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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证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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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姚霜的脸上也落下了五道清晰的红色指痕。
“是不是你把他叫来的?”周韬一把提起捂着脸跌倒在地的女人,抓着她的头发狠狠地问道。
“我没有。”女人眼底嗤着泪光,喃喃辩解着。
“你是不是想治好了离开我,嗯?”他松开了她的头发,转而用手掌覆上了被他打红的半边脸。
“我告诉过你,这事你想都不要想,嫁给了我就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他将她箍得紧紧的,而姚霜靠在他肩上的脸突然变了,眼里虽然还有泪光,却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在细看她眼里,藏着一丝不可察觉的厌恶。
她的双手紧握成拳,牙关紧咬着才能强忍住一把推开他的冲动。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传来振动,他将她放开,接通后,不知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周韬脸色一沉,声线紧绷道:“我马上去公司。”
“你给我在家好好反省。”他朝妻子抛下这句话后,便开门离去。
大门再一次被关上,这一次姚霜仿佛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一般,缓缓滑坐在了地上,神色漠然,一滴泪水却顺着眼角悄然落下。
她和他,不知从哪一刻起就变成了这样,他不断将猜忌和伤害加诸在她身上,而她默默承受着,即使为此患上了抑郁症也从来没有真正恨过他。
她永远也忘不掉那一天,他难得不上班,陪着她逛街,彼时新婚燕尔,他是最体贴温柔的丈夫,而她却不是合格的妻子,脾气差爱使小性子,但他却无条件的包容她,偶尔气急,也只是冷着脸自己去冷静,等想通了再过来将她抱在怀里,无奈道:“你就可劲磨我吧。”
她不记得了,那一天是因为什么小事而发的脾气,甩开他的手,就气冲冲地跑入人流中,不管他在后面怎么呼喊也不理会,只回头瞪了他一眼,可就是这一回头后面的一切都改变了。
如果可以,她希望那时的自己不要回头;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收敛住脾气;如果可以,她希望他不要那么地纵容自己;可是,一切没有如果。
她听见他惊恐的呼喊声,她听见周围人杂乱的叫喊声,她听见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的刺耳声,下一秒,天旋地转间,整个世界都在她眼前颠倒了。
她被一股力量大力地扯了出去,跌倒在地时,她整个人都反应不过来,愣怔地盯着地面。直到耳边传来路人的惊呼声和连绵不断的议论,才将她拉回神思。
微微一回头,看着眼前的场景,她几乎目眦欲裂,她的丈夫为了救她而被货车压在了下面,她看不见他,只有鲜红的液体在不停地流淌着,顺着她的方向不断淌过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刚才犯下的错而导致的后果。
她爬过去,要将他拖出来,可是周围那么多人拦住她,不准她动手,她就这样哭喊着,后悔着,跟着救护车一路来到了医院。
周韬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数个小时的等待中,她想了很多,如果她的丈夫能够活下来,她一定不再这么任性了,她一定学着去做一个善解人意的妻子;如果她丈夫不幸离开她,那么她一定会跟着离开的,反正她这条命都是他救的,那就还给他。
也许是老天听见了她的忏悔,愿意给她一个重来一次的机会,周韬被抢救过来了,虽然全身多处骨折,外伤出血,却并没有伤到要处。可是老天终究要让她为了自己的任性付出代价,这个代价却落在了她的丈夫身上,每时每刻都提醒着她当初犯下的错误。
她永远记得那时前一秒她还沉浸在丈夫劫后余生的狂喜中,下一秒却因医生的话而彻底跌进黑暗里。
“很抱歉,由于车祸伤及到你丈夫的□□和两侧输精管,他以后的生育能力几乎没有。”
而周韬在她照料下醒来后知道了这件事,只是愣了片刻,随后拍了拍她的手,淡笑着安慰她:“有没有孩子我无所谓,只是要委屈你了。”
她瞬间关不住眼底的泪水,扑进他怀里,一遍遍地忏悔:“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周韬轻拍着她的后背,眼底溢满了柔光:“那你以后不可以再和我闹了。”
“不闹了,再也不和你闹了。”她承诺道,把这几个字深深地刻在了脑海里,始终不敢忘记。
这么多年,她真得做到了,没有一次和他闹过。
姚霜撑着墙壁缓缓地站起来,这些年他待她也是极好的,只是从林思慎最后一次来家里做客后开始出现了改变。
这些天里,她对周韬隐瞒了自己逐渐转好的病情,砸掉摄像头,继续在他面前做戏,就是为了放松他的警惕,想要找到些什么,想要知道林思慎的死和她丈夫是否有关系。
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在一周前,她在他书房的保险柜里,最下面一层找到了许多让她难以相信的东西。
她颤抖着手将它们取出,上面第一样是一张多年前的荞北日报。
黑色粗体的大标题一下子就落进了她眼底。
621入室杀人案,一家三口仅幼女生还
她的胸口一阵紧缩,强忍着不适将后面的内容看完,她多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林思慎他们夫妇没有死,可事实却如此直接地摆在她眼前。
拿开那份报纸后,是一张照片,那是她丈夫和林思慎两人的合照,她当初也看到过的,而如今手中的照片里,林思慎的脸被红笔划破,清隽的五官再也看不清楚分毫。
最后那一样是一本黑色的笔记本,她仰头紧闭着双眼,双手抖得不行,仅仅是前面两样东西,就足够她去猜想到什么了。
手中的笔记本那么烫手,以至于她将它抛得远远的,仿佛只要不去看它,那么她所有的猜想都只是猜想,而不是事实。
她双手抱膝,将脸埋在了腿间,一颗心被可能的猜想扯得七零八碎,她不相信,甚至不能接受,所以逃避,然而这张报纸明晃晃地摆在她面前。
脑袋里的两个小人不断地争吵着。
“他是你丈夫,是你的天,他做什么都是有理由的,你不能再次伤害他。”
“人性不能泯灭,杀人就要偿命,暂且不说林思慎,那他的妻子何其无辜,他的女儿何其不幸。”
“不要打开它,当做一切都不知道,活在他的掌控中,这么多年你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爱一个人,但要有自己的底线,你不能纵容着他的错误,明知他犯法,却为其隐瞒,那么你就是他的帮凶,多年前他害了他们一家,而多年后的你让他们死不瞑目。你的良心不痛吗?”
姚霜最后摸着自己的心,爬过去将那本笔记本取回来。
她忍着心里的痛楚,一页页地翻看着他丈夫的日记。从最初和林思慎年会上的相识,后来的以友相待,之后的产生偏见,到最后的狠下杀手,全都记录得明明白白的。
最后一页时间定格在2007 6.21 0:30,寥寥几行字,却让她觉得触目惊心。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你夺不走我的工作,也夺不走我的财产,更夺不走我的妻子,我所拥有的你再也得不到。
这本日记让她见证了自己丈夫泯灭人性的全过程,再爱也难以原谅他的做法,也不能抹去他是一个杀人凶手的事实,可是内心终究是煎熬的,痛苦的,于是她将所有东西放回原位,假装自己不知道一切,就这么接受着道德的拉扯过了一周。
她爱他,因为曾经他可以为了救她而不顾性命,原谅她犯下的错,尽管一生无子也从不有怨言。
她恨他,因为他的不信任,因为他的多次误解和伤害,因为他再也不是原来那个温和善良的他了。
那一巴掌让她彻底清醒,昔日夫妻情分到头来早已是消磨殆尽,只留下一身的伤痕累累。
助纣为虐到底是错的,她该停止了。
……
自从那天答应了顾茗澈要好好照顾自己后,之后的每一天林研都在为这句话付出行动。
她每天早晨都会起来默写一遍鲁米的诗,然后跟着小叶姐姐去做治疗,接着她会将大把的时间都花费在爸爸送给她的那套画册上。
虽然里面的内容早已不适合她这个年纪了,可是只要在这上面作画,她就会想起爸爸对她含笑宠爱的样子。
一天当中她很少会去想那个杀害她父母的凶手,不是不关心,也不是将这事交给澈哥哥后就全然不顾,只是她明白自己的力量,她能找到那个文件袋已经是提供给警察和澈哥哥最大的帮助了。
而她现在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着警察将凶手捉拿归案,将真相彻底查明,以慰籍她父母的在天之灵。
可有时候她也的确是绕不过弯来,午夜梦回之时,总是泪流满面,想不通,这个凶手到底和他们家有多少深仇大恨 ,竟然这么残忍地痛下杀手。
而这时,王姨总是会将她温柔地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肩柔声哄着:“研研,别怕,王姨在这陪你呢!”
她将脑袋埋在王姨温暖的怀抱里,深深吸了口气,喃喃道:“王姨,你真好。”
后来又是怎么睡着的她记不得了,只知道有只温暖的手在她背上停留了好久。
像小时候母亲哄着她午睡的样子,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在她背上缓缓轻抚着,而她的小脑袋搁在她的怀里感觉这一方小天地无比的舒适安全,呆在这里入睡再合适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