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咔嚓” ...
-
赐予来自远方的鸟儿以饮水
钥匙无法打开的鸟笼
我所编织的彩虹
晴天、雨天、飓风、吹雪、战争、终结、数不胜数
接受吧，别无他念，无所失去
接受吧，无所畏惧，坚定不移
友人踏上旅途，凯旋而去*
-
仲夏
蝉的谩骂被隔音玻璃挡在窗外，室内定时空调停止运转。
乔文右手小拇指一抖，闭着眼睛轻手轻脚地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啾啾啾！哦哈呦！Master！”
啊咧，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乔文睁开眼睛，自暴自弃地对着空气问：“现在几点了？”
“北京時間の朝5時で、室外の気温は27℃です。今日は晴れです啾。今日のmasterのスケジュールは、漫展です啾！”*
随着啾啾啾的欢快的声音，窗帘缓缓拉开，窗户外的光小心翼翼地跑进来，降噪度缓缓降低，车水马龙的景象印在乔文眼中，混合着汽车的喇叭声。
显然，
城市已经醒了。
但是乔文还没醒——他缩回被窝继续睡了，还扯着被子遮住了脑袋。
那道啾言啾语被乔文的无耻刺激得愣住了。
过了一会，突然爆发出更大声的——
“Master！漫展啾！”
乔文再次把被子往头顶扯了扯。
“Master！漫展啾！”
“Master！漫展啾！”
“Master！漫展啾！”
啾言啾语为白痴master操碎了心，把自己当成了复读机，声音一次比一次尖锐。
“Ma——”
即便是有着超强无视能力的乔文也抵挡不了啾言啾语攻击。
乔文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根本就听不懂日语嘛！完全不知道小D你在说什么，而且，才5点！一点也不想起床！”
人工智能小D顿住，并停止了它的啾言啾语，转而播放一段它昨天十分鸡贼保存的历史音频。
那是一段对话。
音频如下：
“我竟然第一把十一连就抽到了五星的红！第一次这么欧！小D小D!”
“我在。”
“扫描我的手机游戏《Fate Grand Order》上面刚刚抽到的红阎魔的语音，把它……设置成……设置成明天的闹钟铃和清醒铃！明天要去漫展，一定要早起！”
“好的。请输入早起时间。”
“……四点会不会太早啊，六点的话应该不够时间化妆吧，还要预留搭地铁的时间，那就……输入五点！”
“请确认输入五点。”
“确认确认！”
“请输入语言体系。”
“拜托！红又不会说中文！当然是日语！”
“请输入语言体系。”
“输——入——日——语——。”
“请确认输入语言体系。”
“确——认——行了没啊？”
“设置完毕。”
音频结束。
乔文在被子里捏紧拳头。
乔文额头上的青筋起飞。
乔文恼羞成怒地掀开被子滚下床。
“妈！”
乔文冲到厨房。
这周末乔妈妈难得起了个大早——昨天听自家儿子说要早起去逛漫展，晚上半梦半醒间又见乔爸爸忙碌到黑着一张脸爬上床——便决定早餐就为家里面的两个男人洗手煮泡面。
水开了。她刚把拆开包装的泡面放进锅里，就看到自家那19岁牛高马大的儿子光着脚跑过来，还一边喊妈。等等，这孩子真的已经上大学了吗？她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现在大概是还在做梦：这样是个正常人类青年会做的事情吗？！
“妈！绝对、绝对要把小D卖了，我们家有它没我，有我没它！限时今天！”
乔文撑着厨房的门，大声嚷嚷。
“可是——”乔妈妈有点犹豫：小D是市面上最新款的家庭人工智能，如今家里面的家具都装上了它的芯片，拆下来可是个大工程。而且二手的商品不管是不是人工智能都会贬值……
正当乔妈妈头脑风暴疯狂计算折旧时，乔爸爸顶着鸡窝头打着哈欠敷衍道：“卖掉卖掉！过段时间就卖掉，都听乔文的。”
乔妈妈顺手拿起旁边的调料撒进锅里，又悄悄抬头看向了乔爸爸，乔爸爸冲她微微点头，伸手拍向乔文的狗啃头：“妈妈难得下厨，还不快去刷牙洗脸吃早餐。”
乔文偏头躲开乔爸爸的魔爪并炸毛：“爸！男人的头不能碰，你是不是不想我长高了！”
“就是就是，爸爸你怎么拍文文的头！之前就跟你说过，头这个地方不能瞎碰。”乔妈妈有点心疼，险些就要把汤勺扔掉扑过来。“文文快去穿拖鞋，别着凉了。”
“妈——我之前都说直接喊名字，不要叠词词！”
“诶——啊啊，好，喊名字，下次直接喊名字。”
乔文难得听话地跑回卧室穿拖鞋。
乔妈妈看向乔爸爸：“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爸爸。”
乔爸爸拿手机给她看：
〖地区头条〗
【津下市早间新闻】
昨日，津下市高级中学九名同学集体跳楼自杀，原因疑似课业压力过大。
乔妈妈沉默地看着锅里的面，放调料的手停滞在锅的上方。
气泡出现在水面上，没过多久就破裂了，然后水面又出现下一个气泡。蒸发的水汽模糊了她的双眼。
乔爸爸轻轻抱住她：“要不妈妈再去休息一下。毕竟，连着上了这么多天的班了。”
乔妈妈看着乔爸爸：“可是你昨天……”
乔爸爸叹了口气：“妈妈，去吧。”
乔妈妈最终还是顺从地点头，把汤勺递给他。
她失魂落魄地回了卧室。
留在厨房的乔爸爸心不在焉地看着一锅泡面，用汤勺捞捞不让它们糊在锅底。
乔爸爸对电磁炉喊道：
“小D小D。”
“我在。”
“严格筛选乔文手机上的推送和消息，拦截一切有关津下市高级中学的推送、新闻、消息。”
“好的。”
乔爸爸舀一小口汤来试试味儿。
乔爸爸沉默。
乔爸爸面如土色。
乔爸爸的脸变黄变红再变绿。
乔爸爸灌了一大杯水。
“小D小D。”
“我在。”
“下次不要让妈妈进厨房，如果妈妈要做饭，请务必通知我。”
“好的。”
吃了面包的乔文回到卧室，整理睡得乱七八糟的床。
他把床头的抱枕放回玻璃柜的第二层，将他喜欢的那一面朝向外界：抱枕上印的远坂凛单手叉腰笑得肆意。
“梦に见ていた あの日の影に届かない叫び... ...”*
熟悉的op响起，乔文把目光对准了还在床头柜躺尸的手机。
前往，拿起，接听，远离，一气呵成。
从电话中传出的女生的声音格外兴奋。
“文桑！哦哈呦！我——好——开——心——啊——马上就可以和你一起去漫展啦！”
乔文能清楚地感受到手机的震动，他抬起另一只手把嘴角往上提：“我——也——很——开——心——能——和——翠——花——一——起... ...”
对面的“翠花”哭唧唧地打断他的话：“不要叫翠花不要叫翠花！我现在真的不喜欢翠花啦！”
乔文压低声音以示冷酷地反对：”哦，我不管，我就叫。“
“翠花”：“文桑你是不是又又又又又不知道几个又把我的名字忘记了。”
乔文干咳了一声：“诶？翠花，我听不见你的声音，你刚刚说什么了？信号不好！先挂了再见！”
“喂喂... ...”
“嘟——”
乔文把电话挂断了，屏幕上显示出”翠花“小姐的备注：
翠花（陈锦绣）
这边。
陈锦绣对着手机鬼哭狼嚎：”喂喂喂喂喂喂！“
“嘟——”
对面的乔文猛地把电话挂了，给了她个猝不及防。
手机黑屏了，她愣愣地盯着屏幕上印出她那张干干净净的脸,她给自己想了两个词：一个是“泪眼婆娑”，一个是“可怜好友”。
“说什么闺蜜死党发小！还不是会把我名字忘记掉的笨蛋凛厨！”她把头埋进被子里生闷气。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打开手机。
屏保上的那位穿着卡其色风衣的文野太宰治先生微笑地看着她，好像在说：“这位美丽的小姐，你愿意和我殉情吗？”
她顿时心情舒畅。
乔文在“穗群原学园的校服”和“外出时穿的胸前有白色十字图案的红色上衣加黑色短裙”二者中纠结了五分钟。
“小D小D。”他不情愿地叫道。
“我在。”
“今天天气怎么样？”
“津下市溪山区今天天气晴，请记得出门戴口罩和带伞，27℃到37℃，跟昨天差不多，天气炎热，请注意防暑降温，有高温黄色预警，空气质量轻度... ...”
乔文选择了后者——校服太厚。
最后一步，带上双马尾假毛。
最最后一步，出门。
乔文打开门，被门外的滚滚热浪惊退。
他想：我为什么要出门受罪？
点开相册的津下市地铁线路图：从乔文家出发要前往漫展必须从8号线转1号线再转到3号线。
其中8号线要乘2站，1号线要乘7站，3号线要乘5站，总数为14，超多！
尤其是3号线，最多人，挤都不一定能够挤进去，堪称地铁人的噩梦！
乔文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进，决心拿出同红军长征一半不到的勇气和毅力，走完自己的征程。
走在街上，紧张。
刷码进站，紧张。
站在8号线地铁上，紧张。
在1号线首站抢到座位，紧张。
“车门即将关闭，请勿触碰车门，如有需要，请使用紧急求助按钮。”
车门关上了，乔文坐在刚刚抢到的位置上轻轻呼出一口气：1号线前几站人比较少，没有那么窒息。
他暂时放下心来，从随身的小包中掏出手机准备刷一波远坂凛的盛世美颜。
“咔嚓”
乔文视野中闪过一道细微的白光，闪得他眼睛有点花。
再结合那细微的“咔嚓”声，他紧张地攥紧了手机。
有人在偷拍自己，他怀疑。
他坐直起身，将手机高举在面前，装作自己正在沉迷于手机的样子，用余光观察四周：
坐他右边的是抓着电脑打字的小姐姐；左边是拎着两大袋菜的阿婆，斜右前方是个正在打瞌睡的胖胖的男生；斜左前方是脖子上挂着单反的的男生。
而面前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上车的男人：绿色头发，戴着黑色口罩：一手抓着扶手，一手拿着手机在看。
他怀疑两个人：
一个是打瞌睡的男生，可能是在装睡——白T上印着的是《Fate》里的呆毛王亚瑟·潘德拉贡，手中握着的手机摄像头微微反射着白光。
一个是面前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上车，乔文之前从未注意到他。这个人拿着手机在看，可能是在看刚刚拍的照片——格外奔放的绿色头发，手机还正对着自己。
他必须要做些什么。
“不，不不不好意思，您，可，可以让一下吗？我想看，看看……那个。”乔文细声细语地对面前的人说，社恐得不住结巴，他抖着手指向对面座位顶上贴着的路线图。
男人移开目光看向他，拉下口罩，张嘴：“你……”
“列车前方停车站是——夹篱站，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前往车门处。如有需要，请使用紧急求助按钮。列车车厢是人员密集的公共场所，请勿在此吸烟，谢谢。共创文明良好乘车环境... ...”
乔文耳嗡嗡地听着地铁报站声压过了男人的声音，只能勉强分辨他的口型：里……害是中... ...什么... ...哦... ...
他这是在说什么？
我是要你从我面前离开啊喂！
男人估计他看懂了自己的口型，便戴好口罩，将注意力放回了手机上，没有要移动的意思。
刚才的对话用尽了乔文今日份和陌生人对话的全部勇气，他低下头，不敢再看面前的人，手指无助地握紧，指甲掐进肉里。
又一个站过去了，他突然想到可以闺蜜进行远程求助。
『凛酱我老婆：翠花，还在地铁上吗？』
对方没有回，只是拍了拍他：
『翠花拍了拍我说凛酱就是最美的』
『凛酱我老婆：我好像被偷拍了』
『凛酱我老婆：我听到咔嚓声』
『凛酱我老婆：还感觉到闪光灯』
『凛酱我老婆：好可怕』
『凛酱我老婆：（瑟瑟发抖.gif）』
『翠花：？？？! ! !』
『翠花：文桑！』
『翠花：文桑你怎么样了现在？』
『翠花：麻袋！』
『翠花：是不是听错了，一般不会有开闪光灯偷拍的人吧！』
『翠花：你在哪里，我刚上了3号线。』
『翠花：好多人[苦涩]』
『凛酱我老婆：刚过夹篱站。』
『翠花：还在1号线？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
『凛酱我老婆：3号线人好多，你注意安全!!!』
『凛酱我老婆：对，好』
『翠花：呜，我没能在你身边陪你。』
『翠花：（抱抱.jpg）』
『翠花：确定了那个人是谁后一定要明确反抗，偷拍这种情况太恶劣了！你就直说好了：不好意思，请不要偷拍。这样，不可以忍喔。』
『翠花：一定要说啊，保护好自己以及御守不要掉了！』
『翠花：以及，在下的备注现在是不是翠花？改备注啊！文桑！翠花什么得也太难听了吧。』
『翠花：（哒宰猫猫打滚.gif)』
『凛酱我老婆：谢谢翠花，但是你知道我不敢的』
『凛酱我老婆：[苦涩]』
『凛酱我老婆：哈哈哈，但是我不改[滑稽]』
『凛酱我老婆：（凛酱歪头笑.jpg）』
“夹篱站到了，请您带齐您的行李物品准备下车。下车时请注意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缝隙……”
地铁报站音甫一响，右边的小姐姐就光速地整理好东西往外冲。
乔文怔了一瞬。
他那一瞬间只想着离开男人的面前，恢复神志时发现自己已经挪到热乎乎的位置上。
他不敢抬起头，脸颊尴尬得有点烧。
他悄悄打开手机，看见翠花发了条新消息——
『翠花：文！你是不是穿了cos服！还带了假毛！』
『凛酱我老婆：咳。』
『翠花：你穿cos服坐地铁？！』
『翠花：为什么不到展子这边再换。』
『凛酱我老婆：凛酱的服装挺日常的... ...』
『凛酱我老婆：桥豆麻袋！翠花！陈酱！锦秀酱！』
乔文爆发出了此生最快的手速。
『凛酱我老婆：救命！』
『凛酱我老婆：那个男人过来了！！！』
乔文用尽全部力气将最后三行字打出来，点击发送时阴影已经完全将他笼罩起来。
他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