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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惆怅 满桌的清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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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个下午,我都没有闲下来,忙着整理这些年来收到的各种赃……啊不,是各种贡品。话说当天后的好处可真不少,这逢年过节以及各大仙人的生死定结离都少不了供给本宫一份,所谓聚沙成塔,汇流成海,实实在在是一份敦厚的家私。
当四个一人多高的大箱和八个半人多高的小箱整整齐齐地摆在正厅时,可把进来送桂花米糕的微琴镇住了。
“娘娘,这是?”微琴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我挥手把门窗关严,又挥手布上厚厚的结界,整个屋子全靠十二个箱子的珠光宝照得亮如白昼。我拿过一块桂花糕,有些颓然地靠在箱子上啃着:“这是本宫的全部家当,一会儿你把四个大箱子分别送到小东小西小南和司命那里,什么也别说,送到就回来。”
我咽下嘴里的桂花糕,又指了指旁边的两个小箱:“这个给你,那个给葵藿。女人有钱,前途无限。”
微琴的手微微颤抖,以为娘娘是想不开要自殒,都开始分发家产了,扔下盘子准备扑通跪倒规劝。
我眼皮都没抬,懒懒地弹了下小指,让她连同盘子一起定在那儿,这动不动就跪的毛病总要给她改了。
“我可能要被休了。”言简意赅,得保持风度。
微琴惊诧地睁大眼,拼命眨巴,表示不信。
“这不得为跑路做准备嘛!”
我有些惆怅地啃了口桂花糕,香甜中透出苦涩。
历代下堂或下台的天后都没什么好下场。就如我的亲婆婆越涯的母亲沅舒天后,听说是出了名的贤良温柔,在废储风波中为护住儿子而被杀千刀的庚氓一掌震碎元神,灰飞烟灭得彻底。再如前前任天后卫召的发妻雅清天后,卫召失势后为了不牵连她,曾一纸休书将她休回灭蒙鸟母家,怎料她性情刚烈,身着正宫朝服上了清晖殿,当着众仙官的面痛骂庚氓不孝不悌不仁不义,字字珠玑切中要害,最后用祭出元神所炼的川辉戟自尽当场,血染玉阶。再之前的由于年代过于久远,司命找不到出处,只听得积年的老神仙们嚼舌根,或是囚禁至死,或是抽去仙骨,最好的也不过是个下落不明。
以越涯的德行,断不会允许我另嫁他人,但是毕竟多年夫妻,我觉得他应该也不会囚禁我或者抽我仙骨……吧。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我自己识相,偷摸溜走来个下落不明,好名正言顺地给下一任挪位置。若果真如此……这还不得赶紧收拾家私,免得到头来落得人财两空的下场。
我拿起盘子里最后一块桂花糕,又弹了弹手指松开微琴。
微琴一下没有站稳,扑通跪倒在地,挣扎着站起来,勉强笑道:“娘娘,陛下不会那么无情的……”
我睨了她一眼。
许是记起了屁股开花的痛感,微琴后半句也说得无甚底气,眼眶湿湿润润,玻璃珠儿般的眼珠里满是坚定:“不管未来如何,奴婢一定不会离开主子,哪怕被打落凡间沦为牲畜,也要一块儿跟着去。”
我以为下落不明就已经够惨的了,如今她倒是给我指了条更黑暗的路,而且以越涯那种帝王心性也不是做不出来的。
我更惆怅了,脑门筋跳得极为欢快。
目前棘手的是这剩下的六个小箱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说来可笑,我在天宫数万年,除去晨昏定省都很少走动,因而熟识的仙官也屈指可数,这时候想送礼都送不出去。可又是好不容易才打包好的,再归回原处又着实不情愿。
微琴不愧是本天后身边的首席大宫娥,观察我烦恼的本事入木三分,便揉着膝盖小声觑道:“娘娘,剩下的既不想放在殿中,不如让奴婢送到鄱阳水泽藏着,可好?”
鄱阳水泽,诶,倒真是个好地方,只有我和她知道,况且看管那里的小烛龙也极是忠诚,是个不通人言只认气息不认人的主。
我拔下发簪飞快地划了下手臂,用渗出的银色血液变换成块玉佩,塞到她手中,又念了个诀将这些箱子缩小到胭脂盒大小塞进她怀里,挥手解开了结界,催着她赶紧前去,免得被越涯发现我欲提桶跑路的危险行为,到时候鸡飞蛋打。
酉时一刻,凤栖宫。
满桌的清淡菜肴,连点油花儿都不见,着实让我没有胃口,只能一杯杯地牛饮桂花酿,给自己壮胆。
酉时三刻,天帝大人踏着星光姗姗来迟。
我起身只微微福了下便顾自坐下了,眼睛盯着那盘小葱拌豆腐,笑道:“陛下似乎来晚了。”以往我是绝对不敢这么问的,可现在你都要休我了,本准待业天后还不能有脾气了吗。
越涯不答,只皱了皱眉:“你这里似乎素净了不少。”
废话,好搬的都搬了,能不素净吗。
兵贵神速,酒怂人胆,我合该先发制人。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准备开炮,却听天帝大人先开口了。
“过些日子你下凡历劫吧,于你修行有益。”越涯坐下抿了一口桂花陈酿,一句话打乱了我所有的腹稿。
嗯?下凡历劫?
这又是哪一条出路?
这,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