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燎原》一条鲈鱼呀

3、防火防盗防陈季 漫漫，命运

　　黎漫没有急着带周颜进去和天菁的人打招呼，依旧隔着玻璃远远站定，不管里面隔着玻璃窗都无法忽视的好奇眼神，拉着她在外头小声介绍着。
　　“设计公司嘛，隔音材料自己挑的，放心，很安全，里头听不到我们说什么”
　　周颜微微一愣，她有什么好不放心的，里面坐着的那些人，于她而言现在还都是陌生人。
　　“在我带你进去之前，有一条天菁的生存铁律一定要提前告诉你的，你一定要千万分注意了，把这句话给我时时刻刻印到你的脑子里去”
　　“每个公司都有自己的特殊条例，我都知道，学姐你说吧”
　　扑闪的大眼睛里头透着认真，就差没握紧拳头做出个加油的姿势了，看得黎漫这个纵横职场多年见惯牛鬼蛇神的也不由得萌心四起，怜爱地看向她。
　　还真是傻乎乎的可爱啊！
　　揉了揉周颜的头顶，薄唇微张，伴随着清丽的女声响起的是一阵清冽的男声。
　　几乎是同时，背后传来与面前黎漫说的话一字不差的一句话。
　　“防火防盗防陈季”
　　周颜诧异地转身，循着声音回头看，眼睛睁大了一些，有些诧异，是他！
　　是早上电梯里遇到的那个人。
　　卡其色的风衣外套应该被挂起来了，露出里头简约的白色毛衣和黑色牛仔裤，虽是极简的基础款穿搭，这个人穿得却分外好看。
　　胳膊靠着玻璃墙，两脚随意搭着，手里捧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杯，上头蓝色的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杯子有趣，这个人捧着居然没什么违和感。
　　顺着空气中清甜的茶香，周颜往搪瓷杯里瞥了眼，她不懂茶，她爸爸却很喜欢喝，以她不太成熟的功底品鉴，这茶叶应该是极好的，色泽嫩绿光润，香气鲜嫩清高，叶底细嫩呈朵。
　　不同于在电梯里遇到的那样，凌乱的中长发已经用皮筋绑成一个发啾，随意地束在脑后，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意，眯着眼敲了敲用指甲搪瓷杯的杯沿，算是打了个招呼。
　　“陈季你上辈子属鬼的吧，走路都没声儿的啊！”
　　周颜呆了一下，原来他就是陈季啊，刚刚杨老和学姐都有提到的那个人。
　　黎漫明显还在气头上，没来得及和她介绍，嘴里喋喋不休地念着什么。
　　周颜索性不急不慢地观察起来。
　　嗯，从专业角度进行视觉测量，陈季的身高应该正好一米八七。
　　怪不得刚刚都不记得他的长相，个子比她高了一个多头，又披着头艺术的长发，看不清楚脸太正常了，周颜认真地想，学姐的说法怕是还要再改一下，这人可能不止上辈子属鬼，这辈子应该也是属鬼的，披头散发的。
　　“错，我这辈子也是属鬼的，来这人间勾魂的”
　　眉眼稍动，周颜轻笑了起来，这人还蛮有自知之明的嘛。
　　似乎还觉得不够形象，陈季在空中做了个抓取锁魂的动作，面前飞快闪过的手白皙纤细。
　　嘴角微扬，这时候觉得自己突然有些饿了是不是不太好。
　　楞神的时候，陈季刚好转过来看向她，正巧目光撞了满怀，两人的眼神在空中打了个照面。
　　她有些嫉妒地在想，长得好看的人还真是有随意霍霍自己颜值的资本。
　　陈季他生得白，五官也精致，眉眼尤其好看，狭长的凤眼带着中式特有的古典美，鼻子立挺，下颌的曲线流畅立体，棱角分明，唇生得薄，耳朵也小巧，眯眼的时候带着些媚态却丝毫不显女态。
　　凌厉又轻盈，她自嘲一笑，别开了眼有些不好意思，似乎这两个词用来形容人都不恰当，可这却是她脑海中第一反应出现的词。
　　啧，陈季一贯自诩自己是不能吃亏的主，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他早就注意到了小丫头躲在黎漫后头小心的打量，哪怕只是被看了几眼，他自然也是要大大方方讨回来的。
　　初见时只觉得是只白嫩的兔子，不对，一只好看又白嫩的兔子。
　　再一见，他忍不住满意地笑了，自己看人的眼光果然是极好的。
　　白嫩嫩软萌萌的，脸上的奶膘都还没消，眼睛湿漉漉的。
　　真的很可爱。
　　只是，有谁能告诉他，这种还透着奶香的玩意儿在天菁该怎么养？
　　他们天菁什么时候改行养兔子了？
　　他看了眼黎漫，又看了眼周颜。
　　下意识地在周颜头顶拍了拍，眼神中带着对面两人读不懂的悲悯。
　　人和人还是要比较的。
　　如果黎漫是她成长轨迹的终点的话，那天菁还是养兔子比较好。
　　周颜愣了一下，和学姐揉她头发的时候感觉不一样，这人下手是真的重。
　　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身子明显一歪，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黎漫护在怀里了。
　　“陈老狗，你离我家颜颜远一点”
　　看着对面黎漫一脸戒备的护犊子表情，陈季耸了耸肩，叹了口气，幽怨地最后看了她们一眼，自古善意无人问，恶人总被恶人磨，他这无处安放的该死的温柔啊。
　　挥了挥手，头也没回地朝着前头边走边说道，“小丫头，那我也给你一个忠告，天菁的第二条铁律，学天学地，别学黎漫”
　　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扣着的精致好看的玫瑰金手镯，黎漫笑得比前台花瓶里插着的玫瑰花还要璀璨。
　　周颜心中警铃大作，死死抱住她。
　　“颜颜，别拦我，我要上去弄死那只狗东西。今天我和他只能活一个”
　　“学姐，注意影响，你手下的人正都看着你呢”
　　一旁的玻璃里映出的是另一幅画面，办公室里所有的椅子都默契地在办公桌半径内最大程度地向玻璃墙处靠拢。
　　一双双求知的眼睛正渴求地盯着黎漫和她。
　　见黎漫被好看的小姑娘压制住了，已经体面地放下袖子，‘友好’的眼神也已经转移战场，望向里头端坐的他们时，众人惋惜地叹了口气，默默缩了回去，陈黎大战第95回合，陈季胜+95。
　　“刚和你说的都听到了？”
　　“嗯，防火防盗防陈季嘛，我会离他远一点的”
　　黎漫的脚步一下顿住，不敢置信地看向她，“合着我刚刚说了那么多，你就听到这么一句？”
　　“啊？”
　　学姐她有说什么吗？
　　好像是有什么人在说话来着？
　　她说了什么？
　　刚顾着观察陈季好像都没听到来着，黎漫学姐她说了什么？
　　“那我再重新说一遍吧，你可要认真听啊”
　　黎漫饱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尤觉得不够，又扯了扯她，眼里满是认真，让周颜有些浮躁的心又重新沉淀下来。
　　里头的人见两人走着走着又停了，一个个地发出咦嘘的起哄声。
　　“怎么还不进来？”
　　“黎漫是打算把小美女拐到哪去儿？”
　　“那小美女真的好好看啊！单方面宣布这是我的菜！”
　　“你别吓到人家！”
　　......
　　此起彼伏的，办公室里闹作一团。
　　角落靠窗的位置传来的一声轻咳，又很快压下办公室里即将燃起的吵闹。
　　门外。
　　黎漫隔着门，选了个不太被注意到的转角，隔着绿化树，指了指靠窗的位置，抬了下下巴，“知道那是什么吗？”
　　周颜顺着她的手看过去，“陈季？”
　　“我说的哪里是人，是东西”，黎漫轻笑了起来。
　　周颜眼神微眯，嘴角轻微抽搐了一下，这话有歧义吧。
　　“喏，看见没，椅子上挂着的那件是Burberry的经典款风衣，他脚上踩的是CL的靴子，你没看他那块表吧，抵得上隔壁钱江印一套房的”
　　“他那搪瓷杯子里飘着的也不是什么9.9包邮的立顿茶包，他妈知道他喜欢喝茶，去龙井村买了个山头的茶园，就产给这少爷一个人喝的，今年新茶没出，所以还是去年的明前龙井，纯手工采摘炒制”
　　眉心轻挑，嘴角抽了抽，这浓浓的暴发户金钱作风还真是扑面而来避无可避。
　　“他妈妈是？”
　　“长林的董事长，你应该知道，杭城十大本土房开就有长林的位置”
　　周颜轻楞一下，发散性地想，老师说的还真没错，气质这东西还是得依托金钱的熏陶啊，如果换了身衣服。
　　她还是摇了摇头，好像没用，做人要客观。
　　换了一身衣服的陈季还是那个陈季。
　　可是她却突然有了一件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怎么长林出品的住宅没有半分他们家公子身上那种气息，浓浓的金粉暴发户气质？
　　这太奇怪了，但凡学过点设计的都建不出这样的房子吧。
　　偏生市场销量还特别好，可以位列行业十大未解之谜了。
　　见她愣神，黎漫继续说道，“家世什么的不是重点，重点是，陈季这厮委实招蜂引蝶体质，扑在他身上的女孩子太多了”，
　　“我亲眼见过许多人前赴后继又全部折戟沉沙，冷得像冰，无情似风。颜颜，旁人也就算了，陈季这个人，绝非你良配。别的人进公司我不会管，但是是你的话，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和他有私人感情的牵扯”
　　她说得认真，甚至是有些恐惧和后怕的。
　　陈季这个人，对他动心真是太容易了，尤其女孩子又容易喜欢酷酷的坏坏的男生，当这个男生又是妥妥的高富帅的时候，吸引力自然就更加大了。
　　但周颜不同，不是说周颜不会喜欢陈季这样的人，而是周颜这个孩子不同，她很纯粹，有一颗执拗又纯粹的学术之心。
　　老师把周颜交给她的时候，是希望她经历一点现实的市场环境，能有专业之外的历练，但她不希望因为一个男人把人给练废了。
　　从私心里讲，这个小学妹也格外招人喜欢，她看她和看亲妹妹一样，她黎漫可以不受诱惑是因为她聪明漂亮又坚定，陈季不是她的菜就不是她的菜。
　　要是周颜的话，她也猜不准。
　　不过以她的性格，今天她提醒到位了，应该就能够防范于未然了吧。
　　她嘞不相信这两人还能搞个一见钟情不成！
　　就前两个月快过年前的时候，天菁也进过实习生，下头分公司老总的女儿。
　　那位黄总跟了老大多年，这人不能不收，毕竟说了只是来实习，就先分在了她麾下。
　　小姑娘一见陈季第一面就几乎着了魔，一个月后却是颜面大失，死了一颗心丢了半个魂回去的。
　　那小姑娘娇气又傲慢，眼睛长在头顶上，除了陈季对谁都不客气，她很不喜欢，所以这事也就一直冷眼旁观不置可否，甚至对她最后的下场还挺满意的。
　　而这人如果是周颜，她想都不能想。
　　天菁对她们这样的普通人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遇，她不能看着未来一片光明的小学妹行差踏错。
　　“我知道了，可学姐和我说这个干嘛？”
　　周颜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眼神从陈季的位置山又挪了回来，不解地看向黎漫。
　　陈季家里很有钱，长林是个很赚钱的房地产公司，他这个人长得好看，很招女孩子喜欢。
　　可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周颜的反问来得理所应当，噎得黎漫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周颜的表情，不是什么伪装，是真的不解。
　　长叹一口气，真是被老师昨天晚上不放心的电话吓到了，她和周颜说这个还真是对牛弹琴。
　　见了鬼了，担心谁都不用担心周颜吧。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难道天和是因为他是长林的少东家才让他做天菁建筑组的负责人的？”
　　“当然不是”，黎漫离开眼，看向陈季，摇了摇头。
　　有时候，她也必须要承认，有些人就是得上天眷顾的。
　　“他在国外的时候待得是苏曼·哈德森的工作室，而且是他大四一毕业就去的苏曼的工作室，苏曼非常喜欢他。又在英国读了研究生，研究生一毕业，他就开始能够在那边以联合设计负责人的身份带项目了”
　　“等一下，苏曼·哈德森？是那个苏曼·哈德森？”
　　黎漫点了点头，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陈季在建筑上的天分和能力，是她所仅见的。
　　她从孙老和杨老的谈话里头听过一些这个人的事情，哈德森对他的评价很高，认为他是下一个能替中国拿回普里茨克奖的人，一个天才的设计师。
　　“他很厉害”
　　周颜又看了眼陈季，只能看见椅背上的米色风衣。
　　苏曼的工作室，几乎没有中国人，他能留在那里，而且是这样年轻的时候就留在那里，一定非常了不起。
　　在天赋上，一定是绝顶的。
　　毕竟苏曼就是天赋和努力的代名词，她几乎是现代建筑艺术的标杆。
　　“能不厉害吗？本科华清建筑系，研究生UCL，这两个可不是给钱就能上的学校”
　　周颜嘴角抽了抽，UCL另说，光是华清，谁质疑华清建筑系的招考的严谨性就是在质疑我国的高考制度的公平性。
　　这人还真是个怪物啊。
　　“那他放着好好地苏曼工作室不待，跑天和来做什么？”
　　提起这事，黎漫的脸上居然有几分幸灾乐祸。
　　“我只是听说，他从来不提在苏曼工作室的事情，这事也只有我从杨老和孙老那里听了几嘴，听说是和甲方吵架了，当着人家甲方的面喊人家是猪，虽然用的是中文，偏生人家就学了这么几句中文，里头就有这句，听懂了还，这事就在谈判桌上闹了起来”
　　周颜也忍不住笑开了眼，这是什么运气。
　　“为什么吵架呢？”
　　黎漫摊了摊手，“这我也不知道，可能陈季这个人天生欠揍吧”
　　这是什么形容，周颜轻笑。
　　一旁的人已经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刚刚关于陈季的话题，就这么消散在了二十楼的风里。
　　“走吧，我的美人，准备一下，你的实习生涯和你的新同事，就从打开这扇门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