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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胖子视角 暮冬 ...

  •   吴邪是在睡梦中走的。虽然临终前仍缠绵病榻,数恙在身,不过在明知大限将至的情况下,走得也算没有苦痛。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倒也算的上是喜丧。

      挑挑选选,最终是把吴邪葬回了杭州。杭州是个好地方,杨柳十里笼堤含烟,一方好水土。即使吴邪没能同吴老狗等诸位吴家先辈同眠在长沙吴家祖坟之下,也能称得上是落叶归根了。

      二月杭州尚处暮冬,初春的迹象却已在江南之地浮现。燕子斜飞,东风轻掠,有桃花正开。
      吴邪本身就不重,化作尘灰缩进一方小小的骨灰盒中,就更加的轻了。安置的棺材里除了放骨灰盒,还放了一件从雨村拾出来吴邪前两年买的的黑色羽绒服。衣服叠得板板正正的,卷边泛白的领口和拉链一同朝上被骨灰盒压着。
      张起灵,我,黑瞎子,黎簇,蓝袍抬棺,还少了一个人,本来该是解雨臣上,但他的态度很差,冷冷地拒绝了,于是又换成了苏万顶上,统共六个人抬棺。吴二白作为长辈在送葬队伍前头替吴邪打长明灯引路。
      白纸扎的灯笼,里头烛火一闪一闪的,又在指引谁的鬼魂归家

      山路没走两步,吴邪的坟就在眼前了。新坟新土,翻出的厚黄泥土都还带着湿润,黑黢黢的洞口旁码着青砖。
      我把耳朵贴近棺板试图探听里面的动静,又好像在自欺欺人给我自己一些勇气去面对那黑黢黢的洞口。可隔着一层厚厚的板子,我什么都听不到。
      都成了骨灰了,棺材里哪还能有什么动静。于是我又在心底暗骂自己老了老了,老是有些不切实际的妄想。

      我们三步两步就到了洞口前,要把棺椁放下去。我这个角度根本看不见其他人的表情,心里头又有点急切不安的惊惶,于是又在心底暗骂吴邪。这个混账东西,年轻时就让大家担惊受怕,如今还反而要叔叔师父和兄弟抬棺送葬。
      他不肖,没能在他遗失的岁月里伴我左右。

      但当棺椁彻底被黑黢黢的洞口吞没时,我又无端端觉得心里头那一点惊慌变成了一根细绳,绞得我心头发痛,我感觉身体血管有血自下冲上面颊,叫我腿脚不稳,全身气力抽尽,踉跄两步后浑身发凉。
      我听到四周有低沉的啜泣声响起,有水珠落到土地上破裂四溅开的声音。
      像是有谁的泪落下来了

      等到洞口被青砖封上,湿润的泥土被铁锹一铲一铲地盖回了原处,只有一方石碑突兀地立在那里,旁边有一些稀疏的杂草,萧条地长在那儿。
      也许只需要一场春雨,等到第二年春天,这里就会覆满齐膝的青草。而燃过的烛火,纸钱,长过绿茸的泥土,曾有过的欢声笑语,都会化作灰烬和养分,滋养着这一方青冢,等待来年二月的草长莺飞。

      这时我才开始后知后觉,哦,原来他的生命,他的执着,他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走到了尽头。
      那个我那么熟悉的名字,那个使我同他见面时能感到欢愉,长谈时能朗声大笑的人,原来已经成为了墓碑下所延伸出去的一方赤土,成为了地底下的一抔黄沙。
      他的音容笑貌,他的扬起的唇角和笑时微弯的眼睛眼睛,他温柔的目光,都已经随着他旧时穿过的一件黑色羽绒服,埋入了暗无天日的地底。
      那是我的挚友,我的兄弟,我的故人。是我独一无二的灵魂伴侣,是我朝夕相处的爱人。
      我痛得终于承受不住,腿一软,单手扶着冰凉的墓碑缓缓跪了下来。
      身边的人在说什么我已经听不大清了,只感觉脑袋嗡嗡作响,有人的余音仍在耳畔。

      “嘿嘿,兄弟,叫我王胖子就好”

      “呃,我叫吴邪”
      ……
      “胖子,你有没有想过,别再管我了”

      “那哪行啊”
      ……
      “喂喂…你那边还在听吗?”

      “……挂了”

      收拾好后我走出墓园,没撑伞,下雨了。旁边有人说捎我一程。

      我抬头望了望天色,摇了摇头,没说话,抬脚走进一场连绵的烟雨中。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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