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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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时候可以出来？”看着抢救室门口亮起的指示灯，戴易问于主任。
对方擦了一下额头，斟酌着说：“我想不会有大碍的，院长说没有伤到头部，最多也就是伤筋动骨断几根骨头而已。”
戴易看了他一眼，于主任自知失言，马上找补道：“真的伤到头的话院长就亲自过来了，你还是不要太担心。”
戴易此刻并没有别的办法，也只好等在门外挨时间。
手表上的秒针滴滴答答走过，每一秒都好像有块玻璃碴子在他的心里扎过，这时间是如此难捱，如此漫长。
于主任另有自己的工作，交代一番已经离开，梁江也来说要带肇事方去警局了，只等俞青岩出来后再看怎么处理。
戴易在长椅上坐下，心里很乱。
他绝不希望俞青岩出事，就算磕磕碰碰也不愿意。尽管没在现场，但是血肉之躯被精钢重铁撞上，那绝不是扭一下脚挨一耳光的皮肉伤能比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愤怒，在这愤怒中又有他说不上来的心疼。
这个小助理白日忙忙碌碌做事，下班勤勤恳恳练车，他看得出来俞青岩对考驾照兴致这么高，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要早点拿到驾照好早点开车载老板，虽然他没说，但戴易就是知道，从建议他学车那天就知道。
俞青岩很在乎他，不管是出于一个下属对上司的关心还是其他什么，戴易感觉得到。
他时常有种错觉，俞青岩似乎并没有把他当成个高高在上的领导，反而在某些地方还很同情他。尽管没有宣之于口，从俞青岩日常的举动也可以窥见一二。
这种感觉真是有意思，戴易在这趣味中对俞青岩越发宽容，不仅让他去学车，日常事务都给他卸去不少。
公司里不是没有闲言碎语，人都是会攀比的，也许他们不敢把话说到自己跟前，但那表情和眼神里，又酸又慕又不屑的态度已经够明显。
可自己就跟中蛊似的，想看看在这样的土壤里俞青岩到底能抽枝发芽长成什么模样。他一边观察一边期待。如果俞青岩知道感恩图报，那么于自己自然有益；如果养出了白眼狼，那么……他并没有往下想。
可是现在……
看着抢救室那似乎永远不会打开的门，戴易不受控制地想象俞青岩最坏的结果，或许他会因此瘫痪？还是哪里粉碎性骨折？还是失忆？这个年轻人现在是毫无知觉的吧，他的人生是就此戛然而止，还是苟延残喘？戴易怎么也无法把那些可怕的念头赶走，越想越恐惧，可越恐惧越忍不住去想。
时间流逝得那样缓慢，如同那永远滴不出瓶口的蚝油，叫人心焦。
梁江回来的时候，只看到戴易直直坐在长椅上，拳头紧握嘴唇轻抿。抢救室的门还是紧紧关着，梁江叹口气，在戴易身边坐下。
“戴总，肇事方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明天我还要再去一趟。”梁江好像是要转移戴易的注意力，把经过絮絮叨叨说了一遍。
戴易抬起头，问梁江：“他们说清楚是怎么撞到他的了吗？”
“因为那路段信号灯是坏的，也没有监控，据他们说是咱们小俞突然冲出来，他们刹车不及。明天警队过去鉴定痕迹，到时候再谈后续。”
梁江正说着，抢救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戴易马上站起来，就见一个护士先走出来问：“俞青岩家属是哪位？”
梁江赶紧过去：“我们是，他怎么样了？”
紧接着一台手术推车被推出来，一位眼镜医生瞧见他们，抬手打招呼：“哎呦，你们俩都在啊？这是你们什么人？搞这么大阵仗。”
“别开玩笑了老宋，他到底如何啊？”梁江追问。
宋医生长长地“嗯”了一声，接着道：“左大腿股动脉破裂，左髋骨粉碎性骨折，其他倒都是小伤了，就这两处最严重的。哦，生殖器官也有损伤，这要等他醒后再观察。总之，撞得不轻啊。”
戴易不想听废话，直接就问：“到底有没有生命危险？你直说。”
“哎呦，我都说他醒后他醒后，怎么还能有危险嘛！”老宋不高兴了。
戴易这才松开拳头，拍拍老宋肩膀：“我太激动了，抱歉，你辛苦了。”
老宋白他一眼，接着又很是好奇：“他到底是什么人啊？你亲戚？”
“是。”戴易想了想又说：“是我弟弟。”
俞青岩看到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他在一片空茫的包围之中如同一粒豆子，上摸不到天下踩不到地，似乎被气流抛起来，一会儿又坠下去。
他听到嘈杂的声音，像黑白电视里的雪花声。可是分不清是耳朵听到的还是脑袋里自带的，只是嘤嘤嗡嗡十分吵闹，叫他心烦意乱不知所以。
他竭力想要伸出手，去摸应该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然而胳膊似有千斤重，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却动不了一根手指。
是鬼压床吧？还是梦魇了？身体仿佛是木雕的一样，他试着再把眼睛睁大一点，想从这空境中看出去，看到点他熟悉的东西。一番徒劳挣扎后，他还是被包裹在白雾里，四下无依。甚至连嘴巴都不听使唤，张都张不开。
喉咙如同火烧，五脏六腑都被灼伤了似的，有隐约的疼痛在四肢百骸中流窜，叫他十分不解。
茫然中，身上不知哪处突然被扎了一下，俞青岩迟钝的反应能力甚至不能描述那是钉子扎还是马蜂蜇。
浑浑噩噩中，他看到眼前的白色慢慢被黑气侵蚀了，由白变灰再迅速变黑，无论他怎么张望也不能看到一丝光明。
俞青岩觉得倦急了，一丝力气也无，眼睛不受控制渐渐闭合起来，那天地完全成了黑墨。
三院住院部的大楼最顶层是VIP病房，俞青岩术后被推进1505，那是有着大片落地窗的阳光房，冷气开得很足。他盖着雪白的被子，眉头不安地蹙起，神情痛苦。
他已经睡了将近一天，护士来给他换点滴清洁伤处都没能吵醒他。
把该签的字都签完后，医院这边已经没什么事，戴易便打发梁江回公司处理常务，自己则留下来守着俞青岩。
青年的表情扭曲非常，眼见是身上疼痛。戴易不断地给他拭汗，握住他的手。
戴易心里焦躁，叫老宋过来几次，问他头没有问题为什么还不醒。老宋最后都要发火了，叫他稍安勿躁，最多晚饭前后就会醒来了。
戴易掐着表，七点一过，他又要按铃叫人时，手里握着的俞青岩的手指动了动。他忙低下头，看到青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实实在在睁开了，正定定地看着他。
“戴总？你在干什么？”青年的嗓音沙哑极了。
戴易弯着腰，一股不知名的情愫冲上喉头，看着病床上虚弱的青年不知该如何回答。最后也只是摸了摸青年的发丝，把头伏在他颈间。
俞青岩意识还有些混沌，见戴易如此形容，不解道：“戴总？我是怎么了？”他感觉到手被戴易握着就想抽回来，但是只稍微动一动，一股刺痛的感觉便从指尖涌起。接着，这疼痛仿佛知道他醒过来了，也排山倒海般冲到了他的四肢百骸。
俞青岩痛哼一声，止不住发起抖来。在这难以忍受的痛苦中，他渐渐想起了那个场景：自己被一辆教练车抛到半空，重重摔到地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惊惶中，手被戴易更加用力地握住，只听戴易低声安慰：“别怕，你是出车祸了。不过没有伤到大脑。好在抢救及时，不然这大出血会要了你的命。”
“是你送我来医院的吗？”惊魂未定，俞青岩心惊胆战，他不相信只是大出血这么简单，身上的疼痛叫他坐立难安，他差不多以为自己这就要去了，戴易只是在哄他而已。
想到自己青春年华大好人生还没开始，就要去向阎王爷报道，俞青岩悲从中来，说话已然带上了鼻音：“戴总，我浑身疼，你跟我说实话吧？我是不是内脏器官都破裂了？这么疼一定是肋骨戳破五脏六腑了 ，没救了是吗？”
戴易一愣，不知道要不要把事关他下半身的情况告诉他，看在俞青岩眼里这份迟疑已经够说明问题了，眼泪当即流了下来。
从没见过俞青岩哭，戴易慌了神，赶紧哄小孩般拍抚着他胸口，一边拿过床头纸巾给他擦去眼泪，但不擦还好，一擦连鼻水也跟着流出来。
戴易只好用十分诚实的语气保证：“医生说过没事的。除去破了一根血管比较紧急。不过还算肇事者有良心，叫救护车算是及时。再就是你这里，”用手指了指俞青岩左大腿上方附近，“严重骨折，不过已经手术做了内固定，三五个月就会痊愈的，其他擦撞伤就不算什么了。”
终究没有说出事关男性尊严的那部分，戴易不忍启齿。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