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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初遇 见面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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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壹
柏镇。是一个普通的地方。这里的青草味泥土味,远没有别的地方好闻。每个人有自己的家,一脚深一脚浅的走过了许多泥泞的年份。
季侨,镇上的一个少年。如果说他平凡,那么他就似乎会平凡的过于特殊。如果说他特殊,那么在这平凡的世界里,一切又不能够被称为特殊。
他父母健在。没有悲惨的身世。也没有刁难的亲戚。却不过于富有。成绩还可以。邻里总说他有柏镇没有的东西,他与柏镇在历史里稳健的步伐背道而驰。但迎着清晨的阳光拂过路边的杂草,傍晚伴着夕阳踢踢厂房前的石子儿,吹上几声蹩脚的口哨,十六年也划过了篇章。
柏镇对于季侨来说,没有朝气,却不死气。是他出生的地方,但也不是最终的去处。季侨总看不懂为什么班里的同学一个个都卯足了劲儿想考到柏镇外边的大学,未来不一定好,但总是被推着往前走。
季侨枕着外婆给自己织的毛线枕头,躺在花花绿绿的棉床单上,下面垫足了用细线捆紧的棉絮。再往下就是床板,没有床垫。柏镇的人很少用床垫。那玩意儿没有棉絮来的暖和。
身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盖着条早就内里棉絮跑偏了的棉被,留着半条空荡荡的被单荡在床下,迎风招展。
“该让咱妈给理理了。”季侨用手感受着棉被粗糙的纹路,偏过身睡了。
夜很长,但好在月亮走的快。
老爷闹钟滴滴滴的响个没完,季侨爬起身套校服。那老爷钟自己就哑着嗓子歇下了。看看墙上挂着的没剩几页的日历,季侨唏嘘不已,想当初那封面的财神爷笑的可欠揍,现在老底都要被掏空了。
对着有一块块说不出是什么污浊的镜子照照,季侨看着自己扭曲的面容,把几根扭曲的头发扭的更曲点,满意的哼着小曲下楼。
油腻的木桌上有个绿油油的塑料篮倒扣,里面是用白瓷碗盛的还热着的馄饨。八成不是季侨他母亲张女士弄的,估计是奶奶吧。季侨掀起塑料篮,无视了悠悠落下的一根生菜叶子完美点在汤面上。
家里爷爷奶奶一把年纪还在卖菜,父母都在十几里外的工厂上班,上班下班小电驴,风雨无阻。柏镇有车的不少,但不是什么常见物品。至少季侨就没看见过几回。
背上差不多要开口的书包,季侨慢悠悠的出了家门,走到了地面上。他家其貌不扬,陷在地里那种,每天爬个几乎垂直的坡是热身运动。别误会,季侨只是单纯的看坑坑洼洼的小石梯不顺眼。
季侨慢腾腾的踱着步子,走到公交车站。
到学校,七点,早自习还有十分钟。作为一个男生,很耻辱的担了语文课代表这么文绉绉的职位。落座交完作业,愉快的补觉时间就开始了。
还有一周期末,各科老师发了疯一样布置作业。柏镇虽然不大,但柏镇第一高中也是周围响当当的一所高中,不少大城市的也想往柏镇考,柏镇人却一心想要考出去。
数学老师是个东北来的高个儿,拿着粉笔哐哐哐的拍黑板,瑟瑟发抖的粉笔灰无辜的染白了数学老师芳龄36的黑发。
季侨在下边儿听的昏昏欲睡,简单的不行的题,讲了一节课。总有女生唧唧歪歪瞎叫,扰的人不得安宁。
季侨迷迷糊糊的想着班主任周末在班群里说的大事,然后慢慢的睡着了。
冬天的柏镇下起了雨,染的街边白墙上一团团墨黑。
“有一个人...不对,两个人进了班级。”季侨听力特别好,支棱起一只耳朵,听着周边环境。脸还埋在一叠叠教辅资料筑起的长城后边。
“我叫吴舟。新来的转学生。...”
季侨越听越不对味儿,拿笔戳了戳前面的班长道:“什么情况。”继续装睡。
班长翻了个白眼转头:“转学生呗,都学期末了还来转学生,真的是,都不知道具体情况也不知道学习好不好...”
在意学习的班长又开始抱怨个没完,季侨抬起头,吴舟长得不算是柏镇的娃娃,白白净净的。季侨低头看了眼自己露出的一截手臂,嫌弃的缩进袖子里。白云黑土,诚不欺我。
班主任朝班级最后的一个位置指了一下:“吴舟你就先坐那里吧。今天中午再给你调一下。”
吴舟背着书包一言不发的路过季侨身边,季侨跟狗一样吸吸鼻子:“一股香味儿。”
班主任都来了,季侨自然不敢继续睡,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瞌睡,在椅子上摇摇欲坠。
早操不用做,敷衍了几下室内操之后,季侨不自觉的瞟向角落里的吴舟。“人长得不高,挺白嫩的,估计是隔壁村的小少爷。”吴舟还是冷冷的,没理人。
季侨做完课间操,就回座位上趴着,算了下后面的课,“语文,历史,道法....怎么全是文科啊。”像往常一样嘀嘀咕咕了几句,然后准备趁着十分钟的课间好好睡会儿。其实季侨不是困,只是实在觉得窗外的雨太烦人,班里的人太弱智。
季侨脸贴着冰冰凉凉的桌面,不用睁开眼。就知道某某又在和某某打架,某某又在和某某聊些个女明星男明星,季侨心想着这帮人怎么什么都知道,然后像条沐浴在阳光下的咸鱼,翻了个面继续煎熟自己。
身旁空了许久的座位突然有了个人,还有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对于听力好的不行的季侨来说,是种折磨。于是伸出一根手指戳戳旁边的那个人:“狗儿子,别发出声音。爸爸睡会儿。”
那个人一愣,然后冰凉的手指搭上季侨的指尖,把耍流氓的季侨冻个一激灵:“我不是你狗儿子,我是你狗爷爷,孙子。”
季侨觉得自己鼓膜炸了,睁开条缝:“哦哦,吴舟同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人嘴欠惯了。”
吴舟淡淡的嗯了一句,和刚才毒舌的吴舟仿佛是精神分裂的亲兄弟。季侨后来回忆,自己早该知道吴舟就是个逗逼儿的。
然后空气就安静下来了,季侨想继续睡会儿,但总觉得自己早上吃的那几颗馄饨在胃里闹腾个不停。只好起身坐定,捻了串从小带着的小叶紫檀的佛珠一颗颗抹过去,每颗小珠子的纹路都一清二楚。
吴舟盯了会儿季侨,终于开口道:“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
季侨不客气的回了句:“没想到你还挺自来熟。”
而后是除了借书之外的全天无话。
放学的时候,季侨走在吴舟后边儿,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就看着吴舟坐着辆看上去笔挺阔亮的小轿车走了,那漆涂的和自家对门的白墙一样,没什么嗅的出的意味。
天不是很亮,云有些低。有人轻轻的叩了叩云层,裂了道缝。
一天其实真的过的挺快。时间就像手里的空气,抓不住,看不着。但你靠它活下去。
季侨看着天边的灰紫,低下头踢了踢石子儿。
他好像听到了未既的潮声,可是柏镇又怎么会有海呢。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