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名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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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后，顾茗澈开车带着她去童知孤儿院。一路上两人谁也没提他早上的失态，而他依旧神色温和地跟她说话。林研恍恍惚惚觉得他的失态是自己的错觉。
“研研，还记得那吗？”两人走在前往岑院长办公室的路上，顾茗澈指了指八角亭的一角。
“嗯，那里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只不过当时是盛夏，而现在是隆冬，绿茵草地变成了荒败的枯草堆。
“当时的澈哥哥好年轻。”女孩看着那一处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感慨。
“现在老了？”他皱起眉头，声线紧绷。
林研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仔细端详着，当年的白衬衫黑裤子有着年轻男子意气风发的一面；而现在一身黑色大衣成熟稳重，举手投足间的神态气质，一看就是事业有成的男士。
“也不老，虽然样子和以前没什么变化，但是之前你对我都很温和，现在突然这么严肃，我感觉有点显老。”这是林研的心里话，澈哥哥表情一这么严肃，她就觉得有点可怕，还显老。
顾茗澈嘴角一抽，随即放柔了面部表情，有些紧张地问道：“真老了，你会不会不要我？”
“当然不会，你多老都是我的澈哥哥。”她不懂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听了女孩真挚诚恳的话，他心里一宽，却仍是不免有些忧伤，他大她11岁，确实不少了，他有这个耐心等她长大，却无法改变自己逐渐增长的年龄。
顾茗澈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算光滑，只是也得开始好好保养了。
“岑伯伯”林研刚踏进门，就脆脆地喊了声。
“你们来了，快坐。”岑院长从办公桌后走出来，看着先后进来的两人露出了和蔼的笑。
“岑老师”顾茗澈含笑问候。
“林研啊，看来你被茗澈照顾得不错。”岑院长端详着坐在爱徒旁边的女孩，削尖的下巴带了点肉，脸色也白里透红了不少，他满意地说道。
“澈哥哥每天都好吃好喝地照顾我，我不圆润一点，那就没良心了。”女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俏皮地说。
“说得对，他对你那么好，那你怎么回报他？”岑院长看着女孩一脸朝气的样子，不由地也被她所感染。
多么不容易，用了这么多年，林研才恢复到正常少女该有的明媚样，他为她感到欢喜。
“我昨天还给他做了饭。”她这样说着，语气里还带了一丝自豪。
“这么厉害？”岑院长吃惊地看向顾茗澈，好像要他证实林研话语的真实性。
顾茗澈淡笑着点了点头：“昨晚我下班回来，研研已经做好了饭，她瞒着我第一次下厨，味道却还不错。”
“不错不错。”岑院长笑眯了眼，连声赞扬道，“我们林研很厉害。”
“岑伯伯，我能回我以前的房间看一下吗？”林研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
“当然可以，那个房间一直给你保留着。”一边说着，他一边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在一个抽屉里取了把钥匙递给她。
林研拿着钥匙看向顾茗澈，他知道她的意思，于是只眸色温和地对她说了句：“去吧，我待会儿去找你。”
等到林研出去后，岑院长跟顾茗澈聊了起来。
“茗澈，我没告诉你，周韬被执行死刑后的第二天，他的妻子姚霜来到了这里。”
“她来这里做什么？”
“她希望我能让她留下来，她说下半辈子都会留在这做义工。”
“您同意了吗？”
“我没有理由不同意吧？犯错误的是她丈夫，她想来这做好事，我当然不去阻拦。”顿了顿，岑院长又道，“不过我之前想过她来这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后来看她一直勤恳有耐心也就放下心来。”
……
林研打开属于自己的小房间，目之所及一切都是干净整洁的，空气中没有任何异味，仿佛这么多年主人都不曾离去过。
她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一些重要物件，打开柜门时，角落里那件白色的棉布裙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伸手触摸着裙子的某一处，有些记忆如排山倒海般向她涌来。
彼时，明明和澈哥哥是第一次见面，她却当着他的面悲恸大哭，明明他们还一点也不熟，她却允许他抱着她走，甚至倚在他的肩上睡着了。
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不记得了，只记得再次醒来时，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身上是干净的睡衣，而窗外，站着刚认识不久的年轻哥哥，他双手正握着自己那件被泪水打湿的裙子，轻轻一抖，然后晒到了晾衣杆上。
此时的阳光并不刺眼，她看着他那双在裙子上撑平褶皱的大手，又白又长，还很有力量。
她每次拧完衣服都湿漉漉的，挂在晾衣杆后就开始哗哗滴水，有时候总是不清楚到底是外面真在下雨，还是她晒在外面的湿衣服在淌水，可是他却将她的裙子拧得这么干，没有一滴水落下来，可见这双手多么有力量。
看着他挂好衣服要进来，林研连忙闭上了眼睛。
顾茗澈走进来坐在了她的床边，看着小姑娘安然的睡颜，黑眸里漾开淡淡的怜惜之意。
方才他抱着沉睡的林研一起去了岑院长的办公室，在他的不断追问下，他将女孩身上发生的经历告诉给他。
从初听时的不可思议到后来的满眼心疼，这么一个小姑娘，背着这样沉痛的经历，小小身躯如何支撑得住，就算没被压垮也得失了童真。
难怪见到她时，小姑娘的表情这么沉郁漠然；难怪画纸上的画面这样诡谲怪异；难怪她会哭得这样悲恸难抑，这一切都是有因果的，只是他没想到这因是这样的让人难以接受。
他轻轻地摸了摸女孩的黑发，却看到她浓密的睫毛微微发颤，又使劲忍住的小模样，不由地眼神一柔揭穿她：“林研小朋友，还装睡呢！”
“才没有。”她装不下去了，揉了揉眼睛后缓缓睁开来。
“你是谁，怎么还在这？”她有些戒备地看着他。
“我叫顾茗澈，会在这里陪你一段时间。”他柔声道，眼神温和又宠溺。
“顾名车？有名的车子？”她皱起了小眉头，“好奇怪的名字。”
他失笑，好好的名字从她嘴里出来的确奇怪，于是从口袋里拿出笔，不顾她的反抗握着她的小手，一笔一划带着她在他另一只手掌心上写下了三个字。
“顾，茗，澈，是这三个字，明白了吗？”他垂下眼看着怀里的小脑袋。
“明白了，原来草字头加名也读ming。”小女孩晃悟道，又指了指最右边的那个字，“可是我不认识这个字。”
“这个字是指水很清的意思，我教你多读几遍就认识了。”
顾茗澈读一遍，小林研也跟着读一遍，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两种声音在轮流响起，一个清润，一个软糯，像是钢琴上的黑白键，你起我落，我落你起，不可分割。
最后，窝在他怀里的小女孩仰头看着他，软声道：“那我以后就叫你澈哥哥吧！这样就能把‘澈’字记得牢牢的。”
“好”他揉揉她的小脑袋，眸色如水般温柔。
“澈哥哥”林研摸着衣服喃喃叫着，比之当年喊的略显生疏的第一声，如今显然带了更多的亲昵和依赖在里面。
她将这件白色棉布裙缓缓折好放到箱子里，等到顾茗澈过来找她时，她已经将要带走的东西都收拾妥贴了。
“研研，岑伯伯在食堂等我们过去吃饭。”他看着女孩脚边的箱子，顺手提起来，另一只手伸过来要牵她。
林研点点头，很自然地将手放进他的手掌里跟着他一起出去，锁门之前，她留恋地看了最后一眼。
和岑院长吃过午饭后，两人就要回去了，临走前，岑院长拉住林研告诉她陈队其实并没有忘记她，这么多年他每周都会给他打电话询问她的状况，甚至后来她常年住院需要的钱一部分都是陈队出的。
林研听罢，只道了声：“我知道。”
“你也别怪他。”
“我没有怪过他，我很感激他。”女孩摇了摇头，心里做下了一个决定。
“他一直不让我告诉你，觉得自己终归是对你有所亏欠，再怎么解释都像掩饰。”岑院长低叹了声，“但我还是觉得你已经长大了，有权力知道真相，也有辨别是非的能力。”
“谢谢岑伯伯告诉我这件事。”
“去吧，茗澈还在等你。”他颔首示意她。
“岑伯伯再见。”林研朝他挥了挥手，向前面的男人走去。
多年前，她抱着布娃娃孤身朝岑伯伯走去，身后的陈叔叔不要她了，她看不见前方的路，只觉得孤儿院是她今后唯一的归宿。
多年后的今天，她和岑伯伯挥手道别，朝着前面的澈哥哥奔去，前方道路宽敞，未来一片光明。
“澈哥哥”
林研突然叫他，语声清软，像随风飘动的棉絮吹到了他的耳边。
“嗯？”他转着方向盘回她。
“澈哥哥”
“怎么了？研研”刚好遇见红灯，他停下车来，将深邃的目光落在了女孩身上。
她不语，只是弯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顾茗澈能看出她的好心情，于是放下心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遇见你真好。”你能向我走来真好。
那时她每每午夜惊醒，父母被杀害后鲜红血液淌满地的画面盘据在她脑海里多年。
后来，他来了，他带着一身清辉走进了她灰色黑暗的世界里，是不顾一切的姿态。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名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