他产生龃-龉,只需要维持表面上的热情就好,如果将来沈璋真的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只要她能做到,她自然要彻底还回人情。
但在平时的相处中,陈嘉穗并不会因为他帮过自己,就对他曲意逢迎,热情讨好。
不过在看到收拾干净的阁楼时,陈嘉穗心里还是生出一丝感激,住这里可比住客厅好多了。
她把被褥铺到榻上,随后脱掉外套躺进了被窝里。
或许是小时候有过太多颠沛流离的经历,她没有认床的习惯,很快便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睡着了。
就连傅池宴跟何倩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都不知道。
天色蒙蒙亮,陈嘉穗睡饱醒来,收拾好被褥回到房间,只见傅池宴躺在床上,眼睑带着明显青黑,显然睡得很不安稳。
她打开衣柜把被褥放进去,拿着洗漱包去了外面的公用卫生间。
知道其他人还没醒,陈嘉穗轻手轻脚打开了客厅的门,此时太阳还没升起来,院中空气清新至极,徐徐扫去她一夜的混沌。
陈嘉穗正打算去厨房看看今早吃什么,院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穿着深色运动服的沈璋走了进来,他额角和鼻尖都带着点点汗渍,竟然已经在外面跑了很久的步。
陈嘉穗愣了一下,为他这自律到极致的性格感到惊叹。
“早上好。”她微笑着跟沈璋打招呼,莹白如玉的面容在葡萄架下,仿佛带着微涩气息的青木瓜,顾盼生辉,满眼灵动。
沈璋目光一顿,大步走向她脚下的台阶,高大挺拔的身体在运动过后散发出灼热的气息,连说话的语气都比平时磁性了许多,“早上好。”
即便隔着几道台阶,他在望向陈嘉穗时,依旧充满了上位者的内敛与矜贵。
陈嘉穗隐约嗅到他身上的气息,就像是惠风过境,大雪覆盖的森林终于窥见了春日的垂怜。
陈嘉穗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笑着问他∶“你早上想吃什么?”
“我去换衣服,”沈璋看了眼时间,回答道∶“你在这等等我。”
陈嘉穗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绕开她,大步走进了客厅。
等再出来时,已经洗漱干净换好了常服。
陈嘉穗打开冰箱,看了眼里面的存货,只找到了半盒新鲜鸡蛋,她又去厨房里转了转,发现一小袋房东赠送的面粉。
她看向身后的沈璋,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要吃鸡蛋盒子吗?我们煮个粥,再煎些鸡蛋盒子吧。”
所谓的鸡蛋盒子,就是用面粉做皮,往里面包入炒好的鸡蛋和蔬菜。正好院子里有新鲜食材,做早餐也很方便。
沈璋显然没吃过这样的食物,只是问道∶“需要哪些蔬菜?”
他不擅长做饭,但可以给她打下手。
看他拿起架子上的菜篮子,陈嘉穗莫名有点想笑,但又不知道自己在乐什么。
“我揉面,你帮我摘些一个大点的西葫芦,再摘棵白菜,其他蔬菜你想吃什么也可以摘些回来,我再做几道小菜。”
“好。”沈璋微微颔首。
等他离开后,陈嘉穗倒出面粉,开始揉面,她动作不仅熟稔还很干净利落,很快就揉好了面团。
看到这一幕的观众纷纷说她不愧是开烘焙店的,面粉在她手里就跟听话的乖宝宝似的。
何倩云的粉丝则酸溜溜说她家境不好,所以才要自己动手,换做何倩云,早有佣人给她准备好丰盛的一日三餐,根本不需要像陈嘉穗这样劳碌。
[何倩云的粉丝真是神了,何倩云是千金大小姐,你们也把自己代入大小姐啊,现实中指不定过得多惨,也只能在网上找找存在感了。]
[+1,看到这些雷霆发言,我笑得肚子都疼了,陈嘉穗凭借自己的双手挣钱有什么丢脸的?你们还在这儿指点上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个啥玩意儿,真是招笑。]
陈嘉穗揉好面,沈璋也摘完菜回来,他把篮子放在水池边,垂眸把它们挨个儿洗干净,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神色很专注。
陈嘉穗见状忍不住问他∶“姐夫,你在家是不是从没做过饭?”
沈璋回头看向她,陈嘉穗笑着说∶“有点严阵以待的感觉。”
“嗯,”沈璋把洗好的菜放到她手边,“我没做过这些事。”
身为天之骄子,真正能让他上心的从来不是厨房。
“但我还挺喜欢做饭的,”陈嘉穗拿刀将菜切出来,“看到食材在手里变得美味起来,会很有成就感。”
沈璋看着她手里翻滚的西葫芦,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还需要我做什么?”
陈嘉穗也没客气,“还要烧火煮粥。”
沈璋∶“……”
他凝向炉灶边的木凳子,缓缓走上前坐下来,那双只会触摸文件和电脑的手,竟直接拿起了灰扑扑的玉米杆。
[不要啊!]
直播间一阵哀嚎。
[这可是霸总的手,怎么能在灶台边烧火。]
[我的老天鹅,陈嘉穗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这可是沈璋,就连他老婆都不敢让他烧火,她居然还使唤上霸总了。]
[六百六十六,楼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乱说什么?]
[作为从第一天就看节目的忠粉,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会是我想说的那句话吧,奉劝你还是别说了。]
弹幕上出现一片省略号。
过了很久,才有人跳出来反驳∶[沈璋烧火怎么了?陈嘉穗昨晚都能烧火,沈璋就不行吗?奉劝你们别太爱男。]
[楼上笨蛋,这可不是爱男,这是不可言说。]
相比起沈璋跟何倩云,眼前的他好像才多了几分人气,但这些话没人会直接说出来,不仅仅是对陈嘉穗几人的不尊重,也违逆于自己的三观,所以才叫不可说。
陈嘉穗调好馅后,把煎出来的第一个鸡蛋盒子放在碗里递给沈璋,“尝尝。”
外壳被煎得金黄的鸡蛋盒子散发出油脂和面粉的香气,沈璋拿筷子送到嘴边咬了一口,蔬菜的鲜甜裹挟着鸡蛋的味道瞬间涌出来,调味虽然清淡,但莫名好吃,让他忍不住抬起头看了陈嘉穗一眼。
陈嘉穗没注意到他的目光,继续把剩下的鸡蛋盒子煎好。
等其他人陆续下楼时,餐桌上已经摆上了食物和菜。
“哇!”方婉柔快步跑到陈嘉穗身边,满脸惊喜道∶“穗穗,今早是你做的饭吗?”
“嗯,”陈嘉穗笑着说∶“很简单的早餐,没花多少时间。”
方婉柔却像小狗似的闻了闻鸡蛋盒子,“好香。”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塞进嘴里,品尝到味道的瞬间,立刻朝陈嘉穗竖起了大拇指,“好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