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褒贬》闻茳

25、余梦 君子如玉，

　　时钧出来后俩人之间的气氛沉寂了许久，时钧忽然揉了揉爱人的头发，笑意温和且坚定说：“不是你的错。”

　　“知道了，”元璟眨了眨眼，失笑，“分明我比你大好几个月，可每次都是你先反过来来安慰我。”
　　“时钧，你怎么那么好啊？”

　　时钧：“只对你。”
　　对别人不好。

　　无形撩人最为致命，反正元璟沦陷了。

　　后来时钧蓦然想起离开元璟来学校的那天，总觉得有些问题不问出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认识楚泫？”
　　为了加深印象，时钧还取出了那枚尾戒，银色的戒指花纹繁杂，与它主人的反差极为强烈，却有相似的神秘感。
　　只是再也没有过幽蓝的光，就像一枚普通的精心雕琢后的尾戒。

　　元璟听见问题后还是懵的，直到看见尾戒。他疑惑道：“你是说这枚尾戒的主人？”
　　收到短暂的一声“嗯”后，元璟笑了笑，“我当初说它隶属于我了其实不太对，它一直都属于那位。”
　　“但那时候说过是送给爸妈的儿媳妇的，是我偷换概念后的说法，是对的。”
　　“尾戒的原主人是让爸妈暂时保管，给长大后的我，然后让我交给我的命定良人——也就是你。”

　　看着时钧瞳孔微微放大，答案呼之欲出，元璟跟着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是楚聆风，我俩的小阿爹。”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班群里再也亮不起的头像，无故失踪的小阿爹，从始至终都没有巧合，这本就是同一个人。

　　到了时钧宿舍后里面并没有人，适合俩人再聊些特殊的话题。
　　元璟决定把那晚的梦说给时钧听。

　　那场梦里风景如画美轮美奂，仔细想来却又有散不开的忧伤，也许是梦境中的人无法书写便选择呈现，每一帧都清晰可见，无法忘却。

　　梦中的元璟不曾为风景停留，像是受着某种指使，控制不住向前，走了很久。

　　直到他看见不远处蓝花楹树下那道身影，花瓣落在肩头，那人却怡然不动，只有偶来的风与衣衫布料明争暗斗。
　　蓝花楹是那样紫，那人衣衫又是那般由浅即深的蓝，构成的画面过于梦幻。
　　元璟说不出话，只能静静看着那幅画，惊扰不了，也莫名不想惊扰。
　　或许因为再过精致的画，也会为不速之客分崩离析……
　　那人回过身，与元璟的那段幼时录像中的古风少年别无二致，逐渐重合。
　　少年弯起眉眼浅笑的模样，和时钧那样相似，又或者，是时钧像这位少年。

　　那是小阿爹啊……

　　少年薄唇微启，说了些什么，元璟听不见，距离那么近，却又是那样远。
　　他蓦然觉得，这人要抛下他了。
　　一朵蓝花楹落于少年指尖，像坠入湖面的石子，泛起阵阵涟漪，紫色的花瓣一点点浸染为幽蓝，光芒夺目时又成了透明白，纯净好看。
　　楚聆风莞尔一笑，犹如春风拂面，又似清冷月光，几种矛盾的性格汇于一身，却格外融洽。
　　君子如玉，温润而泽。

　　最终纯净的花散作花瓣，又在接触到元璟时化为光点，一点点消弭。

　　『小璟儿，我要走了。』

　　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少年却逐渐透明，化作了星星点点，消散于一方世界。
　　所站之处，仅剩一棵随风摇曳的蓝花楹。

　　一刹那间，元璟好似看到了一抹身影，青丝如瀑，白衣翩然，似九天谪仙降临人间，是一方游山玩水却名震四方的闲散王爷。
　　也是神君“曦”在凡尘俗世的形态，据说每一世都注定与其友“染”相遇。
　　俩位极其神秘，古籍上初步认为其二人能力近乎完美，就是逆天改命所须代价亦尚可。

　　听完后时钧已经确定，昔日好友楚泫正是楚聆风，那么『曦』好友同为一方神君的『染』想必就是元璟的小阿娘晏浮年了。
　　没有感慨是假的，毕竟这消息足够惊人，也足够令人遗憾。
　　尾戒不再亮起光意味着其主已殒，进元璟梦里的恐怕只是一缕神识，梦醒则散。
　　下一次相见怕是无期了，而元璟记事以来就没见过只存在于他人话语中的，活生生的小阿爹，也不知道该是庆幸还是无尽的遗憾了。

　　元璟本人倒是觉着没什么好失落的，在他眼里他已经见过小阿爹很多面了，就算没有对话，也知道那是个温和的人，再加上对他极好，知道这两点就够了。
　　楚聆风最后的神识留给他编织了一场亦真亦幻的梦，想必他就是小阿爹仅剩的执念了，既然如此，他就不该一直拖拽着此人，也许消散对楚聆风而言是种解脱吧。

　　这时那枚尾戒忽然浮起，柔和的光芒一阵阵包裹着俩人，与此同时响起一声叹息，空灵悠远但温和的嗓音缓缓而出：

　　『照顾好自己和小钧儿，如若可以的话，帮在下照料一下……晏徽，感激不尽。另，珍重。对不住……』

　　戒指向元璟方向上下动了两下，又向时钧方向动了两下，像是点头，像长辈对晚辈最后的嘱咐。

　　对不住没能陪你们长大……
　　对不住护不了你们平安，也无法目送你们步入婚礼殿堂。
　　但愿前程似锦，但愿平安一生。

　　尾戒最终同样成了幽蓝光点，一半涌进寒蔼，一半没入仙鹤，是楚公子留下的，最真挚的祝福，最珍贵的守护。

　　元璟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怔了许久。没想到小阿爹居然最后的念想都不留，干干净净来，不染尘世去，倒真有神官风范。

　　“看来定情信物没了，我改天好好准备一对，别伤心。”元璟变着法子安慰时钧，耐心十足。
　　时钧：“……嗯。”

　　到了傍晚，许是一伙大男人干瞪眼没意思，孙跃自告奋勇帮元璟手机下好了微信，还顺手拉进了班级群，想了想又邀请进宿舍群，顶着黎浔、朱煜的“一路走好”目光，少年一无所知。

　　元璟没顾虑那么多，他觉得这学校的人都挺不错的，也可能是自家美人带来的滤镜，总之方便联系了挺好的。
　　他第一个要加的就是时钧，自觉性非常到位，加完后时钧眼角眉梢满是笑意，对比之下其他不知情舍友表现得像半夜撞了鬼，一个比一个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