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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番外(二):小顾胳膊肘往外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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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惊恐地发现,我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深灰色的床铺,厚重的窗帘,几乎空无一物的床头柜,窗边敞开衣柜中露出来的一排衣服,都毫无疑问地昭示着,这是一个人的家。
我惊恐地从床上爬起来,打量着四周,努力锤着头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
我从小到大都有个好处,我喝醉酒了从来不断片。我很快回忆起来,昨天意识不清醒之前,我给顾舜庄打过电话,让他送我回家。
在床上摸到外套和手机,我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顾舜庄手机上,电话接通后劈头盖脸地质问他。
“你昨晚怎么回事儿啊,我让你把我送回家你是不是耳聋了?把我送到哪儿去了?”
“姐,昨天你太醉了,我一个人搬不动你,就喊我哥来帮忙了。”小顾很无辜地申诉道,“可是你就在怕他背上那会儿说了几句清醒话,上出租车后我们想问你家在哪儿,就叫不醒你了……”
我揉了揉乱成毛线团的头发,锤着脑子回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是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儿。
昨晚被我的那个声音熟悉的男人,不是是什么陌生人,是唐文。
“所以我现在……”我心中猛地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电话那边,传来顾舜庄的声音:“我住学生宿舍,不大方便。我哥说他那里的地方大,就让你睡他家了。”
于此同时,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家居服的身影。
“醒了,早餐想吃什么?”唐文斜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
很好,小顾,等我回所里,你就完蛋了。
“不麻烦了,昨天已经很打扰了。”我确定好身上的衣服完整后,从床上爬起来,皮笑肉不笑地回他。
“客气什么。”唐文直起身,指了指身后的厨房,“面条还是吐司?如果都不想吃,我还买了豆浆油条。”
“……真的不用了,我还有事,不到扰你了。”我慌乱地收拾着房间里昨天被我乱丢的东西,拿过手机一看,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怎么已经9点多了?”
我十点钟和客户约了见面,要是现在出发也赶得及。可我现在这一身酒气的样子,还得回家收拾。我打开导航软件,算了算时间,要是现在回家,再赶过去肯定会迟到。
正当我着急,唐文却像有心灵感应一般,问:“昨天听说你上午有事儿,是几点的,在哪儿啊?”
“十点。”我举起手机给唐文看了一下地址:“我得直接走了,我车是不是还在你这儿停着?”
“不用这么着急,可以先在我这儿洗漱完,我开车送你。”
我拽住了包准备往门口走,“这么麻烦你不合适,我还是直接去吧。”
可唐文上前一步,直接堵住了我的去路。
“你放心,这是单身公寓,就我一个人住,平时没有别人来。而且,你现在浑身上下的酒气还没散干净,这个样子去见客户,合作大概率会吹。”
这个客户很重要,是上周合伙人出差前交给我的,权衡利弊之后,我屈服了。
“谢谢,日后必有厚报。”
唐文轻笑了一声,转身示意了我卫生间的方向。
“第一个抽屉里有没有用过的毛巾和牙刷。”他交代完后,就把浴室门带上出去了。
我环顾了一圈四周,叹了一口气,伸手把热水打开了。
在唐文家洗了澡,又吃了个简单的早饭,唐文说我昨晚喝了太多酒,最好还是不要开车,他来开车送我,被我拒绝了。
但天不遂人愿,我用打车软件叫了十分钟,还是无人应答,再耽误下去真得迟到了,我只能把车钥匙再一次递给唐文。
“十分感谢,必有厚报。”到目的地后,我再次真挚地强调。
我都想好了,让小顾把我爸寄给我的那两瓶飞天茅台带给他。
唐文探身抓住了我停留在车门上的手,又很快松开。
“我等你,待会儿接上顾舜庄,中午一起吃个饭吧。”没等我说什么,唐文很快又补充,“我问过顾舜庄了,你和客户就约到十一点半,下午还得回律所的。”
这很唐文,总是能在我开口之前,堵住我所有拒绝的理由。且几年过去,他是越来越熟练了。
“好。”我只得答应他。
“那我来定餐厅和位置。”唐文眉眼舒展,很像他十多岁他花了很长时间,但终于解出来竞赛题的模样。
跨越时空的幻视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可突然响起的提醒闹钟唤回了我的神志。我拿着手中的资料,带上门,转身走了。
同客户的交谈很顺利,还好昨天去饭局前我已经把材料准备好一起放在背包里了,宿醉也没有太过于影响我的发挥,原本预计两个小时的会议,一个半小时就结束了。
从顾客那儿出来的时候,黑白的人物头像发来了一个地址,也是对话框里的第一句话。
我把资料和包往副驾驶的位置上一丢,跟着导航往那个名字看起来就很高档的饭店开去。
出乎意料,这家店的装修是和名字完全不符合的素雅风格,唐文和顾舜庄已经在等着我,我落座之后,热菜开始一道道上来。
唐文很会点菜,菜品没有什么大鱼大肉,都是很合我胃口的清淡小菜。
或许是因为在人家家里睡了一觉,再和唐文同桌吃饭,没有了之前挥之不去的不自在感,我们聊了聊各自毕业后的生活,和现在的工作。
唐文告诉我,他现在在能源研究所工作。
我惊诧,能源研究所的工作,有的时候需要跟着勘测项目走,忙起来的堪比海员。
但唐文告诉我,工作是大学时的导师推荐的,强度算不上大,不过每年确实需要和勘探队一起出海,这个时候一连几个月吃住都得在海上钻井平台,会相对很苦,但赚的也多。
这和我想的很不一样,我一直以为他会和他的爸爸妈妈一样,当个大学教授,时间灵活又工作体面。
我对他的这份工作很好奇,问了他很多问题,他也一一作答。
这么一场饭吃下来,和谐得难以置信。
“那你大概多久会出海一次呢?”我问。
“一年有个一到两次吧。”唐文说,“开始几年总会辛苦一点,还有科研任务,但三年之后如果能拿到职称,会好些。”
吃完饭之后,唐文又开车把我和顾舜庄送到律所,他自己则是打车回去。
到律所之后,小顾很有眼力见地看出来我准备秋后算账了。
他举双手投降,并交代了唐文的情史以戴罪立功。
我翘着二郎腿,没说我乐意听,但也没拒绝他把他哥的隐私吐露了个干净。
顾舜庄开头就报了个大料,这么多年,唐文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本来听说大学要谈的,都追了好久了,最后人家看不上我哥,就没下文了。我姑妈姑父可急死了,这几年没给他少介绍,他推脱不过见过几次,也都没啥接过”
“没谈过恋爱?”我惊讶,“我怎么听说他大学和追他的女生在一起过啊。”
“姐姐,你的信息有误哦。追我哥的女生们可是不少,但他是一个都没答应过的。”顾舜庄眼珠子一转,忽然道,“再说了,我哥要是有什么缘分,那也一定是和你啊。”
我没说话,眯起了眼睛。
“我和姐姐说件事儿,姐姐和千万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啊。”小顾凑过来,悄悄和我说,“我大学的时候在姑妈家借住过一段时间,住的就是文哥的屋子。他所有的东西都随便我看,可书架里面有一个上了锁的盒子,警告我不许动。我就稀奇了,什么宝贝还不能让人看了?”
小顾得意地接着说道:“不让我看的东西我肯定得去看看,我拿了发卡撬了一个下午才把锁撬开。姐姐你猜里面是什么?”
我:“……我猜不到。”
“全部都是你的照片啊。你们是不是一起去旅游过一次?我哥给你拍了很多照片,都是你单人的,他都给打印出来了,放在一个相册里面。所以那天见姐姐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你是我哥心心念念的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和小顾招了招手。
小顾凑近后,我和他说:“这件事儿,我知道了就当不知道,你也千万别和其他人说,你爸妈都不可以。”
“知道,”小顾转头看着我,“但是为什么?我哥明明很喜欢你。”
“因为对他来说,这不是什么值得惦念的感情,而是比较难堪的过往。他没丢掉那个相册,大概率只是他忘了。你要是让他知道了你发现了他青春时代的丢脸事儿,他揍你一顿都算轻的。”
“我哥不可能揍我。”小顾直起腰,“而且,我的直觉还是告诉我,我哥对你情根深种。”
“小孩子家家的懂个屁,我和你哥清白得很。”我警告。
小顾抱着胸口,一脸陶醉:“是心动啊,是爱情啊,是我哥的幸福啊,是我未来的嫂子啊。”
见他开始发疯,我一个巴掌扇在他胳膊上,怒斥:“你还得意上了?昨晚的事儿还没找你算账呢,哪有把喝醉的前辈往陌生男人房子里带的啊?我看你是皮痒了欠收拾,整理的卷宗再加一倍吧。”
“啊!我没有啊,我哥哪儿算得上陌生人啊……”顾舜庄欲哭无泪,“而且我真的是在说实话啊。”
我没有理会,转身进了办公室,摔上了门。
下周有一个很重要的官司,我拉着小顾加了一个周末的班,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不过小顾现在研一,马上要开学了,以后每周只能来我这儿三天。他把课表给我的时候,很不好意思,好像学校给他安排了这么多课是他的错一样,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让他还是以学业为重。
少了一个无时无刻不任劳任怨的劳动力,我又招了一个实习生,政法大学大四的学生,打算小顾不在的时候,让她顶上。
日子依旧平淡似水,也依旧忙忙碌碌。
但终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我繁忙日程的间隙之中,开始出现唐文的身影。
大部分时候是一顿饭,或者简单的一次咖啡,要是时间富裕一些,也会去逛逛艺术展。
恢复接触的过程,好像被加了0.75的倍速键,变得缓慢而绵长。相比较十八岁的唐文,二十八岁的他更加有耐心,再面对我经常性因为工作而不得不缺席的时候,他总是态度温和地笑笑,说没事,改个时间就好。
但是他的工作也忙,一次两次地为了我的安排而去协调自己的时间,让我徒然生了很多负罪感。
没等我将负罪感转化为什么补救措施,律所来了一个大案子,可Lexy在德国出差,我短暂地开始接她的班,又开始恢复近乎007的工作作息。
出去吃饭自然是没有时间了的,连睡觉的时间都得掐着分钟算好了,更别说去见唐文了。
顾舜庄也被我拉来干活了,他除了几门请不了假的专业课,其他的通识课一律翘了,陪我加班。
好好的一个大男孩,一个星期后,想被吸干了精血的唐僧,眼袋都能掉到脸颊上了。
“别撑了,回去休息吧。”第八天超强度工作后,我给小顾放了个假。
小顾本来还想撑着,但我实在不想看他一个学生这么早地就吃工作的苦,还是把他赶回去了。
走之前,我从办公桌底下掏出两瓶飞天茅台,让顾舜庄找个时间给他哥送过去。
“姐姐怎么自己不送啊。”小顾歪着身子,脸贴在门框上,双目无神。
“我也想啊,可我有时间吗?”我看着一沓资料,头也不抬,“明天还得去见那些亏红了眼的投资人,我也没这个精力。”
“哎……”小顾摇了摇头,“我哥真可怜,爱上了一个为工作奋不顾身的人。”
“快走快走,没空理你。”我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谁知道第二天,被我委托重任的顾舜庄一个电话打给我,和我说他折戟了。
“我哥要自己来找你。”
没等我回应,他又放出个爆炸消息:“他马上要和勘察队去东海了,两个月。”
我一时踌躇,不知该怎么回应。
“反正我话带到了,姐姐你自己做决定吧。”小顾语气老成地劝上我了:“姐,工作重要,生活也重要的。”
挂了电话后,我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推掉了今天晚上的线上会议。
刚想联系唐文,他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今晚一起吃个饭,有时间吗?”
我很快回他:“晚上七点。”
“好,我来接你下班。”唐文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