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宋知寻

2、灰

　　6

　　下雨了。

　　林淮被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吵醒，头有点痛，抬头一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林淮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细密的雨丝斑驳在玻璃上，没有开灯，玻璃上映出林淮略显苍白的面容。

　　记得第一次见唐若远那天，也是这样淅淅沥沥下着雨。

　　7

　　林淮和林挚差一岁，林挚上高二那年转到了市里最好的高中，也就是林淮一直在读的学校，林父带着林挚办完手续，要林淮来接弟弟，林淮不情不愿下了楼，一不小心撞到了正要上楼的唐若远。

　　咸咸的湖水味冲入鼻间，林淮不禁咳了几声，正当他要说话时，林挚已经上了楼走到他身边，笑着扶住他手臂，对着唐若远笑得一脸灿烂，“同学你好，我叫林挚，这是我哥，林淮。”

　　林挚刻意释放了信息素，莲花的香气对唐若远绝对吸引，他瞬间沦陷了。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想要更多，更多。

　　接着他说，“我叫唐若远。”

　　林淮心底泛起苦涩，挣脱了林挚的搀扶径直回了教室。走到楼梯转角时，林淮没忍住回头看了看唐若远，恰巧他也看过来。

　　瞬间心动如野草疯长，林淮落荒而逃。

　　8

　　林淮不知道林挚如何和唐若远好上的，只知道那次全校篮球赛，唐若远一记漂亮的绝杀过后林挚走过去送水，唐若远当众亲吻了林挚，然后两个人笑着站上领奖台，一时之间轰动校园。

　　那时的林淮心中五味杂陈，眼见着喜欢的男孩子打篮球，可惜没牵过他打完球脏脏的手，没穿过他的球衣，没看见他投进三分球后冲着自己笑，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亲弟弟的。

　　挺遗憾的。

　　从那以后，林父知道了唐若远和林挚的事，决定让林挚和唐若远联姻。

　　9

　　林淮看着窗外的雨，脑海里响起林父暴怒的声音和继母狰狞的面容。

　　林父不知道，继母面上对林淮林挚一视同仁，其实私下里对林淮极其不好，动辄打骂，奶奶撞见过好几次。

　　后来奶奶知道了孙子的心事，知道其实林淮也很喜欢唐若远，实在心疼孙子，便拼命阻拦林挚和唐若远联姻，甚至以自己手里的百分之五十股份威胁林父，才有了现在林淮和唐若远的联姻。

　　雨越下越大，林淮的心绪却一直难以平复。

　　他想逃离，他想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环境。

　　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想。

　　10

　　“远，怎么了？”林挚接到唐若远电话时正在和母亲做spa，整个人都懒懒的。

　　“林淮不见了。”

　　“不见就不见，说不定就是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林挚说完，突然意识到一丝不对，唐若远从来不关心林淮的，甚至有一次林淮急性肠炎做手术他都是第三天才知道，怎么今天林淮刚不见就急吼吼给自己打电话。

　　林挚抬手示意spa小姐姐停下动作，起身出门穿衣服，危机感油然而生。

　　林挚忽然觉得如果现在不马上去见唐若远，他很有可能会失去他。

　　虽然这从情理上讲不通，但他强烈地意识到从唐若远打来这个电话开始，他、林淮和唐若远之间已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不敢继续想，因为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11

　　林挚到唐若远和林淮的家时，唐若远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

　　林挚知道，只有在十分焦躁的时候唐若远才会抽烟。

　　所以他现在很焦虑。

　　“他还没回来？”林挚走到唐若远身边握住他手，轻轻问道。

　　“嗯。”

　　“我给他打电话问问。”林挚说着拿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

　　“关机，”唐若远回道，“找不到。”

　　间接的五个字，林挚却直接慌了神。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个人静静靠着，谁都没说话。

　　直到门口响起轻微的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两个人才一齐抬起头。

　　是林父。

　　他一直有唐若远家门钥匙，但是真正进门来，今天还是第一次。

　　“小淮还没回来？”室内很暗，林父开了灯，问道。

　　见没人回答，林父继续道，“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你们不要太着急。”

　　林挚心说不回来才好，面上却一片苦涩，答道，“希望哥哥早点回来。”

　　唐若远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唐若远见状，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接起来，“你好？”

　　对面没说话。

　　唐若远平时最不喜欢做事磨蹭的人，可是现在对着对面不说话的人，却颇有耐心，没有任何缘由，但他就是觉得这个电话是林淮打来的。

　　林淮听着唐若远的声音突然就想回家了，又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是谁，以为听见自己不说话他就会挂断，谁知等了一分钟，他没说话，对面也没挂断电话。

　　最后到底还是林淮先挂了电话。

　　他在贪恋什么呢？

　　唐若远和林挚才是一对，自始至终他不过是个局外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