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寨夫人》野桥

2、说媒

　　天光熹微，寨子里某处院子求饶声、呵斥声响个不停。

　　“娘！我错了！我错了！您手下留情啊！”陆离抱着头在屋子里跳来跳去，活似个过街的青毛小鼠。

　　身后追着一个手执长棍的徐娘：“陆乐游！是我对你太宽容了是不是？”

　　陆离跳到拐角，隔着长桌与面目狰狞的娘亲对望：“娘，我知道错了！下回不敢了！”

　　“下回？还有下回！看我不把你腿打断，拘你个十天半月！”徐娘恶狠狠地瞪着陆离。

　　陆离欲哭无泪，她哪知道娘亲回来得如此之快，若是知道，她定不会挑这个时候去喝酒啊！此刻，她心里唯余后悔二字。

　　“娘亲，我发誓，绝对不再喝酒了！”陆离急忙保证。

　　“什么！你还喝酒了！你又喝酒了！”陆离娘亲气得头发乱飞，手中的棍子接连敲打在长桌上，砰砰直响，“陆乐游！你若齐姑姑说了多少回，让你别喝酒，别喝酒，你就是听不进去是不是？”

　　陆离心下大惊！娘亲不是因为她喝酒而要揍她？！

　　完了！完了！若齐姑姑要是知道了，铁定要把她扔到后山去喂那些小家伙了！

　　陆离三两下跨过长桌，抱住娘亲的粗布裙子，两眼汪汪：“娘亲，我求你，千万别告诉若齐姑姑！您以后说什么，我都听您的！”

　　娘亲现下气闷，根本吃不下陆离撒娇这一套，她踢了踢裙摆，施力甩开陆离：“晚了！我这就告诉你若齐姑姑去，让她来治你！”

　　陆离死命拽住娘亲的裙角，双腿分开，抵住门槛：“娘亲，我还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乐游了？你忍心被那群小家伙拆吞入腹吗？”

　　娘亲低头看她，眼神冷漠：“忍心！”

　　“陆华英！这是你逼我的！”陆离见软的无用，站起身子，“我也去参你一本！”

　　陆离翻脸比翻书还快，陆华英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时，陆离已经跑出几步远。

　　“陆乐游，你站住！”陆华英追上前，大喝一声，蕴含着深厚内力的狮吼功无情地将初开的红叶李瓣瓣震下，飘满一地。

　　“怎么了？娘亲唤我何事？”陆离停下脚步，神情无辜，却难掩秋水眸里的得意。

　　陆华英握住陆离的手，软声道：“是娘亲太严厉了，你正是好奇的年纪，喝酒也再寻常不过。”

　　陆离微微仰头，笑看着一脸讨好的娘亲：“娘亲罚得对，是乐游太任性了，不该贪杯。”

　　“不是娘亲阻止你喝酒，你也知道你自个的身体，哪能喝得酩酊大醉。”陆华英语重心长道。

　　陆离见好就收，四指并拢，趁势保证：“娘亲，我下回再也不喝酒了！”

　　陆华英欣慰地拍拍她的脑袋：“好，这才是娘亲的乖孩子。”

　　若不是瞧见娘亲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机，陆离当真以为娘亲放过她了。这回算是平局，下回，就分晓难料了。

　　母女两长慈幼尊地手挽手朝梨木屋走去，梨木屋同陆离的院子隔得不远，出了门，转个弯便到了。

　　“陆乐游，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自己记着点。”行到梨木屋前，陆华英不放心地嘱咐着。

　　陆离挑眉，灿烂一笑：“娘亲放心，只要你不说，我就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保准不让若齐姑姑知晓。”

　　很多时候，陆华英都忍不住想一把拍死这个没良心的兔崽子，想必世间没有哪个当娘的当的比她还憋屈！

　　大的不敢惹就算了，小的她也得罪不起。

　　“娘亲你叹什么气？”陆离揣着明白装糊涂。

　　陆华英气不顺地朝她后脑勺拍了一掌：“少在这得了便宜还卖乖！”

　　“乐游错了！娘亲别生气！”陆离手放到陆华英背脊上，一下又一下地给她顺气，颇有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意思。

　　陆华英并不想搭理她，挥开陆离的手，推开门，抬步走了进去。

　　“阿若，怎么样了？”陆华英人未到，声先到。

　　若齐在屋内忙着救治陆离捡回来的两个短命鬼，分不出心回答陆华英。

　　和若齐相处了十余年，陆华英对其的习惯了如指掌，没有答复，也不在意。

　　陆华英自顾自地找个圈椅坐下，端起瓷杯，仰头喝了一口。

　　陆离跟在陆华英后头进来，正要出声请安，一颗野枣向她面门飞来，她侧头避开，不解地盯着偷袭她的人。

　　“别打扰你若齐姑姑，滚过来坐着。”陆华英维持着扔枣的手势。

　　陆离撇撇嘴，不同娘亲一般计较。

　　母女两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眼皮沉重，就要合上。

　　“阿英，乐游，你们怎么在这儿睡着了？”若齐施罢最后一针，擦净如玉般剔透的十指，走近埋首桌案的母女两，轻声道。

　　陆华英缓缓睁开眸子，眼前浮现若齐那张十几年如新颜的脸，伸出手搂住她的腰，关切地问：“累不累？要不要回去歇息一下？”

　　若齐淡笑着摇头：“尚好，你也一夜没合眼了，眼下都出乌青了。”若齐抚着陆华英的眼眸，话语间透露着心疼。

　　陆华英反手握住若齐的手指，笑了笑：“无碍，睡一觉就没了，倒是你，忙活了一夜。”

　　“陆乐游！给我滚起来！”想到是这兔崽子带回来的人，她就气不打一处来，自己没本事救人，偏偏还走哪儿捡哪儿。

　　陆离方梦见与阿郎把酒言欢，忽然耳边炸开一道惊雷，惊得她三魂七魄纷飞。

　　“又怎么了？”陆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她娘亲那双恶狠狠的眸子。

　　陆华英指着床铺上的短命鬼，不耐烦道：“你捡回来的人，自己不处理好，等着谁给你收拾烂摊子呢？”

　　陆离在虎啸声中彻底清醒：“若齐姑姑，人怎么样了？救活了吗？”

　　若齐靠在陆华英身上，微微点头：“无性命之忧，不过，三月内不能动武，需得好生将养。”

　　陆离从椅子上弹起，一把抱住若齐，眼里充满了钦佩：“若齐姑姑，您真是太厉害了！宛如华佗在世啊！”

　　若齐伸出手指点了点陆离的额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我是不会帮你的。”

　　陆离疑惑：“什么主意？帮我什么？”

　　陆离仔细回想这几日她都做了些什么，实在是想不起，她需要若齐姑姑帮什么忙？

　　“你啊你，就知道玩闹，正事一概抛之脑后。”若齐无奈地摇摇头。

　　“什么事？若齐姑姑你在说什么啊？”陆离睁大眸子，一头雾水。

　　陆华英看不下去了，挥开陆离的手，神情严肃：“过几日，宋家寨来说媒的人就到了，你好生准备准备，切勿让人看轻。”

　　说媒？成亲？

　　“说什么媒？谁要成亲？”陆离嘴巴张得极大，吞下个全鸡蛋也不甚费力。

　　瞧见陆离惊讶的样子，陆华英心里舒坦不少，兔崽子，我还治不了你？

　　“嗯，过了年你就十七了，也该是成亲的年纪了，我听说宋家寨的小子人高马大，一表人才，是个不错的夫婿人选。”

　　陆离一下炸开：“什么夫婿？我什么时候说要成亲了？”

　　陆华英和若齐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品出了笑意。

　　“你也大了，万不能再由着性子胡闹，我和你娘亲也不能陪你长久。”说及此，若齐忽地鼻子一酸。

　　“我先送你若齐姑姑回房休息，你先照顾他们。”眼看兔崽子就要脾性大发，陆华英急忙带着疲倦不堪的若齐离开。

　　两人很快就出了院子，直到两人消失在转角，陆离方才回过神来，她被耍了！

　　她还是太嫩了，这两老狐狸，为老不尊！

　　宋家寨哪来的小子？比她们寨子还像尼姑庵呢！好歹她们寨子还有德叔和几个壮丁呢！

　　想到这里，陆离十分唾弃自己，居然被这两人唬得团团转，她果真是太嫩了！

　　“咳咳...”

　　在陆离嫌弃自己时，床铺上躺着的人有了动静。

　　昨晚她和晏晏将人背进寨子后，就去会了周公，醒来后，又顾着躲娘亲的棍子，还未来得及看望这两人。

　　她端起茶壶，倒了满满一杯茶水，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茶水送入两人口中。

　　茶水喝尽，她起身想去放杯子，手腕却被人拉住。

　　“这是何处？”江珝从无边的黑暗中醒来，一睁眸，便瞧见一只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在喂她喝水，手上动作极其温柔，似是怕弄伤了她。

　　这只手退离的时候，她下意识抓住，沙哑地询问。

　　这人看着瘦弱，手上却挺有劲，陆离一时没挣脱开，索性任他抓住：“这里是我家，算你们运气好，被我捡着了。”

　　江珝环顾四周，屋内陈设简单，看起来像是寻常百姓家，她手肘撑着床，想要起身。

　　陆离看出他的想法，一把压住他：“你起来做什么？有什么事可以同我说。”

　　说话的人逆着光，江珝看不清她的长相，不过单凭这声音，也能想象出她的模样，想来定是不拘一格。

　　陆离还不知自己的长相被人篡改，她扯过布枕垫在这人后颈，便于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