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闻笙》弦体

3、第 3 章 简云烽被老

　　简云烽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时，还以为又是母亲打来了电话，不过令他意外的是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云烽啊，你妈妈在家晕倒了，我已经把她送到A市的中心医院了，你赶紧过来！”
　　还没来得及细想为什么是萧文海打来的电话，简云烽就立刻请假去了医院。
　　“根据影像，病人身体各处的淋巴结都出现了肿大病变的趋势，初步估测病人患有淋巴癌。”
　　科室内，简云烽坐在凳子上听着医生叙述李雪娟的病情，刚从学校里跑过来的他额头上还附着汗珠，似乎还没有适应目前的情况。
　　医生看他没有反应，便继续说下去。
　　“从病人目前的状况看，各处的肿瘤暂时还没有出现特别严重的转移现象，通过自体骨髓移植手术还有治愈的可能性。”
　　听到这，简云烽的眼睛闪过了一道光。
　　“只不过……”医生停顿了一下。
　　“不过什么？”简云烽终于回了一句。
　　“病人的年龄接近50岁，体态略胖，虽然可以进行手术，但在手术过程中产生并发症的可能性也相对较高，具备一定的风险。”
　　“还有，病人这段时间需要持续接受化疗，加上手术的费用，希望家属能够尽快凑齐。”
　　医生看着眼前这个还穿着校服的孩子，心里也泛起了悲哀的涟漪，感叹压在这个孩子肩膀上的负担实在是太重了。
　　“好的，我一定会凑全的，麻烦医生一定要治好我的母亲。”
　　简云烽的眼神并没有像医生所想的那样出现半丝的迷惘或逃避，反倒是充满了坚定。
　　“你也不要太过担心，你现在也还只是个学生，考虑到你的家庭情况，医院这边也会帮你联系一下相关的公益援助组织，总之你就先看看自己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做些什么，千万不要做什么糊涂事。”
　　听完医生的告诫，简云烽走出了房门，在过道的长椅上，看到了一个陌生但又似乎见过面的人。
　　“你是简云烽是吧，我是萧董事长的助理，我姓林，我比你就大个几岁，你叫我林哥就好。董事长叫我在这里等你。”
　　“你好，林先生，请问萧叔叫您来是？”
　　面对林助理的套近乎，简云烽倒是完全没管那一套，他现在没心情和一个刚认识的人那么亲近。不过林助理倒是没有在意。
　　“是这样，萧董说你妈妈的事，如果你需要的话，萧董会尽可能提供帮助。”
　　“我知道了，林先生，总之请帮我转达对萧叔叔将我母亲送来医院的谢意，至于其他的，我还是会先尽可能先通过自己的双手想办法的。”
　　林助理没想到简云烽会这么回答，按常理，这种情况下，一个还没有出社会的学生遇到这样的救命稻草，应该会尽全力抓住的才对。
　　“好吧，我会将你的意思传达给萧董的，不过我还是把我的手机号码留下，如果到时候你又有别的想法了的话，可以联系我。”
　　林助理把自己的名片交给简云烽之后就离开了。
　　简云烽来到了李雪娟所在的病房，这时李雪娟已经醒来了。
　　“妈，你现在觉得身体怎么样，还有不舒服吗？”简云烽坐在病床旁问道。
　　“好多了，今天下午不知道怎么眼睛一黑就倒了，现在只觉得头还有些晕晕的。”
　　简云烽用手背抚了抚母亲的额头。的确是有点低烧，不过医生说过淋巴癌患者通常都会出现发热现象。
　　“母亲，你放心，医生说你很快就能治好的。”简云烽摆出了坚毅的表情。
　　“你胡说。”李雪娟打断了他。
　　“虽然别人可能都觉得我儿子是个怎么都不会被压倒的人，可是我知道，小时候你其实最喜欢在我怀里撒娇了。”
　　“以前我晚上要加班到很晚，每天晚上回家的时候，你都会在客厅里等我。”
　　“当时我问你是不是害怕一个人在家，你都说你不怕，那个时候你也是一样的表情。”
　　李雪娟看着简云烽，用手摸了摸简云烽的头发，她的表情这时候看上去是那么柔和温暖。
　　“小烽，我是你的妈妈，无论你任何时候觉得害怕，都可以在我怀里撒娇的。”
　　萧文海叫林助理给李雪娟办理住院手续时，特意选了单人病房，整个房间只有他们母子二人。此时恰好是夏末，傍晚的阳光透过窗外斑驳的树影落在了病床上，窗外也传来风吹过树叶形成的“沙沙”声。一切都是那么的静谧。
　　简云烽没有出声，他只是单纯地把头靠在了母亲的手臂上，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无比喧闹，以及母亲手臂里传来的温暖的脉搏。
　　真希望时间不要流逝得那么快，可惜他真的没办法再去贪恋过去了。
　　简云烽抬起了头，他的眼角露出了红红的印记。
　　“妈，我已经长大了，我不是过去那个小孩子了。你现在先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我这边你不用操心。该处理的事情我会处理好，总之，请你相信现在的我吧。”

　　刚刚回到家的萧笙对刚才所看到的一切感到很错愕。
　　当时他没想那么多就开门进去了，结果就看到李姨一个人倒在地上，然后爸爸就把他赶到了另一个房间，然后他听到爸爸似乎很着急地在和什么人说话，接着就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把李姨抬到了救护车里，林叔叔也来了，然后爸爸和林叔叔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把自己接回了家。
　　萧笙此时躺在大熊仔的怀里，他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是不是自己把李姨吓了一跳所以才让李姨进了医院，云烽哥哥会不会怪他。
　　正想着，萧笙的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掉，他现在还完全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文海端着布丁敲开了儿子的房间，结果看到萧笙正抱着熊在不断地啜泣。
　　“怎么了，宝贝，你被吓到了是吗？”
　　萧文海立马俯下身抱住了儿子。今天的事情把他们俩都吓了一跳，回到家也只是随便点了外卖，那时候他就发觉儿子的心不在焉。
　　“是不是因为我不乖，所以李姨才送到医院去了，李姨回来的话我跟她道歉好不好？”
　　萧文海没想到萧笙嘴里憋出了这句话，连忙回应道：
　　“不是，不是，宝贝你今天做得很好，今天你是大功臣！”
　　萧笙停顿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看爸爸。萧文海看他停了，又继续说道：
　　“李姨今天是不小心自己晕倒在家了，跟宝贝没关系，倒是我们两个今天救了李姨呢。”
　　萧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李姨会有事吗？云烽哥哥会有事吗？”
　　“儿子，你不用害怕，李姨不会有事的，云烽哥哥也不会有事的”
　　萧文海用手抹去了儿子眼角上的泪珠。他已经叫林助理先帮李雪娟垫付了相关的住院费用，如果倒时候李雪娟真是得了什么大病的话，他倒是也不吝啬钱去帮帮那母子，好歹也是六七年的主仆之情。
　　萧文海兜里的电话振动了起来，拿出来是林助理的电话。他离开儿子房间后接了起来。林助理向他转达了他打听的一些相关信息以及简云烽的意思。
　　“我是按照您的指示办的住院手续，给她看病的是肿瘤科的专科医生，大概没错了。”
　　“好了，我知道了。如果简云烽下次打你电话的话，及时报告。”
　　电话挂断后，萧文海回到了书房。原本他是没理由参与到这件事里来的，自己已经做到了能做的一切。他并不是为了别人的隐私而打探病情，只是李雪娟太特殊。
　　某种程度上，李雪娟在很多事情上承担了类似萧笙“母亲”的责任，萧笙还是个婴儿时就是李雪娟一手带大的，当时萧文海也确实很难同时顾及家庭和事业，因此萧笙与李雪娟相处的时光甚至比他还要多。
　　萧文海甚至还想过，如果萧笙愿意的话，他让萧笙认李雪娟作干妈也没问题，毕竟他其实也能看出，李雪娟这几年来也算尽职尽责，萧文海与她之间也已经建立了信任，更何况萧笙和李雪娟的儿子之间更是具有深厚的情感。

　　简云烽的回答在萧文海眼里也并不意外。他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小子的情景。
　　那是一个夏天，当时萧笙可能还只有两岁多。当时小区里的剪枝工辞职回老家了，但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新人，李雪娟就问他能不能暑期的时候把这份工作给她儿子干干。
　　当时萧文海还以为李雪娟想钱想疯了，明明自己给她的薪资也不算低，竟然忍心让自己的儿子在这种酷暑中进行户外工作，李雪娟却说这是他儿子的意思
　　“我儿子说，想趁暑期的时候打打工，为家里减轻一些负担。”
　　“那何必来我这干这种粗活呢，即使他现在还是个学生，但是找个舒服得多的零工应该是完全没问题的吧。”
　　他还记得当时李雪娟露出了特别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是因为，我儿子说，她不想我一个人在这那么孤单。”

　　萧文海看李雪娟这么说，自然也不再好继续拒绝，反正也就两个月，虽说修剪树枝也算有一点门槛，但多练习几次也可以上手了。
　　于是之后星美别墅区里多了一个年轻的拿着大剪子和除草机的年轻男孩子。有时萧文海在小区的路上经过时会看到他，戴着草帽，皮肤黝黑，但因为阳光太刺眼他也没有看清楚过脸。
　　真正第一次和简云烽对话，是有一次萧文海休假日在楼上书房看书时，听到楼下门铃在响，可是响了很久，李雪娟也没有去开门。于是他亲自下了楼。
　　当他打开门时，看到了一个穿着工装，满头大汗的男孩在门前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不好意思，萧先生，我妈告诉我说有事可以直接按门铃的，没想到打扰到您了。”
　　“没事，你不用感到抱歉，我也只是恰好刚刚在门前而已，你来找你妈，对吧？”
　　萧文海审视着眼前这个身高已经有了180公分的男孩子，他记得李雪娟的儿子这时候好像还在读初中吧，竟然已经这么高了。
　　身后，他听到厕所里传来了抽水马桶的声音，只见李雪娟从厕所里出来，看到他们俩站在门旁，便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抱歉，萧董，我明明跟他说过今天您在家，不能来打扰的，恐怕他忘记了，还望您见谅。”
　　李雪娟一边说话，一边鞠躬，简云烽也在一旁弯下了腰。
　　“没什么，我就刚刚突然想下来活动活动，喝杯水什么的，你们母子俩就在客厅里聊吧，我不在意的。”
　　萧文海拿着一杯水，迅速上了楼。他可不想再给那对母子带来什么尴尬。

　　又是有一天，萧文海比预想得更早结束了在外地的出差，在没有提前告知李雪娟的情况下，特地提早赶回了家中。
　　等到他回家的时候，却没有看到李雪娟的身影，但是却听到楼上萧笙的房间里传来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他当时就急忙赶到了二楼，一打开门，看到的确是萧笙一脸开心地听着简云烽再给他读故事书。
　　“怎么回事，你妈去哪了？”萧文海的声音中蕴含了一股愠怒。
　　“是这样的，萧笙今天不小心在幼儿园落了老师给他的小红花，结果又哭又闹，但是她又不放心萧笙一个人在家，所以……”简云烽解释着。
　　“所以你妈就一个人跑到幼儿园去，然后叫你在这陪我儿子！”
　　萧文海突然扩大了嗓音，就连幼小的萧笙也察觉到了父亲情绪的波动。
　　“你快点给我滚出去！”
　　萧文海怒哄道。他现在只觉得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信任李雪娟，李雪娟此番用意只怕也是想让他儿子从小和萧笙搞好关系，从此让他未来平步青云吧，还不知道私下里萧笙和这小子见过多少次了。
　　“不是这样的，这不是云烽哥哥的错，是我叫云烽哥哥留下来的！”
　　萧笙的声音让萧文海暂时暂停了怒气。
　　“是我一直叫李姨帮我去拿小红花，可是李姨一直说明天再帮我要一个，但是我不肯，所以她把我自己留在家的！”
　　萧文海镇静了下来，然后略带疑惑地向简云烽提问。
　　“你是见到过萧笙几面？你这样给他讲故事又是第几次了？”
　　“我之前只见过他一次，是有一次找我妈时看到他在玩玩具，讲故事也是头一次。”
　　“是吗？”萧文海的语气中充满了怀疑。
　　“爸爸，云烽哥哥说的是对的，这确实是他第一次给我讲故事。”
　　萧笙又赶紧在一旁补充，生怕爸爸又发脾气。
　　萧文海看了一下他儿子的表情，只见萧笙这个时候脸全都红了，仿佛刚才的说话用了他全部的力气一般，似乎还在冒着热气。
　　“好吧，看来是我错怪你了。你就先走吧。”
　　说完，他向简云烽比了个手势，然后简云烽就起身，向房门走来。
　　当简云烽侧身离开房间，准备离去的时候，萧笙突然伸出一只手说道：
　　“云烽哥哥，你下次还能再给我讲故事吗？”
　　萧文海看到儿子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简云烽这时也停了下来，顿住了脚步。
　　时间仿佛一下暂停了，三人陷入沉默。
　　简云烽知道这个问题是问他的，可是他并没有决定的权利，而事实上具有决定权的人却并没做出反应。
　　直到门厅突然传来了声音，简云烽才又一次踏出了脚步，一会儿就看不到背影了。
　　是李雪娟回来了，她刚刚特意骑的家里的自行车飞速往返，生怕萧笙一个人呆在家害怕，不过一回来就看到了萧文海站在萧笙的房间。
　　“萧总，您回来了呀，您怎么不先通知一下，我也好准备您的饭菜。”
　　“不用，我提前吃过了，B市的会议提前开完了，所以我早回了。”
　　雇主与保姆之间进行了一些固定的交流，比如萧笙这几天的表现，邮递之类的，然后李雪娟就回到厨房忙活去了。
　　当萧文海也准备离开儿子的房间时，之间刚刚一直保持沉默的萧笙突然小跑过来，抱住了爸爸的小腿。
　　“爸爸，你不要生李姨和云烽哥哥的气好不好？”
　　萧文海被萧笙此时恳切的神情给打动了，把儿子抱起来，凑在儿子耳朵边安慰了几句，保证不会生气后，然后就被萧笙拉着要爸爸把刚刚云烽哥哥没讲完的故事讲下去。

　　那天晚上萧笙告诉他，自己在幼儿园一直以来就没什么朋友，每天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看故事书。虽然他也偶尔让李姨给他讲故事，可是李姨讲故事的水平太烂了，让他一点兴趣也没有。
　　他是有一天在家玩玩具的时候看到了来找李姨的简云烽。后来每次当他听到门铃响的时候，都会偷偷到走廊上，透过栅栏往下看是不是云烽哥哥来了。
　　至于为什么云烽哥哥会在家里，是因为李姨走后，他透过窗户，看到在梯子上剪树叶的简云烽，然后趴在窗户上大喊。是简云烽怕自己从窗户掉下来，才连忙过来的。
　　之后萧笙就一直粘着简云烽，不让他走，简云烽才留下来给他讲故事，这件事李姨根本就不知道。
　　萧文海看着还根本没办法顺利组织词汇的萧笙，在被子里使用浑身解数解释的神态后，不断地抚摸着萧笙的头，说着没事。
　　“那我以后还能见到云烽哥哥吗？”萧笙再一次发问。
　　萧文海停顿了一下，然后亲了一下萧笙的脸颊。
　　“当然可以，我的宝贝，就算你让我给你摘星星，我也是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