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全史之苍青旧话》荏无晴

27、第二十七章 你死了，他

　　??百里山关两边皆是险绝的峭壁，宽处可容五辆马车并行，窄处仅容一骑通过。曲曲折折，险峻非常。龙仰心中焦急姐姐，快马加鞭，将随从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转过狭窄的山路通道，龙仰霍然勒住坐骑。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百名兵卒早已拉弓上弦，对着龙仰驰来的山路拐弯处。不远处的右侧山坡上，一个被绑缚住的女子声嘶力竭地喊道：“龙仰！龙仰啊！”
　　??龙仰循声望去，脸色刷然惨白，惊道：“姐姐！”策马就要上前，却被如雨利箭逼回。
　　??“龙仰将军，好久不见。”
　　一个拖长了音的男声在山谷中响起，清晰无比地传入龙仰的耳朵。
　　??龙仰策马后退，才发现披头散发的女子身旁，站着一个挺拔军人在高声发话，眼中满是讥诮。
　　??龙仰吃惊地盯着着年轻将领的面容，失声道：
　　??“慕白？！”
　　??名唤慕白的年轻将领微微勾起嘴角，眼中却是一片冰封般的冷漠与嘲讽：“呵……还能有幸被龙仰将军您认出，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龙仰危险地眯起眼睛。
　　慕白是与他同期的学生，身属四大名门旁系的他一直对龙仰在军校的优秀表现不服气，处处与他作对。没想到，事隔多年，他们还会以这种方式再次相遇。
　　??“慕白！还我姐姐！我们之间的事，与她无干！”
　　??“哦？”慕白轻笑一声，斜瞟了一眼身边的女子：“慕白不才，怎敢和龙将军正面过招？真是抬举我了。”
　　??“不过，”慕白的语气在下一瞬陡然犀利起来：“你以为我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引你过来吗？！要不是可恨烽城府尹竟然爱才到如此地步，想要请你到烽城对你晓以大义，我恨不得在战场上一刀把你劈了！”
　　??龙仰微讶，烽城府尹？！
　　??“如何？”慕白看了一眼龙仰身后匆匆赶到的随从，高声道：“跟我们走一趟，我就放了这个女人！你可要想好！”

　　??山路上，朔风呼啸。马踏飞石，草溅暮霜。仪青催马急行，她蹙着眉头，快至山路转弯处时，她暗咬银牙，攥紧了从怀中取出的纸张。
　　??“龙将军！”
　　??拐过山路，面前变得开阔的仪青一眼就看到，龙仰已下了马，正在一步步向弯弓搭箭的胤极军队走去，身后的随从无措地面面相觑。远处的山坡上，一个身穿白衣披散着头发的疯癫女人，正在大声地唱着儿歌。她身旁的军人，看着龙仰一步步走近弓箭手的射程内，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只一瞬，仪青策马如箭一般插入场中，生生横在龙仰面前。
　　??“龙将军，你要干什么？”
　　??龙仰看见仪青，不由喝道：“你来干什么？！回去！我要救阿姊！”
　　??见仪青只是遥望着山坡上的人却并没有让开的意思，龙仰不由心头无名火起，沉声道：“我让你让开！”
　　??话音未落，龙仰已拔剑出鞘，剑锋划向仪青的坐骑。剑气凌厉，场中间倏忽一道飞沙走石。
　　??仪青策马被剑气逼迫，急退数步方定，她看着眼前的人完全没了平时的冷静与沉稳，不由暗暗攥紧双拳。她下了马，来到龙仰面前，一字一句道：“将军，她、不、是、龙、芙。”
　　??龙仰仿佛没有听到，绕过她径直向前走去。
　　??“龙仰！她不是芙姊！”
　　??“不关你事！”
　　??龙仰回身冲仪青怒吼道：“自己的姐姐我岂会不识！”
　　??然而他回身时话还没有说完，脸上就被仪青狠狠击了一拳。
　　??仪青显然也愤怒了，涨红了脸颊。她一把揪住龙仰的衣衿，恨声道：“你仔细想想清楚！”
　　“天下谁人不知，兖州龙仰将军的软肋就是他的姐姐？！现在延歆义军与王师正是旗鼓相当的非常之时，凡事须得谨慎而行，一遇到芙姊的事，你这般不冷静，只会让奸人更加想到利用她来要挟你！”
　　龙仰只一怔，便挣开仪青，冷笑道：“要挟我？！要挟我做什么？我除了姐姐，什么也没有！要我性命，拿去便好！只要我姐姐平安！早知如此，我就不应该和你一起来！应该守在她身边一步也不离开！”
　　仪青一楞，咬牙怒道：“你的意思是说，只要你姐姐平安，你就可以无视东陆军近万人既将面对的残酷战斗？！你就可以选择让他们坐以待毙？！你就可以选择什么也不做只是陪着她？！甚至今天，你就可以选择扔下我们所有人单独赴死？！”
　　“当然！姐姐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龙仰毫不迟疑地对仪青吼道：“只有她！别的我不在乎！”
　　“你这个混蛋！”
　　仪青提高了声音，厉声反吼道：“你简直不可理喻！龙仰！龙芙不是你全部的人生！她也绝不希望你这样！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十万人的统帅！你是带给他们希望的人！你要用自己的力量去解救更多像芙姊一样的人，不是吗？不然当初在兖州，你直接杀了兖王带着芙姊远走高飞就好，为什么接义军入城？！为什么同意当东路军统领？！你说啊！”
　　仪青的质问让龙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见龙仰沉默，仪青呼出一口气，继续道：
　　“你再仔细想想，东大营驻地沢哀渡口与弱水关相隔几十里，他们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抢走身在后营的芙姊而没有惊动任何人？！”
　　??一张纸条自仪青手中飞出，虽是在狂烈的山风中，仍然准确无误地摔上龙仰的胸口。
　　??“这是炆辛的飞鸽传书，刚刚到！”
　　??龙仰急忙展开纸条。
　　??“芙姊一切安好，不必挂念。两位将军一切小心。
　　?? 炆辛”
　　??的确是炆辛的笔迹没错。龙仰一时间有些惊愕地望着仪青。
　　??
　　??“今天，”仪青深吸一口气，指着山坡上的人怒道：“就这样一个冒牌货，就让你慌张至此，甚至对我拔剑相向！你知道这样的行为有多危险！你知道这样做然你身后的追随者多惊慌？！你死了，他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