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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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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研从未想过,那一别后,能再次见到陈振峰。
于她来说,他是父母离开后带给她温暖的第一人,彼时她虽然只有九岁,却能真切感受到他对她的好,即使这种好只维持了半月。
母亲常告诉她要站在别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她虽然不想自己被他所抛弃,却不能不考虑陈叔叔的感受。
他和她无亲无故,能够在父母遇害后带着她半个月已经很好了,而且陈叔叔的妻子也待她极好,只是就像他所说,他们要有自己的孩子了,她的存在只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负担,所以送走她,忘了她才是最好的。
“研研,过来坐。”见女孩只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却没有走进来的想法,陈队出声唤道。
林研握了握拳,走到他的对面坐下,看着那张九年未见却依然棱角分明的脸庞,她有些不自在地喊了声“陈叔叔”。
陈队刚毅的脸上挂起了一丝柔和的笑,他仔细端详着面前亭亭玉立的少女,小时候稚嫩的五官逐渐长开,虽然不再可爱,但秀丽精巧的模样依然招人喜爱,只是她的面色太过苍白,身形也太过瘦弱,让人生出许多怜爱之意。
这么一想,相逢的喜悦被冲淡了不少,这几年在心里一直滋生助长的愧疚感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咕噜咕噜冒出来,他眉宇间黯淡了不少:“研研,叔叔对不起你,这么多年都没有来看过你。”
女孩轻轻摇了摇头,面色如常道:“陈叔叔工作忙,没时间来看我也没什么。”
他听着她略带疏离的语气,心脏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绵绵作痛:“你终究还是怪我的。”
“我不怪您,我们无亲无故,叔叔已经对我很好了,那半个月就像是我额外偷来的美好日子,阿姨这么照顾我,三餐都变着法子做给我吃,费尽心思让我高兴,每晚都把我抱在怀里轻哄着我睡觉;还有叔叔你,虽然每天下班都很晚,却总会在夜里到我的房间去为我掖好被子,在我做噩梦的时候陪在我身边哄着我,现在又帮助我找到杀害我父母的凶手。”她一直很认真地注视着对面的男人说道,最后唇角轻轻弯起,很浅地朝他一笑,“所以,陈叔叔,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我太麻烦你们了,我也欠你们一声谢谢,感谢你们给了我那半个月的温暖和家,感谢您能够让我的父母在天上能安心。”
不知为何,他虽然听她说着感激他们的话,可心里却一点也不好受,这么多年,终是生分了,那半个月的相处怎么抵得过这九年以来的不闻不问?
陈队苦涩地笑了笑:“研研,不用和我说谢谢。”
“那您也别再对我说对不起了。”我怎么受得起。
另一边,瞿冉和一位男警官在4号房间给顾茗澈做记录。
一问一答,顾茗澈相当配合,从怎么认识林研和姚霜的,到如何发现周韬的不对劲以及姚霜为什么会将证据都交给他的原因都一一道来。
最后,瞿冉关上录音笔,朝顾茗澈展开笑颜:“谢谢你的配合。”
“应该做的。”他理了理袖口正打算开门离去。
“顾医生”瞿冉抿了抿唇,突然朝他的背影唤了一声。
“瞿警官还有什么事吗?”他回头,用眼神询问她。
“我想说的不是公事可以吗?”她敛去面上的犹豫,转而放柔了表情。
“有我可以帮助解决的私事?”见她面部表情一变再变,顾茗澈略一思索说道。
“嗯,我们之间能算是有点交情吗?”对于他的说破她完全不奇怪,这本就是他擅长的。
“交情分为很多种,比如知音之交、刎颈之交、生死之交、泛泛之交、一面之交,如果说是泛泛之交的话,那算是有点。”他轻描淡写地说着。
她微微一愣,随后一笑,这个男人真得太会说,也容易看破别人的心思,所以想要攻他的心真得不容易,但她却不会放弃,这样的男人才是她想要的。
他给了她三分面子,没说他们只是一面之交就已经很好了,而她相信假以时日,她会做到和他生死之交。
“那么顾医生愿意帮我一个小忙吗?”她当然不能放过这一点泛泛之交。
“你说。”
“我的大姨她焦虑症特别严重,在荞北市几个三甲医院看了专家号都不见什么效果,我能带她来给你看看吗?”瞿冉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如果你信的过我的话,我当然愿意接手。”顾茗澈淡淡一笑,这本就是医生的职责。
“我当然相信你。”瞿冉眉色飞舞,毫不犹豫地说道,平时冷淡的一张脸此刻看来尤为生动。
坐在一边整理记录本的男警官看到这一幕惊得下巴都要掉了,瞿姐一反常态的笑也就算了,瞧现在这明媚的表情那是他来到警局工作后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
看她的样子,不出所料就是钟意于这位顾医生吧!
等到顾茗澈离开后,这位男警官实在没忍住,走到她身边,打趣道:“瞿姐,你这是终于动了凡心呢!”
“别多嘴。”瞿冉瞪了他一眼,眸子里隐含威胁之意。
“又没和别人说。”他撇了撇嘴。
“你敢和别人说?”虽然瞿冉没有他高,便是这样仰头看他,气场都比他强太多。
“不敢不敢。”他讪讪一笑求饶道。
瞿冉满意地点了点头,抱着文件离开时,用别人都听不见的声音,低低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仙女,还不允许动凡心吗?”
在2号房间里,被审讯的是嫌疑犯的妻子姚霜。
“你说关于你丈夫八年前犯下凶杀案的事情毫不知情,那么他究竟是怎么瞒住你的?”
姚霜惨白着面容道:“他告诉我他们一家三口都去了国外,发生那件事后,我就被他禁在了家里,那段时间手机被他收走了,电视坏了也一直没有修,报纸我也从来没有看到过,也听不到别人对这件事的谈论,所以我从来不知道林思慎夫妇早已去世的事。”
“那你后来是怎么知道的?”
“后来我因为常年的禁足得了抑郁症,因为一次意外,我住进了医院,巧合之下碰到了林思慎的女儿,从她口中我终于得知了这件事。我不明白我的丈夫为什么要瞒着我,我心里隐隐对他产生了些怀疑,总觉得他们遇害和他有关,所以我回家去找证据,我的丈夫他有写日记的习惯,所以如果和他有关的话,我一定能找到些什么。”
“所以,你找到证据后,把这些交给了你之前的主治医生顾医生。”
“是的。”她点了点头。
“你身上的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姚霜垂下眼:“是我丈夫打的。他一直以为我变心喜欢上了林思慎,认为我背叛他,我怎么解释他都不相信,所以他把我禁在家里,只要我对他露出一点点的害怕和不高兴,他就会打我,这么多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丈夫杀害林思慎夫妇,不只是因为死者抓住了他贪污公司财产的证据,还可能是他以为你变了心背叛他。”
“我后来有想过,可是这根本不是我的错,我和林思慎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行为,他只来过我们家两次,那两次我虽然和他聊得很愉快,但聊得都只是关于她女儿的事。”姚霜突然激动起来,声音都有些抖。
“是的,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我们还应该感谢你提供的这些证据。”这位警官出声安抚道。
“你们能帮我一个忙吗?”姚霜逐渐平静下来,眼里早已流不出泪水,只能巴巴地看着对面的警官。
“你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放到桌上,慢慢推过去:“你们可以帮我把这份信交给我的丈夫吗?”
“当然可以,今天谢谢你的配合。”他说完,将信收好,准备待会儿就拿过去。
看着1号房间始终紧闭的门,这位兜里揣着信的警官只好先去工作,等着里面结束后再把信交给他。
结果刚转身要走,就和陈队碰上了,他见陈队要进去,于是顺便就将那份信转交给了他。
隔着门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再往里面过去点,隔着透明的玻璃,却能看到周韬被扣着手铐坐在那愤怒暴戾的样子。
“‘他该死’你倒是说说他为什么该死。”陈队走进来坐下,沉沉发问。
方才他还在办公室和林研叙旧,下属便敲门过来告诉他,从进来开始到现在,周韬一直愤怒地只重复着一句话“他该死”。
看到林研面色一变,他忙安抚道:“研研,我去看看,回来一定给你一个交待。”
“他就该死,我为什么要和你说。”周韬咬牙切齿地朝陈队说道,下颌绷得紧紧地。
“其实你说不说都无所谓,铁证如山依然能定你的罪。”陈队将手机推到他面前,亮着的屏幕上赫然出现的就是周韬那本满是证据的笔记本。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久,直到熄屏后,他才冷冷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贱人。”
“嘴巴放干净点,你以为是她害的你,那么林思慎夫妇呢?他们有什么错要被你这么残忍杀害。”陈振峰沉沉发问。
“林思慎最大的错就是多管闲事还想招惹姚霜。”周韬大吼道,眼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那季寒如呢?你为什么要杀害她?”
“呵”他冷冷一笑,“不止是她,要不是那小姑娘竟然在我要动手时出门了,我还准备一起杀。”
听着对面的男人说着桑心病狂的话,陈队眉头狠狠蹙起,放在大腿上的手紧握成了拳。
“看来也是我大意,要是一起杀了,林思慎手里的那份证据也不会被她找到,我竟然埋下了这么个隐患。”他扯了扯唇,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意。
“你就是这么视人命如草芥?”
“我说了他们该死。”最后两个字被周韬咬得很重。
“难怪,你的妻子毫不犹豫地要揭发你,再不揭发哪天被你害死了都不知道。”陈振峰眼神凌厉,将兜里的那封信推到他面前,“这是你妻子给你的。”
说罢,他示意旁边的警官出去,两人走到外面的透明玻璃前站着,在这里他们可以看见周韬的所有动作,而他却看不见他们。
周韬冷眼看着桌面上的信好久,最后才挪动着被戴上手铐的双手,指尖触及到隔着信封袋里薄薄的纸张,他将它打开,随后缓缓展了开来。
他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字迹凌乱不复以往的娟秀,其中有一片被什么晕染开来的痕迹。
他知道,那一定是她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