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森子陌

1、于小人儿 那好，那都

　　一中是那种典型的，只注重学生成绩的重点中学，相比之下这个学期的活动确实有点多的出奇了。从野外拉练到现在，大大小小有四五个，除了强制要求全体都要参加的，于歌一般都置之不理，这次是个例外。
　　作为班里唯一一个对唱歌感兴趣且不走调的人，于歌被授予重任参加神秘的歌唱比赛，全班都起哄说他可以在全校获个奖，最好还能去市里扯个金牌儿回来。
　　于歌本来还想着推拖一下的，可陈老师一句话瞬间让他服服帖帖。“你拿了奖的话就带你去吃火锅。”
　　他成绩不错，些什么本子笔小贴纸的奖励就没少过，但是吃火锅性质就不同了，要是他真能吃上的话估计得牛个好几天，再说陈丽芳看他时眼神里的坚定倒一点也不像监考时那么小龙虾了，于歌觉得她说的可能是真的。
　　去就去吧。他在心里捶桌。

　　掌声依旧热烈，在于歌听来却吵的该死，一连好几场都是这样。他的目光第六遍扫过观众席，再一次确认了他爸妈一个没来的事实。
　　有够厉害的。他记得自己明明跟他们讲了这件事，怎么那两个人这点兴趣都没有吗，忙成哪样呢。于歌搓了搓手，在离舞台几步远的地方坐着，衬衫上都不知道沾了几吨灰了，穿起来怪沉的。
　　他重重地“啧”了一声，腿莫名其妙地蹬了蹬，搞得像要撒泼一样。于歌低头看了看手中皱巴巴的节目清单，反复确认几遍后站起身到后台去了。
　　他要去找龚浩，那二缺儿现在估计在后台正无聊着。刚跨进化妆间他就看见二缺儿坐在沙发上玩手指头，周围罕见地没得其他参赛人员。于歌没走几步就被他看到了，于是放弃了吓他的想法，径直坐了另一半沙发。
　　“怎么了小鱼儿，爹娘不要你了？”龚浩往他身上一搭，整个儿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爱要不要，”于歌试图把他扒拉开，但没成功，“走开，这么重一坨的。”
　　“别伤心了呗，唱完放学我带你去之前那家店吃串儿，”龚浩坐直，“二十块钱吃到你吐一条街。”
　　“屁大点事就不劳您出资了，上次你买部二手的还剩几块呢。”于歌又搓搓手，突然想起什么，“哎，哪还有干净演出服穿，我这上边一身灰了。”
　　“估计没了。”龚浩打量一下他的衣服，“拍一拍还能用，别换了吧。别人穿白衬衫，你穿灰衬衫...打我干嘛？我说实话，长得好看套麻袋都气质！”
　　于歌看着他笑了半天：“这套对着小姑娘说吧，不然你也不会单到现在了。”
　　“别说单了，想拒绝都困难！”龚浩跟着笑了，“你别说，就隔壁班的，那个郭晓珊，长得也不挺好看的嘛。”
　　“咋了你想要啊，放弃吧，追她的人五六个呢。”于歌眯了眯眼睛，“你再修炼个百十年...”
　　广播把于歌的话堵住了，说要他准备上台。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那个...加油。”龚浩顿了顿，拍拍他的肩，“唱完我陪你回去。”
　　“行，那你得等一会儿...你去哪玩玩吧。”
　　“得嘞，超常发挥啊。”

　　于歌碰了碰耳返，把高潮部分的词给过了一遍。他前边是个女生，看背影还行，可喊麦喊得尬到无语。于歌顿时觉得自己无比优越，清清嗓子，大概准备好了。
　　虽然上这种舞台是第一次，但他小的时候没少给别人唱过歌，像是邻居刘奶奶特别喜欢他唱《好运来》，单是她就有好几次拉他给小区里的老人家唱一唱，经典怀旧...妈妈惩罚他到街上去边唱边跳《最炫名族风》，张舅妈的儿子过七岁生日也喊着他去给唱《生日快乐歌》云云。
　　但是这次并不很喜庆，是首苦情歌，叫《我们》。池一念给选的。
　　池一念是另一条街上六中的学生，比于歌大两岁，现在读高一。她家开的文具店就在一中隔壁，于歌总隔三差五地往她们家店里跑，现在已经被守店的池妈给眼熟了。不给过池一念并不经常来店里，听池妈说她自己租了间房子住，原因没讲。
　　这次的歌就是池一念周末来店里打杂，于歌跟她讲了比赛的事后她推荐的。她说于歌嗓音可以沉，唱这种歌肯定很多小姑娘喜欢。于歌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就莫名有点想笑，说要小姑娘喜欢干嘛。池一念眨眨眼，回答说你不是要获奖吗。

　　前边的女生大概是喊完了，主持人上台开始介绍他。
　　一片欢呼声中，他感觉台上有风在吹，发丝都扬起来了，底下人头密密麻麻的，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
　　那好，那都是萝卜白菜，人人爱。
　　闪光灯很亮，打在他眼前，打在他脚下的舞台上，恍惚间有了一种皇帝登基的感觉。
　　什么毛病，现在不应该怯怯场吗。
　　他走上台，鞠了一躬，调整下情绪，双手捧住话筒，险些弄出些噪音来。
　　等真正开始唱时，他再抬眼看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他们已经因为柔和的伴奏而加了一层柔和的滤镜，是很温暖的样子，没有舞台灯那么刺眼，他看着很舒服。
　　“还能说什么呢...”
　　“我连伤感都是，奢侈的...”
　　如池一念所料，底下观众席里初一初二的小女生叫成一片。要不是初三不能参加活动，估计底下的声音还会再响一点。
　　于歌闭上眼唱着，沉浸在这种追捧里，他是喜欢这种热情点满全身的感觉的。他年纪小，感情经历不足，理解不了这首歌里星星点点又排山倒海般的情感，他只能着着调念着词的唱，然后感受别人给他的肯定与希望。
　　唱完下台时他还瞅见一排几个女生哭了，仔细一看，呦呵不得了。
　　那不是郭晓珊吗，这么感性的啊。
　　就在他打量郭晓珊的那零点几秒里，对方抬起头盯住了他，他愣一愣，冲她笑了一下。
　　怎么样，把你感动到了吧。
　　舒坦。

　　下台那个地方龚浩在等着，手里还拿着一件新的衬衫。于歌心情很好地小蹦了下去，拿过龚浩手里的东西。
　　“唱哭了没有啊小鱼儿？”龚浩跟着他往外走，没走几步又粘在了他肩上。“哭屁，底下倒有人在哭，不知道的以为情伤多重呢。”他顿了顿，“去化妆间换下衣服...没人的话？”
　　现在已经不早了，超过了放学的时间，所以当他们打开门发现陈老师站在那里时，于歌吓得差点把衣服甩她脸上。
　　“陈，陈老师，您怎么来了？”于歌向后挥挥手示意龚浩别进来，“是有什么事吗？”
　　“那啥，于歌啊，”陈丽芳走了过来，“你爸妈今天本来是想来的，但是要去哪个小镇有事...让你别在意啊。”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儿，于歌心情又差了下来，他对着陈老师挤出一个笑脸：“没事的老师，爸妈也有自己的难处嘛。”
　　“这孩子就是懂事。”陈老师也笑了，“那你先干你的，早点回去。”
　　刚踏出化妆间的门，看见龚浩在那儿站着，陈老师抬手对着他脑门儿敲了一下，他赶紧跳到一边捂住脑袋，露出一种讨好的笑来。

　　再确认小龙虾已经离开后台后，龚浩走进化妆间，发现于歌正扒拉一副窗帘，扒拉完了才转过身系最上边三粒扣子。
　　“怎么这还遮着呢，这里又没别人。”龚浩走过来拿起他丢在一边的灰衣服。
　　“监控。”于歌指指头顶斜上方，“我还不想走光...啊...”
　　龚浩愣了有一两秒才开口：“您能不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吗？”
　　“操，想啥呢你。”于歌拍了他一脑袋，“这衣服感觉轻了几吨...回教室拿外套吧。”
　　“不等会成绩？”龚浩往外走，“今天会出来吧？”
　　“不等了，明天直接领奖。”于歌很豪地挥挥手，然后感觉到了傻气。
　　“你也牛，都不怯场。”龚浩又走了几步到了出口，推开门就被阵北风灌了一身，“我去这冻的。”
　　于歌也凑了过来感受了会寒风的洗礼，牙齿冻得打颤：“有...什...么...牛的，我可是要去见...大世面的...”
　　“快去见吧，你出的去吗。”龚浩缩成一团试图往外走，“小龙虾儿和你说什么了...”
　　“又来了，我爸妈不要我的事儿。”于歌放弃前进躲回了礼堂里。“去哪个偏远小镇了，希望今天能回来，不然我饭都没得吃。”
　　“她就和你说这个啊，我还以为她和你说火锅的事呢。”龚浩跟着他躲了回来，“到底算不算数啊。”
　　“没多大可信度，”于歌接到，“想到火锅都暖和多了。”

　　大冬天的，一到晚上就特别的冷。刚才大礼堂里暖气开得很足，现在一出来温度落差十几度的让人受不了。
　　于歌开始后悔为什么不把外套拿下来，他看着一旁裹着棉衣都在叫冷的龚浩，觉得他无比欠揍。
　　龚浩发现了他的目光，怜爱地笑了笑：“叫声爸爸我就帮你上去拿，怎么样？”
　　“滚，爷冻死也不关你什么事。”于歌倔强地挺直身子往外走，感觉脖子被放进了冰窖一样的被冻着，牙齿打颤的更厉害了，“我日这得零下几百度啊。”
　　“算了吧爷爷，我帮你上去拿。”龚浩连忙把他拉回来，“今天还是有五六度呢。”
　　于歌毫无骨气地又缩回礼堂里，看着龚浩远去的身影，觉得他无比伟大。
　　舞台那还有人在唱，不过估计没几个了。于歌坐在家长休息室的椅子上搓手臂，周围很吵闹，一群像是智力没开发的低年级小盆友在和他们的爸爸妈妈一起愉快滴玩耍。他瘫在座椅靠背上，身后的门“吱呀”响了一声。
　　龚浩应该没那么快回来，所以他并没有回头，但是进来的人明显很在意他，脚步声还没响几下就开始叫他的名字。
　　“于歌同学，于歌——”是女声。
　　于歌不情不愿地回过头，看着看着他的郭晓珊迷惑了一会：“有什么事吗？”
　　“那个，我叫郭晓珊，你隔壁班的，”她走过来，落落大方地在他身边坐下，“我觉得你唱歌挺好听的，可以加一下联系方式吗？”
　　于歌眯起眼睛思考这两句话的关联，发现没什么结果后报了一串QQ号码。
　　“谢谢，下次再见。”郭晓珊对着他甜甜地笑了一下，给了他一张纸条子，“这是我的QQ号，如果我们加上了请给我一个备注。”
　　她没多留，于歌到底没想清楚她的目的是什么，看着手里的纸条子，觉得可以把这个给龚浩作为帮他拿衣服的谢礼。

　　龚浩是不久后来的，于歌没多说什么把纸条子塞到了他手里，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它的来历。
　　“噢，美女耶，你不感兴趣吗？”龚浩小心地把纸条子放进口袋里，愣了一愣，“也是，你除了池一念谁都不感冒。”
　　“要发烧了。回家，”于歌很快地穿上了衣服，“时间晚了，本来还想去那个文具店呆一会的，饿死了。”
　　“到路上吃嘛...”“滚蛋。”

　　万幸，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有饭吃了。于歌一声好饿还没喊出来，就被沙发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小人儿给堵住了。
　　他诧异地走到他面前，小人儿很配合地抬起脸让他看，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盯着他。
　　“哪家的小孩子，叫什么名啊，长得还挺好看的，到我家来做啥啊...”
　　“别瞎叫，这你弟弟，张舅妈家的小然然，你见过的，到这来住了。”尹霞——他老妈从厨房里跑出来，手在围裙上擦着，又很快地跑了回去，“你先带他玩一会儿，温柔点，别吓着他了。”

　　于歌还在指望于志英出来解释下怎么回事，不过几分钟了除了厨房里有动静之外在没别的声音了，他只好把注意转移到小人儿身上，放轻嗓子问他：“你怎么跑这来了？”
　　老妈的弟弟尹广军的儿子，比他小两岁，之前唱《生日快乐歌》的时候认识的，忘了长啥样了，只记得那时候还没多高，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来，站起来，让哥哥看看多高了。”于歌放弃了解他的来源，后退几步，小人儿很乖地站起来，于歌比了比，只到他下巴那。
　　也没长多少嘛，挺可爱的。于歌揉揉他的头，他的头发很软，于歌不禁多揉了几下。
　　“叫啥呀？告诉哥哥。”于歌有意逗他，蹲下身来笑眯了眼睛。
　　“于然...姓于了——！”房间里传来老爸的喊声，于歌被吓了一跳后怔怔地看向小人儿。
　　于然？不是尹然？
　　于小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