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褒贬》闻茳

43、定格 四周美景如

　　与怀老板告别后已经临近正午，时钧提议元璟回去看看爸妈，毕竟元璟上次和安煦玥的通话不欢而散，好歹是长辈，总要去安抚一下。
　　时钧的意见是元璟自己去，他是不被承认的，去了两边都难堪。

　　哪知元璟不同意，几乎登时就变了脸。
　　他又怎么会再次丢下时钧……
　　就一次综艺都那么大代价了，他真的不敢也不愿了。

　　“你陪我。”元璟语气不容置喙，眼睛半眯，是个威胁的动作。
　　后来又孩子气式挑眉，笑：“你不去，我就也不去。反正他们早就不把我当儿子了，我也不介意断绝来往，养育之恩早就开始尽力报答了，但他们也没当回事，不去是放过他们，也是放过我，说起来也是皆大欢喜。”
　　“至于你跟我去了，那就是正式见家长了。他们同意了，我们就经常回家，他们不同意，我就带你远走高飞。”

　　“我不想失去你了，时钧。”

　　元璟眼巴巴看着时钧，还抽空瞄了眼冰淇淋店，天气冷了，店铺也不出所料挂了锁。
　　可惜时钧没看见，时钧好像藏着什么心事，但最后还是莞尔一笑，“好，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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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后并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气氛，相反俩位家长都十分热情，不仅笑着叫元璟，连招呼时钧都好像格外用心。

　　“孩子怎么瘦了这么多？”从初印象就给人非常冷感觉的元千冥先开了口，语气里的担忧不似作假。
　　更加怪异的是，“孩子”是对时钧说的，并非对着元璟。
　　这种的就很容易给人错觉，就比如潜意识会觉得他们被认可了，不用再长时间作战了。就好像，真的有“守得云开见月明”……也让他们等到了。

　　时钧看起来也有点受宠若惊，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健身，没有瘦。”

　　元千冥温和一笑，道：“要以健康为首要啊，照顾好自己。”
　　时钧近乎脱口而出“为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有些事说开了反而更不好，他是知道的。

　　后来就是普普通通吃了一顿午饭，气氛很是沉闷，元璟以为这次也就这样了，正准备带时钧走，安女士却发话了：“我不同意。”
　　“不管以后如何，反正我不接受我儿子跟男的在一起。他是我生的，我不能看着他断送自己一生，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元千冥朝元璟挤了下眼，悄悄说：“好好过，别听你妈说的。”

　　元璟轻轻点头，应下了，而后揽着时钧的肩一起离开，背在身后的手摆了摆，是种无声的告别。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几个再也不会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元千冥又恢复了冷漠样子，脸上却是苦笑。那孩子的监护人是他的故友，自己儿子又足够喜欢人家孩子，他又怎么忍心强行拆散。

　　“煦玥，算了吧，俩孩子也不容易。”

　　……

　　傍晚时分，元璟时钧到了湖洇河河岸，河水清澈，波光粼粼。

　　湖洇河历史悠久，“湖”取自湖栀市的湖，关于“洇”的其一说法则是据说此河如遇灵魂契合的绝佳伴侣，会发出轻浅乐声，所以原本是“音”，后取同音字。
　　其二是，湖洇河偶尔会有一圈圈幽蓝色波纹向四周晕开，如纸着墨，奇异而好看。

　　此时夜风拂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月弧形波纹过后，其里犹如落了星。河水较浅，手探下去能找到晶莹剔透或圆润如玉的鹅卵石，其形各异，若能寻到红玛瑙色的，则预示着此人一生顺遂好运相伴。

　　来之前元璟去买了烟花棒和打火机，就是为了有一场独属于他们的绚丽焰火。
　　正要点燃之际，元璟突发奇想，说：“你先过去自己玩一会儿，我要拍照留念。”
　　时钧点头，“好。”

　　元璟退了几步，等到看着时钧的背影不远不近了，才调出手机相机，像素很好，即使在没有灯的晚上，就着月光，镜头中的人也清晰可见。
　　那人手中的烟花棒亮起，金色的光芒小小散开，是那样耀眼，像那个人一样。
　　鬼使神差的，元璟切换了录像模式，点下下方中间的红色按钮，然后抬眸唤了一句：“时钧。”

　　镜头中的少年缓缓转过身，弯起眸的同时身后夜空忽然绽开烟花，绚丽多彩的光色完全成了衬托，元璟两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拉近了镜头，没有错过画面中人一闪而过的诧异，明灭焰火似乎映在他的眼里，又或者只是那人眼中本就有的温和星光。
　　时钧笑了，墨色眼眸中的点点笑意和初见时如出一辙，但这次是真的，专注而深情。
　　四周美景如画，而他的眼中唯有一人。

　　时钧大步走向元璟，待手机换成前置后，时钧用手里的烟花棒引燃两支新的，一支递给元璟，一支自己留着。
　　录像里，俩人相互依偎，时钧笑得像个孩子，微微偏着头，膝盖微弯，使效果是比元璟矮一些。元璟看看他，自己也跟着那样笑，但他气质没有时钧那么出众，所以看着有点傻……他只好绷紧脸再改为不露牙的笑，依旧明媚。

　　整段录像画面结束在烟花棒熄灭的前一刻，小烟花也准时熄灭，万籁俱寂，就好像童话已经结束，明天将奔赴没有光的未来。

　　“谢谢阿璟，我特别开心。”时钧比了个耶，眼睛骨碌碌转圈，难得几分活力。

　　元璟忽然拍了拍手，嘴上解释说：“其实candy也来了，就在附近。”

　　“喵呜～”

　　半大的一团“呼”一下扑到时钧怀里，所过之处留下道道残影，扑上去后使劲拱了拱，时钧不得不及时伸出手，抱着猫。什锦糖转了一圈，找了个合适的角度，慵懒地窝了起来，还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时钧哭笑不得，柔声道：“真好，一家团聚了啊。”

　　元璟忽然眼前一亮，笑道：“看来我们运气是真的好。”

　　两人一猫皆看向河面，清澈的水上还在漾开涟漪，更引入注目的是那一圈圈幽蓝波纹，缓缓成型，凝聚而不密集，就像有雨滴落在水面，波纹久久不散。
　　元璟看向时钧，只见时钧眼睛一眨不眨望着湖洇河，已然入了神。

　　元璟没做打扰，过了片刻后，“湖洇波”散去，元璟把手伸进河里，闭着眼捞了颗石头上来。
　　他睁开眼，红色透明的鹅卵石虽说花纹奇特，但确确实实是红玛瑙色的。

　　元璟把这颗代表好运的石子捧到他的少年面前，内心的欢呼雀跃几欲表现在脸上，尽管用力控制，还是溢出了充满欢乐与希冀的话语：

　　“钧哥你看，湖洇河的焰火、洇波连同鹅卵石都在祝福我们！我俩一定能战胜苦难的对吧……”

　　元璟弯起的眼睛里忽然满是晶莹，他笑着，却莫名苦涩，而对面的时钧已经有泪水滑落了，却还是极尽温和莞尔，看的人揪心。

　　“……到那时，我们去看荧光海。”元璟补完了最后的话，俩人相视，破涕为笑。

　　纵使黑暗将临，也会有天光破晓。
　　只是黎明来的晚，请稍作等待，愿神明不负，终前程似锦。

　　可惜奢望光久了想必忘了，光芒在无休无止黑暗中终会黯淡。
　　但微弱的光也会给予希望。

　　只是……那夜星河流转，目尽之处再无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