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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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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远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昨天晚上两人睡得太晚,六点钟还要去上夜班,见怀玉还在睡着,他蹑手蹑脚的穿鞋下楼,先去超市买了点水果零食,回家的路上买了两份饭,转念一想怀玉的食量,又折返回去多买了两份,到家的时候,怀玉已经醒了,坐在床边迷迷糊糊的,见顾明远回来,拖鞋也不穿,光着脚就跑过去。
“你去哪里了。”由于刚睡醒的缘故,他嗓子有些闷闷的,顾明远转身给他倒了杯温水,“出去买饭了,我六点要去上班,你自己在家待着。”
顾明远自顾自的将买来的熟食和饭菜放到盘子里,又嘱咐怀玉家楼底下附近都有什么超市和店铺,随后从包里掏出两百块钱,“你拿着,我买的不够吃,楼底下有小卖部,面包烤肠什么的,对付一口。我明天下班回来给你做饭。”
“你明天几点下班啊?”
顾明远咬了一口饼,“明天早上九点,”他看向怀玉,“你要吃什么了可以想想发给我,我明天回来顺便买菜。”
怀玉点了点头,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之后,顾明远也收拾好了准备出门。
“早点回来。”怀玉一溜小跑到沙发上躺着,顾明远瞥了一眼,这语气,还真是个少爷。
顾铭明远心里突突的:“知道了。”
直到顾明远带上门的那一刻,怀玉还在沙发上冲他笑眯眯的招手。
电瓶车驶入车棚,盛夏傍晚的蝉鸣格外热闹,顾明远上班的厂房离闹市区有很长一段距离,等他打完卡刚好是七点半,上这么多年班,掐准时间是必备的技能。
“阿渊,”顾明远刚换好工服从更衣室出来,后背猛的被冲击了一下,再然后整个人被一个臂弯带进怀里。
“章越,你疯了?”顾明远皱眉将章越从自己身上推开,然后抬手锤了他一拳。
章越乐呵呵的伸手去挡,嘴里也不忘记损他,“你也就在我面前不正经。”
顾明远懒得搭理他,章越见他不说话,又贱兮兮的凑过来拐他,“听说你昨天带了个小男生回去?怪不得那么多小妹找你谈恋爱你不搭理人家呢,敢情你好这口啊?”
“你放什么屁呢!”顾明远抬腿就是一脚,章越被他踢的直哼哼,“你小子够狠,再准一点儿,我还怎么给我们老章家传宗接代啊!”
他不喜欢跟别人解释有的没的。
车间机器嘈杂,工作的时候,顾明远手机都放在休息室,以至于怀玉给他打了六七个电话他都没接到,等他上完厕所回到休息室喝水的功夫,拿起手机看到十几个未接来电,心里不免想骂娘,同时又突然紧张起来,他脱下手套,回拨了过去。
“喂。”那边声音懒懒散散。
“什么事。”顾明远问。
“没事啊。”怀玉丢了颗花生进嘴里,嚼的嘎嘣嘎嘣的。
“没事我挂了。”
“哎!”那头的人突然叫了一声,“你什么时候下班!”
顾明远:……
“我刚上班。”
“哦。”
“挂了。”
“哦。”
顾明远都给他整乐了。
“你哦什么?”
“哦。”
“再哦我挂了。”
他肯定是故意的。顾明远这样想着。
“没事啊,想你了呗,就想问你什么时候下班。”他嘴里还是嚼着什么东西,说话模模糊糊的,但是顾明远听清了。
这小子,怎么莫名其妙说这话。
“知道了。”他表面上总是这样,对什么都是一本正经的,章越总说他跟个活死人一样,没情绪。“下班还早,你要是无聊,可以下楼逛逛。”
这样挺好的,避免了很多麻烦,但是在容易招惹是非的地方,这种性子又蛮容易招麻烦,时间一久,确实有很多人看他不爽。
顾明远自己是不怎么在意的,要么他打别人,要么别人把他堵在楼道揍一顿。
怪不得怀玉一开始不敢认他,顾明远越想越好笑。
挂了电话没两分钟,手机收到两条信息,怀玉发来的。
“下班帮我买零食,家里没有了。”
顾明远没回,将手机放回柜子里,思索片刻后,打开柜子将手机调成震动放进口袋。
临下班那会儿,怀玉又打来电话,他站在洗手间刷牙,手机放在不远处的洗衣机上。用满是牙膏沫的嘴巴冲着手机喊,“记得给我买点吃的。想什么黄瓜薯片什么的!”
于是当怀玉看到袋子里的黄瓜和土豆的时候,一时语塞,心想的是顾明远是有点幽默细胞在的。
“我先吃黄瓜,还是先啃土豆?”怀玉转头看向顾明远,随后愤愤的拿起一根黄瓜啃起来。
“我没空去超市,小卖部随便买的,你想吃什么,我可以给你做。”怀玉不知道顾明远是在一种怎么样的心态下说出这种话的,还是他对自己的厨艺过于自信了。
不过怀玉还是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用极为清澈的眼神肯定了顾明远的这个举动。
但是当顾明远一句话不说,冲到厨房拿出一个盆的时候,怀玉还是后悔刚刚给的无声的肯定。
他只是想吃零食不是想死。
怀玉沉思了一会儿,跑到冰箱面前掏出两个鸡蛋,“好哥哥,不如我们把黄瓜用来炒鸡蛋,你看怎么样?”
“我想吃酸辣土豆丝了,你会做吗?”
怀玉小时候就学会了转移话题来避免一些难以解决的口头之争,他很懂得示弱。就像别人总是因为他的外表误解他的性格,他就是会让这种误解越来越深。
姑妈总说他这种性格吃不上大亏,生气的时候也总骂他跟他妈的性格一样。
“什么花结什么果,你跟你那个妈一样,装的人畜无害给谁看呢?”
怀玉那年十岁,姑父和姑妈刚离完婚,姑妈晚上回来,明显哭过,怀玉给她倒了一杯茶,端到她面前的时候,被一把推开,滚烫的热水浇下来,怀玉没有吭声。
伤疤早就不痛了,每次洗澡,怀玉总是会避免触碰到那里,连眼神也闪躲。
两人在饭桌上总是不说话的,顾明远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所以一时间让他想出话题来和怀玉聊,他也是很为难。
“还适应吗?”他问。
怀玉点了点头。
再次沉默。
“什么时候我能上学?”怀玉冷不丁提出这个问题,顾明远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如何回应他。
怀玉要回来之前,姑妈的确是联系他说过这件事,他跟二舅提过一嘴,后面确实抛下脑后了,高中还没毕业,肯定是要读书的。
“晚上请二舅吃个饭,我问问他,应该就这几天。”
怀玉将书包里的资料一股脑全倒出来,“转学手续我都已经带回来了。”
当初姑妈将怀玉带走的时候,怀玉的户口并没有迁走。或许当初她也没想把怀玉一直留在身边,她只是为了报复姑父和自己的母亲吧。
兜兜转转了八九年,怀玉又回到他的身边,可是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下午阳光毒辣,但是明远还是准备带着怀玉去看看二舅和姥太。
电瓶车驶入那个熟悉的巷子,怀玉那为数不多的记忆像是幻灯片一样在他面前放映。
怀玉上学比普通小孩晚了一年,小时候父亲忙于工作,并不能仔细照顾他,明远算是兼顾起他的饮食起居。但是明远自己也是小孩,总有忽略很多的地方。一感冒他就总是咳嗽的眼睛红红的。
明远放学急匆匆跑回家,看见怀玉孤零零的坐在门口玩玩具。怀玉看见他笑的格外开心,冲过去要他抱,明远也是紧紧的抱他在怀里,哥哥的肩膀似乎要比爸爸的还宽阔。
“顾明远。”怀玉叫他,明远将车停好,二舅早就站在门口乐呵呵的看着两个人。
“你害怕?”明远看他脸色不大好,还以为是不适应,于是拍了拍他的后背。
想来怀玉确实从记事起就没有见过二舅,怀玉跟在明远身后,一如小时候那样,不自觉的抓了明远的衣脚。
“这是怀玉吧?”二舅笑得格外开心,冲过来要拉怀玉的手,怀玉往明远身后躲了躲,二舅有些尴尬的搓了搓手,“害羞。”明远说。
二舅挠了挠脑袋,“是哈,孩子没见过我。”二舅打量着怀玉,末了又说,“还是跟你哥亲哈,小时候也是,除了你哥不要别人!”
怀玉没说话。顾明远伸手将他捞到前面来,“自己家人,大方点。”
“这是姥太,”顾明远介绍着,怀玉乖乖的叫了声姥太,虽然是有着血缘关系,但是怀玉小时候就没曾见过这些亲戚,拘谨倒也能理解。
明远尚且对于自己母亲是有概念的,即便现在想起来,他可能连自己母亲的模样都未曾记清了,但是他是体会过母亲的爱的,所以对于母亲这边的亲戚,他也愿意亲近。
话语对于自己亲生的母亲没有一丝概念,名义上的“母亲”带给他的不是母爱,而是情绪不稳定后的痛苦和焦虑。
“知芳对你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