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春》寒木书华

2、第二春 又，又搞砸

　　吵醒丛祠的是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声响。

　　坐起来环顾四周并不熟悉的房间，丛祠揉了揉自己因为睡姿而起飞的头发，老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借宿在了猫咖。

　　唔。

　　昨晚的睡眠真不是一般的好。

　　希望自己没有打呼噜磨牙什么的。

　　沉稳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迷迷糊糊坐起来的丛祠有点儿反应不过来，转头看了过去，带着头上的小翅膀一颤一颤的。

　　“醒了？去洗漱然后下来吃饭吧。”萧春簦放下手中的猫粮，朝着丛祠走了过来。

　　“知道了。”丛祠下意识的低了下头，整个人乖得不行。萧春簦已经很多年没见到这样的小孩儿了，倒是不由自主的多了几分可怜和疼爱。

　　早饭是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小米粥，以及一小碟咸菜。对于每天早饭都是一个白煮蛋一份白粥的丛祠来讲，这顿饭已经算得上是丰盛了。

　　“今天周六没课，你没想着要去哪儿玩吗？”许是觉得两人就这样相顾无言默默吃饭太过于尴尬，萧春簦主动挑起了话头。

　　“没有，”丛祠摇了摇头，将嘴里的粥咽下，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今天有兼职。”

　　有兼职，所以不能出去玩。

　　“哦，”萧春簦了然的笑笑，“你这样一说可提醒我了，我也该招个小孩儿来帮忙了。”

　　丛祠抬起头，明显被吸引了注意。

　　解读眼神成功的萧春簦回答了丛祠的疑惑：“店里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这才导致昨天我一忙，就让葭葭跑了出去。”

　　丛祠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是该找人帮忙了，葭葭昨天出的事儿真的是太危险了。

　　遇见的是自己还好，要是旁人……

　　手边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吓了两人一跳。

　　丛祠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秦柯”两个字，才有些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昨晚一晚上没有回寝，也没有和室友他们说一声。

　　糟了，又给他们添麻烦了。

　　“喂……”

　　“丛祠你昨天晚上没出什么事儿吧？怎么一晚上都没回来啊？”秦柯的大嗓门，即便是没开免提，也让桌子对面的萧春簦听了个一清二楚。

　　“对不起……”丛祠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下意识的道了歉。

　　秦柯在电话那头一下子被这句道歉憋息了火：“你不用道歉，你没做错什么，”深吸一口气，“我就是担心你晚上出事儿，毕竟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你晚上不回寝过。”

　　丛祠松了口气，没生气就好。

　　“我昨晚太晚了，就在猫咖借宿了一晚。”丛祠抬眼看了萧春簦一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秦柯那边火急火燎的声音终于平复了下来：“哦，那就行，我怕你夜晚露宿街头。”

　　“没事就行，那我挂了。”

　　听着手机那边嘟嘟的忙音，丛祠抓抓后脑勺，“嘿嘿，不好意思啊，之前说到哪儿了？”

　　萧春簦颇有意思的看了丛祠一眼，倒是没有什么其他情绪。“你还想要兼职别的工作吗？”

　　嗯？

　　这话使得丛祠小眼神都亮了起来。

　　“想啊！我当然……”突然想到自己已经身兼数职的丛祠突然没有了话音，“但是，但是我没有办法全天都，还是不太好。”

　　“嗯，是有些不太好，”咽下自己嘴里的粥，萧春簦敛了眸子，将眼底的打趣降在眼底，“那还是算了，我刚刚还想说如果是你的话可以按小时算呢。”

　　诶？

　　小时工吗？

　　“我愿意，愿意的！”

　　“噗，”萧春簦举起碗挡住自己的脸，笑得不行，“哈哈哈哈哈！”

　　根本不知道萧春簦在笑什么的丛祠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摆了，眉头都纠结的拧了起来。

　　有什么，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吗？

　　这小孩儿太可爱了，真的太可爱了。也太乖了。

　　萧春簦边笑边忍不住的想。

　　那边的猫儿跳上了桌子，低头嗅了嗅主子都在吃些什么，又嫌弃的转过头去，却被一旁的什么吸引了注意，跃了下去。风穿过门口的风铃，带起清脆的涟漪。绕过两人的发丝，转过了跳跃的光斑。

　　“那就这么说定了，”萧春簦喝完最后一口粥，“小时工，什么时候来都行。”

　　继两份家教之后，丛祠又有了一份兼职。

　　叩问本心的话，丛祠更爱这份工作——叛逆期的学生总归没有猫咪来的可爱。

　　即便是给的少点儿，我也总是愿意的。

　　丛祠看着手上合同的相关事项和基本要求，暗暗地瞥了萧老板一眼，不妨却和笑意盈盈的萧春簦对视了。

　　“想好了签字就行，也省的我之后再劳心劳力的出去招工了。”萧春簦靠在了沙发的靠背上，看着沙发里捧着合同的丛祠。

　　啧，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

　　萧老板暗暗唾弃自己。

　　招工确实不错，但是可从来没想过要找一个小时工。不过……

　　看着那边即便残了一条腿也要窝在丛祠脚边的葭葭，萧春簦无奈的扶额。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样做倒也值，不然自己上哪儿找一个这么受欢迎的人去。

　　丛祠抱起脚边的葭葭，让她在自己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我签好了，”双手递上合同，丛祠眼里的开心亮了几分，“怎样照顾这些事儿我会学的很快的。”

　　萧春簦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向自己的老板表忠心得到了回应之后，丛祠衷心的笑了起来。

　　眉眼弯弯，像是星光都揉碎了洒在眸间，对称的虎牙若隐若现，连带着屋子里都多了几分亮堂。

　　“你怀里那只，”萧春簦虚空点了点，“叫葭葭，蒹葭苍苍的葭，是只狸花，脚边那只是布偶，叫瑞脑……”

　　简单介绍了下店里的猫，又说了下工作内容，萧春簦就放下这一人N猫去店后面折腾去了，前段时间新买的猫爬架到了，总该有人安装一下。

　　丛祠在经历了仿若大扫除一般的清扫猫毛，处理掉pang臭的猫粑粑之后，迎来了这份工作中的第一个难题：

　　来客人了。

　　萧老板的猫咖算是比较亲人的，相比于其他几家猫咖消费标准低了些许，也就导致生意一直要比别的家要好。

　　这不，才上午刚营业，就有人来了。

　　丛祠局促的站在一边。

　　新手上任，客人点的一个也不会做。

　　丛祠傻眼了。

　　记下了客人要的饮品，丛祠颠颠飞速去找店后的萧老板：“萧老板，来客人了，要了杯美式。”

　　“哦，”萧春簦头都没有抬，“东西在厨房都有，去吧。”

　　啊？去什么啊！我什么也不会啊！

　　这时候丛祠才感觉到自己在答应这个兼职时到底有多草率了，所有的懊恼，焦急都堆在一起，这让丛祠隐隐的手开始抖了起来。

　　萧春簦没有听见离去的脚步声，这才想起什么似的看向丛祠。

　　小孩儿的脸上写满了不安，甚至有微微的汗珠挂在了额头上。

　　“哈，我忘了，”放下手中的柱子，萧春簦招了招手，“走，我教你。”

　　丛祠松了口气，跟着进了后厨。

　　看男人做咖啡实质上很享受，每个步骤都看起来轻松又很优雅，显然是常做这些，男人的眼神甚至都不在手上。

　　打磨，搅拌，浓缩，过滤。指尖都带起咖啡苦涩的清甜，风后面是风，天空上面还是天空。

　　“看明白了？”萧春簦笑着看了眼自己身后的丛祠。

　　像个小尾巴。

　　“嗯嗯！”丛祠使劲儿点头，像是生怕点的力度不够就会被看作说谎一样。

　　“喏，”萧春簦将咖啡递过来，“端上去吧，还有人来再叫我。”

　　“哦……好。”

　　小心翼翼给外面的客人端上了咖啡，丛祠退回到了厨房，看着咖啡机和杯子陷入了沉思。

　　他刚刚是怎么做得来着？

　　嗯……

　　先是打磨，唔，怎么启动？这个吗？

　　随着“滴”的一声，伴随着水流声瞬间炸开，手忙脚乱的丛祠慌乱之中拿起水杯，想要接住留下来的热水。但只听“啪”一声，玻璃杯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使命。

　　无论按哪个按键都无法阻止事情变得更糟，顾不上自己烫到的腿脚，也来不及躲开地上的玻璃碎渣，丛祠扑向电源开关，直接关掉了总电源——

　　一时间，所有的机器都停了下来。

　　店里的电全都停了。

　　“怎么了怎么了？”屋后和厨房隔了一段距离，直到电源全断开萧春簦才发觉不对，匆忙跑向了厨房。

　　一把拉开厨房的门，萧春簦心脏都停止了一瞬。

　　窗外的光透过，地上的玻璃碎片熠熠闪闪，小孩儿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地上水四处淌着，混杂着丝丝的血迹，而一切的罪魁祸首——

　　满眼都是抱歉和愧疚，手足无措的站在中间，衣角看样子都要被揪下来。

　　“对……对不起，是我搞砸了，我，我会赔的。”

　　怯怯的声音传来。

　　萧春簦才没有听小孩儿在嘀咕什么呢，一脚跨进了厨房，将木头人似的矗在那儿不动的丛祠“提”了出来，这个时候，倒是显出身高腿长的优势来了。

　　“你伤到哪儿了？我看看。”说着萧春簦就要脱小孩儿的衣服检查。

　　“诶！别……”死命护住自己的衣服，丛祠还记得这里可以直接被外面的客人看见，“我，我们去楼上……”

　　嘶！这小孩儿，事情轻重缓急分不出吗？自己的身体就这样不在意？！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无名火，萧春簦拦腰将丛祠扛起，蹭蹭上了楼。

　　将人安放在卫生间，萧春簦细致的处理着伤口——烫伤，划伤，甚至还有点扭伤！

　　真不赖！不过是几分钟没看着，就给自己弄出这么多伤口来！

　　丛祠看着眼前这个越处理脸越黑的男人，咬了下嘴唇，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我可以赔偿的，真的对不起。”

　　萧春簦横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自己哪是气他搞砸了事情？

　　丛祠见他这般，张了张嘴，也没再出声。

　　直觉告诉他，现在再说，不过是更引他生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