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季》顾秋

2、第 2 章 转学生

　　〔千万金光破云而出，于尘世中贯穿天地。〕
　　顾北姗姗来迟，侧身躲过迎面走来的一群人，转进拥挤的楼道里。
　　“咱学校来了两位转校生，还都是高二级的。”
　　“祈祷千万别是男生，这届高二鱼龙混杂，再来两位岂不是要炸学校的节奏。”
　　“正负双全，你嫌高二级乱，高二级的各位嫌你蠢且丑。”
　　“还好吧，有点本事的也不至于沦落到八中。“
　　一群人吵吵嚷嚷的议论传入顾北耳里，貌似从进门那一刻就总听到有关转校生的议论，跟菜市场似的。
　　顾北从后门踏进教室，拉开角落里的椅子坐下。
　　屁股刚沾板凳，叶子赫这兴奋的大马猴瞬间就窜到他面前坐下，神秘兮兮的笑着，也不说话，跟个二傻子似的。
　　顾北拉着桌子往后挪，叶子赫一个重心不稳脑袋磕在桌子上，吱吱呀呀地抱着头埋怨：“干嘛啊，不就跟你开个玩笑吗？”
　　顾北双手抱胸，凌乱的鸡窝被清风吹拂，他不耐烦的说：“有事说，没事滚，别烦我。”
　　叶子赫半眯着眼，眸中划过一道精光。他是看出端倪了，顾北起床气还没散呢，瞧他那别致的发型跟迷糊的双眼，一股子的慵懒范。
　　叶子赫丝毫不在意顾北的起床气，兴味盎然的笑着：“顾哥，你就不好奇那转校生会分到哪个班吗？”
　　顾北脸上刻着‘没兴致’三个字，随意扣扣脸蛋，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黑板上，高冷的姿态自带疏远。
　　叶子赫自讨没趣地撇撇嘴，眼皮没精打采地下垂，“最新消息，其中一位来自东区，还是位不折不扣、有头有脸的问题青年。”
　　一提东区，顾北脑海里首先浮现一抹红。
　　随后他赶紧甩甩脑袋将那傻子甩出脑海，嫌弃地打了个颤。
　　起床气差不多散了，顾北弯腰从桌心里拿出一根粉粉嫩嫩的发圈，搂起厚重的刘海在头顶扎一个小揪揪。
　　没办法，他这头自来卷天生浓密，最近没空去理发店，刘海都快盖住眼眸了，只能这样凑合着了。
　　叶子赫痴痴傻傻的盯着顾北，顾北五官硬朗，眉眼上扬，虽是单眼皮，却徒增丰满男子汉味道，又不失年少轻狂，特别是他迷人的下颚线与突兀且诱惑的喉结，独显妖媚。
　　使劲吞了吞唾沫，叶子赫感慨：“我要是有你这颜值，做梦都龇个大牙。”
　　“校草本尊在B栋，左转不送。”
　　叶子赫无语极了，大声反驳：“八中帅哥千千万万，你顾北身边占一半，就算是校草，还不是你带大的。”
　　顾北嘴角抽搐两下，连一个笑容都不想给叶子赫。
　　他一个正值青葱岁月的大男孩，怎么到了他嘴里跟上了年纪的奶爸似的，越听越诡异。
　　“顾哥，问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啊。”叶子赫趴在桌上审视顾北，眨着他天真无害的大眼睛。顾北不忍一大早口吐芬芳，无奈地点点头，他问：“你是不是吃激素长大的啊？小时候你比我矮一个头，现在我矮你一截，总感觉你被调包了。”
　　顾北紧张兮兮的凑近叶子赫，刻意压低声音：“偷偷告诉你，我吃小孩，一口一个，不吐骨头的那种。”
　　这冷笑话，直接让叶子赫脊梁骨发凉。
　　彼此，上课铃响了，叶子赫不得不回座位。
　　直到第三节班主任的课，王建国跟以往一样提前三分钟慢悠悠地走进教室，程序化地拍三下讲桌让教室里安静，端起老干部保温杯，抿一口茶润嗓，这才说：“好的，同学们，想必你们也有所耳闻，学校来了两位新的转校生。很荣幸啊，其中一位分配到了我们八班，一会呢他就会跟大家见面，你们可别吓跑人家啊，听到没有？！”
　　依旧是最后一句话强调发音，老王万年不变的习惯，同学们已经了然于胸了。
　　顾北双臂靠在后墙枕着脑袋，饶有趣味的望着台上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四五十岁的模样，脸上分布着一道又一道饱经沧桑的沟壑，勾着的腰也早被现实压垮，怎么也直不起来。
　　王建国背着手，漫不经心地走到顾北旁边，指一指唯一的空位说：“收拾收拾，一会让他在这先凑合着。”
　　顾北立马不乐意了，抗议：“别啊，后门那不空了一块，让他坐那去呗。”
　　“你是老师我是老师？”王建国恶狠狠的瞪顾北一眼，展示出他人民教师的威严。
　　在顾北眼里，叶子赫是兴奋的大马猴，而王建国就是一只装腔作势的大猩猩。从业教师行业多年，他油头滑脑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更是炉火纯青。
　　既然避免不了一个碍事的同桌，那顾北只能悄无声息地将两张拼凑在一起的课桌拉开三厘米的距离，隔出一条三八线。
　　顾北这人喜欢清静，从小学至此一直单独霸占角落的王座，突如其来的一个同桌，倒让他心烦意乱。
　　新生一进教室，随着王建国的一个眼神，班级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鼓掌声，把王建国都给吓了一激灵。
　　面对八班的热情，苏漾面无表情的站在王建国旁边，首先将整个教室扫视一圈。
　　众人的表情各有不同，雷达般的目光在苏漾身上挪动。
　　苏芒知道，中国式校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每个班级总有那么几个除了学习样样精通的人在后排兴风作浪，而这个班级，几乎后三排都在各自为政。
　　看这凌乱的地面，坑坑洼洼的后墙，墙皮脱落的天花板以及摇摇欲坠的窗帘就知道，这个班，貌似不受重视。
　　王建国很注重时间，没给苏漾自我介绍的时间，加快语速一笔带过：“这位就是我们的新同学，苏漾，荡漾的漾。苏同学，去空位坐着上课吧。”
　　苏漾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下，目光扫过三八线时停顿了几秒，继而若无其事地拿出课本听课。
　　趴着睡觉的顾北被一个粉笔头砸醒，抬头时王建国对他虎视眈眈，怒斥：“顾北，你来学校是为了睡觉的吗？这才第几节课呢就犯困了，昨天晚上是去做贼了吗？”
　　“………”顾北挠挠头，杵着半边下巴，迷离的看着黑板。
　　不经意的一瞥，顾北总觉得这同桌多少是有点眼熟，偷瞄两眼，越看熟悉感越强烈，于是他直白的问：“同学，我们…是不是见过？”
　　“顾！北！！”王建国愤懑于胸，朝顾北甩来一个沾满粉笔灰的黑板擦。黑板擦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直冲着苏漾而来。
　　顾北一把抓住黑板擦，苏漾崭新的课本上洒了一片白灰，顾北拿起桌上的书顶在卡在小揪揪后面，给王建国一个‘我懂’的眼神，自觉地站到门外去。
　　看这架势，苏漾知道，这是惯犯，不出意外的话，八班最大的问题就是他。
　　王建国小声逼逼一句，转头继续讲课，不忘随时去查看顾北的动静，以防他作妖。
　　顾北兴味索然地蹲在门口，悠扬的下课铃终于响了，王建国从顾北面前走过，忽然又退回来，声色俱厉道：“一天天的不务正业，拿出点干劲来，挎着个脸跟土豆一模一样的。”
　　“哦——”顾北拖长了调回应。
　　扶着墙缓缓站起，这腿跟老寒腿似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无力。
　　突然多出一个同桌，顾北想回座位还得跨过这一道坎。
　　看人家拉着个长脸，顾北也不好意思惊扰，侧过身挤进缝隙里，跟个螃蟹一样挪着小碎步。
　　苏漾用余光扫了眼小心翼翼的某人，拖着椅子往前挪了挪，这一挪顾北毫无防备，身子突然前倾。
　　眼看就要砸在苏漾身上，顾北急忙扔下课本，用两手撑着桌子。
　　这一姿势过于暧昧，顾北的腹部贴着苏漾的脖颈，感受到苏漾肌肤的滚烫，心跳加速，顾北大气不敢出，整个人木纳住。
　　衬衫的纽扣刮着肌肤，一阵瘙痒传遍苏漾全身。苏漾感受到头顶的一阵压迫感，以及顾北鼻喉间喷洒出的湿热气息，他一动也不敢动，每一根神经都绷直，快要绷断似的。
　　“对，对不起。”顾北慌慌张张地回座位，捡起掉落的课本，眼神飘忽不定。
　　苏漾没说话，肩膀不动声色地放松，尽管内心波涛汹涌，他依旧在装平静。
　　顾北死机的脑子终于开机了，苏漾这一头银发很罕见，几天前的那个夜晚，顾北见到的少年就是他。
　　尴尬上加尴尬，教室里跟往日一样的杂乱，只是写无人问津的角落，空气里凝聚着尴尬分子，围绕着茫然不知所措的两人转悠。
　　苏漾瞄一眼看窗外的顾北，瞬间被他独领风骚的发型给吸引住，这俏皮可爱的小揪揪，看着就像抓。
　　事实上，苏漾也这么做了。
　　四目相对，长达十几秒都保持着相同的姿势。
　　顾北想着苏漾是不是把他当变态了？故作镇定的解释：“嗯…刘海长，我有点近视，扎起来不影响视野。”
　　苏漾讪讪收回手，扯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挺别致，今早在办公室见到一位染着红发的男生，看上去傻傻愣愣的，也扎着同款。”
　　“我认识，朋友。”顾北极轻的笑着。
　　红发，呆头呆脑，东区不良，除了江煜再无第二个附和条件的人选，那厮果然是顾北意料之内的预料。
　　苏漾心里大喊：这都什么妖魔鬼怪？那家伙今早可是当着校领导的面扬言要组建一支不良军团称霸高校界的啊……
　　苏漾脸上的笑容有些绷不住，顾北猜江煜肯定把他的中二思想给每一个人都灌输了，不禁头疼。
　　捂着额头连连叹息，顾北甚至能幻想出未来八中平衡被江煜打破时的混乱模样，乱成一锅。
　　顾北转移话题：“所以是在这定居了吗？”
　　“想起我了啊，我父母离婚了，留给我一套房子。”苏漾在本子上抄写古文，以此来掩饰落寞。
　　顾北瞳孔骤然一缩，诧异道：“你成年了？”
　　“我3月14日的，上个月刚成年。”
　　“真巧，我也一个人呢，不过我有个弟弟，五岁，特别可爱。”顾北轻松的笑道，在提及苏芒时，眼底若隐若现的光芒胜过星辉。
　　“你几月的？”苏漾问。
　　“6月9，快了。”
　　“那……”苏漾欲言又止，小心翼翼的偷看顾北，顾北嘴角的笑容莫名悲凉，淡淡道：“我父母死了，父亲是独生子，所以没什么亲人。”
　　刹那间，苏漾觉得好像一切也并不是很糟糕。
　　只不过是莫名其妙的被带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父母在莫名其妙的离婚后又莫名其妙的抛下他。
　　他已经长大了，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可以靠自己生存，靠自己考大学，考自己出人头地的。
　　“谢谢。”苏漾眼前的迷雾被风吹散，他暖心一笑，四周凝结的空气解开封冻，缓慢漂浮着。
　　“我家跟你家隔了一条街，院里有一颗桃树，你在楼上能看到。”
　　“嗯。”
　　似乎在这一天，两个命运相同的男孩达成了某种共识，他们的羁绊，由此刻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