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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县主闹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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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平头百姓嘶声竭力喊十下,也没有皇帝漫不经心夸一句的作用大。就凭着皇帝这一波“无心插柳柳成荫”操作,月福布庄的生意顿时有了极大的起色。
进店的人多了,生意多了,口舌之活也骤增许多。毕竟到了出钱的时候,人人都不是个傻子,总要是刨根问底的盘问一遍,如:料子叫什么?料子是用何纺织而成?挡风效果可好?遇水会怎样……。种种之类的,磨得周月满和孙福儿是每日口干舌燥的。
周月满偶有抱怨,但想想自己去商场购物时也是要问的一应俱全,也就能理解了。换另一个角度看,每日九九六的工作党还没有自己开店这样的灵活时间呢!
她原是答应孙福儿在庆典的最后一天出去游玩,可生意好到根本没空去,也没有多余的体力可以浪费。这一晃,约莫着过了五六日。
这日,两个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起床,秉承着趁热打铁的原则,现在断不可因为苦一点就不用心经营步子。周月满睡眼惺忪的去开铺子的门,将门栓放在帐桌上,把自己从后院带来的暖茶放在左侧的方木桌上,摆好茶具,伸了个懒腰。
孙福儿自屏风出出来,道了句: “阿满吃饭了。”
周月满闻言错过孙福儿,径直去后院,拿了碗筷过来。这些天,两个人作息改变之后,吃饭的地点也从后院转移到了铺子里。
古人会认为在大庭广众下吃饭有辱斯文礼教,但周月满可是街边撸烤串、早课路上塞包子的人,当然不会在乎能在遮风挡雨的地方吃早饭。孙福儿自乡野山村长大,农忙时在田间地头吃饭也是有过的,自然也不在意汴梁过于繁琐的礼数。
孙福儿接过瓷碗,给周月满和自己各盛了一碗粥,木桌中间还有一小碗咸菜,两个人可以分夹着吃。
“我昨日清点了布匹数量,后院仓库统共五十多匹库存,满打满算也就能支撑两三日,想是近日还要再去进货。”周月满边吃边道。
“那要是关了店,咱们半日的客人都没了。”孙福儿夹了块咸菜,神色里也有些许愁容。
周月满也是这样想,如不抓紧这波潮流,等到皇帝在张口夸了别人的布庄,自己家的肯定就不吃香了。思及此处,周月满提议道:“要不我们一人守着铺子,一人去取货。”
孙福儿认为此事有门路:“那过几日我自己一个人去进货,月满留在铺子里便可,刚好两面都不耽误。”
周月满摇头道:“几十匹的布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装上马车,没准再累坏了腰。况且,你一个人出城,路过山林,我也是不放心。我好歹学过点散手,还是我去吧!”她始终觉着,要是路上遇见什么劫匪强盗的,周月满还不至于吓得跑不动。
不管谁去,此事都是行不通的。毕竟根据事实来说,若两个人拆开做事,恐怕哪边做事都会力不从心。
周月满忖量许久道:“不如我们招个长工?”
孙福儿对于这个提议也是满意,“多双手,多张嘴,招待客人也应手些。”
“一会儿就把招工的告示贴出去,愿早些招到人。”周月满作为一个现代人,她第一个想法当然是招工,而不是侵犯人权的买奴隶。
要知道,买奴隶比招工更长久无忧,也更省钱。
早饭吃到一半时,刘继音突然自门口进来,这倒是让周月满有些措手不及。
“刘姑娘来的真早。”她起身太匆忙,半口粥还没吹热就进了嘴,给她烫的一皱眉。
宋皇帝寿辰也过去了几日,献舞也没出岔子,故此刘继音今日便要收拾收拾,随皇兄回北汉了。临走之前,她倒是有心跑来。
“误了周掌柜吃饭的还请不要见怪。”
“姑娘哪里的话,姑娘肯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有责怪之意。”
刘继音微微一笑,而后将身后背的包袱递给周月满,“这是掌柜与我的舞服,今日便还给掌柜。”
一旁的孙福儿则始终以一副花痴的表情看着刘继音。像极了你看到你爱豆时表情。
周月满就是再没心也不能“鱼和熊掌兼得”——达到了宣传目的还得把衣服也收回来。当即婉拒道:“姑娘已为我这小店美言,依约这舞服便是姑娘的,可不比再还与我。”
刘继音年纪轻轻,远赴汴梁,像是打开了北汉皇室给她绑上得枷锁,倒是难得一见得露出自己的天真烂漫。可这要启程归国时,她也逐渐开始收敛了性子,她知道是个不怎么受宠的公主,不然也不会成为献舞的首选,也就是仗着母妃和皇兄能安然一些罢了,不至于一下子被派来和亲。想到自身的不易,她更加坚定道:“我家乡虽不在汴梁,却也知女子经营铺子不易。掌柜雪中送炭大义我已是无以为报,宴会上的几句话也是应当。我怎能在忍心白拿掌柜的衣裳。”
两相又互言了数语,周月满实在是犟不过,也就只能收下了。
周月满将刘继音送到门口时,刘继音道:“这衣裳虽还与掌柜,但终究是穿过的。掌柜若想转手再买或是裁剪重做,就全由掌柜做主。”
周月满一拱手道:“若说及此处,却有一事求于公主。”
刘继音在周月满让自己美言的时候,她就已经料到周月满知道自己的身份,故周月满改口时她也没展现出过多的惊讶:“愿听掌柜细说。”
“公主之服自然珍贵,我愿将这舞服作为成衣置于布庄之内,与往来客人瞻仰。”周月满原本可以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但是,要把公主的舞服当作展览品摆在店铺里,就要明白细说了。
刘继音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事,便道:“就依掌柜所言。”
这边刚送走刘继音,周月满先是将那套舞服存放到那个阶梯式的帐桌里面。回头与孙福儿接着吃了两口粥的功夫又来了位女客,买了匹蜀锦。总之,断断续续的早饭总归是吃完了。周月满将筷子和碗收拾到后院,洗涮干净。擦净手,往铺面走。刚到屏风处就听见一蛮横的女生灌入耳中:“怎会没有织金锦?你们这小店别借着异国公主做托词,竟敢撑起胆子对我家姑娘扯谎不敬!”
“女客真是误会了。”孙福儿弱弱回道。
周月满脚步加快,剩下五六步就直接跑起来,将孙福儿挡在自己身后。
“女客安好,不知女客需要些什么样式的布料?”周月满尽可能的彬彬有礼,她又打量一番,见这女客和丫鬟都穿着不凡,想必是有钱人家的闺秀,就自动将麻布之类的布料择下去,挑些符合她们身份的料子说:“小店有蜀锦、素锦、广绫、素罗。”
这女客不是别人,正是宣义侯家的洛疏县主。
“你可是掌柜的?”洛疏县主语调算是柔和。只不过,洛疏县主穿的金贵,却是个不好招惹的骄横主儿。再温柔的话从她嘴中说出,十有八九是把柔和的软刀子罢了。
“正是。”周月满开口回道。
“统不过是条料子,再金贵的我也是见过。今日来此也是看重了店家的名气,只一匹布料而已,掌柜的要多少银钱,我悉数付与你罢了。”洛疏县主不愧是财大气粗,说话姿态时刻都要高人一等。
周月满开门做生意,当是不敢马虎,遂将实情同洛疏县主表明道:“女客不只,铺子的织金锦早已售光。姑娘何不看看铺子里其他不料,也不枉姑娘白来一趟,空手而归。”
洛疏微微哂笑,却不做声。
一旁唤可眉的婢女从小跟在洛疏身边,自然心领神会,直接怼周月满道:“我家县主来你这小店已是屈尊,竟还欲搪塞我家县主。”
周月满闻言,原来是县主,这心里突然就好受多了。自己就说嘛,这张口不顾银钱多少的底气,是官宦子女每月指定花销没法比的。还有这做派脾气,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硬生生叫家里人惯出来的。
“原是县主。”周月满不管惊不惊讶都要装出惊讶的表情:“小女子见识浅薄,未曾认出县主,还望县主包涵。”面子上,周月满怎么说都要装过的去。
县主,对于一般民来讲,可能真就是发自内心的毕恭毕敬。可对于周月满来讲,就是在她前面摆上十个她不认识的县主,都不如来一个苏轼、欧阳修、王安石能让她高兴一下。
洛疏县主这时才微微点头,神色少缓道:“我也不想为难店家,织金锦售光了,再去买几匹便可。待过几日,我派小厮来去。”
周月满不认为洛疏不想为难自己,但该实话实说,她也不能藏着掖着:“县主有所不知,小店织金锦总共就售十四匹。且已与购布的女客签字画押,立了字据,不会多售一匹。门外告示写的清清楚楚,想着洛疏县主是看到了。”
洛疏县主闻言脸色微变,可皇家教养告诉她不能随地任意撒泼,便道:“掌柜一介女子,在这市井之中忙于经营,不过是图些银两,何必如此执拗。”
婢女却不像洛疏那般“有教养”,生生是恶狠狠的瞪着周月满与孙福儿。
孙福儿放在青泥村里是颇有见识的,但是来了汴梁城,看着车水马龙的大都市,仍是有些自卑。如今遇着县主,更是不敢轻易抬头。
周月满这回妥妥的知道两个人不是什么善茬,自己也不比多迁就。便声音徐徐,不卑不亢道:“您是贵人,自懂得孔孟与人为诚信的道理,更是懂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如此,又何必强求别人。您既然都说我疲于在市井经营,可这做生意最看重的就是守信,洛疏县主慈悲,怎能忍心见我一个小民失信于客人。”周月满面上话一套一套的,顿时堵的洛疏县主没话说。
洛疏县主吃了哑巴亏,也不好发作,只得悻悻离开。
那婢女却成功演绎了什么叫做狗仗人势,嘴里低声咒骂道:“不识好歹。”
见二人离去,周月满转身对孙福儿道:“下回遇见这种无理取闹的客人,怼回去就好。”
孙福儿多有内疚道:“也是怪我,平日里都好好的,怎的今日就偏偏弄砸了。”
“这事我知道原因。” 周月满半开玩笑的安慰她,“福儿或许有火眼金睛,知道来的女客十个难缠的郡,才会被她们凶神恶煞吓到。”
孙福儿也晓得周月满是在安慰自己,脸上也露出点喜色。复道:“阿满是如何能坦然自若的?”
周月满当下给她支招:“遇见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淡定。字里行间的都要夸她们,先把高帽子再给她们带上,然后再说,您这种高贵的人是绝对不会怎样怎样。她们虚荣,自然不会在咄咄逼人,显得不风度。”这个办法对好人来使叫做“道德绑架”,可是用在坏人身上就是正合时宜。
孙福儿点点头,“阿满放心,福儿记下了。”
要说这洛疏县主为什么如此姗姗来迟,主要是归因于她太自命清高了。人人都来时(趋之若鹜),她不愿挤在人堆里,觉着掉价。过了两日,又想去自己皇帝舅舅那得些夸赞,又不愿意购置假货,有失身份,遂姗姗来迟,却遇上周月满这个软硬不吃商人,碰了一鼻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