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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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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山,几栋显眼的别墅群坐落在山林之中。
山庄里种植着名贵的树材花草,光是数百年的金丝楠木就有单独的一片。
专门打造的生态系统让很多本不属于这里的植物各个都活得很好,如果仔细看的话,甚至有几株本该灭绝的植物也被单独划分起来精心照料。
看得出来,山庄里的主人,热衷于收集这些格外稀有的物种。
复古欧式的落地窗前,程更穿着一套白色的无菌服,待在无菌的玻璃房中平静地看着远处的名贵花草。
他的身后是有条不紊筹备着这场测验的医护人员和专家。
程更生的好看,行为举止间就有隔绝常人的矜贵,这会儿眉宇间的桀骜淡下了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着装,表情露出一丝自嘲的凄惶。
有医生过来问了程更几个问题,程更一一回答之后,被引到实验观察椅上,他被戴上特殊仪器用来观测他每一处的脑电波动以及神经元的活跃情况。
有护士拿着托盘过来采集程更的外周血。
区别于脾脏的血液,这些血液可以顺利采集到基因组,能顺利观察RNA和DNA的变化。
这次的给他打针的是个生面孔。
护士隔着口罩看着一个半大的少年被手脚束缚着,每一根手指上都夹着用于观测心率的血氧夹。
针扎进去的时候,少年好像习惯了,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
程更甚至在看到护士不忍表情的时候,还弯了弯眼睛,有些耍帅地挑了挑眉,好像是赢了什么比赛接受着众人夸赞的加冕少年。
全景透明实验舱外,是衣着正式的程临千。
程临千像是刚从某个难搞的会议上下来,眉头紧锁仿佛还在为某项合同里的条款而烦心。
他被人恭敬地请到一处真皮沙发上,随着他落座,周围人瞬间围过来将前期的各项检测报告读给程临千听。
窗外,起了风。
凤鸣山上的名贵花草在寒风中残喘着一丝呜鸣,程更看着那颗程临千格外宝贵的金丝楠,嘲讽地想。
吊着一棵树的命活上百年太容易了,有什么好宝贵的。
虽然已接近深秋,但他感受不到外边任何的四季变化,他和这些名贵但没什么用的花草一样,冻不着饿不着,被养在合适的温度、绝佳的教育、营养丰富的培养皿中。
又起了一阵冷风,风声飒飒,落叶萧萧。
市局有年头的破油车在寒风中发出一丝哀鸣,打断猴子地絮叨:“不是我说,傅队您太冲动了,就算什么都没有,您也不该自己一个人过来。”
“而且还坏了规矩。”吴云推了推眼镜,透过后视镜埋怨地看了一眼傅新轲。
不知道是不是疲惫的缘故,傅新轲的脸色此时格外苍白,虽然正襟危坐地坐在那,但眉宇间已经有遮挡不住的疲惫。
吴云叫停猴子的唠叨,适时地放缓了车速。
傅新轲仍然保持板正的坐姿,不想去费一丝气力跟猴子计较索性闭目养神。
他此刻脑子里全都是在程更家里看到的那款游戏。
傅新轲确定这款游戏他没玩过,在他有限的生命里他其实很少玩游戏……那就是有谁在他面前玩过吗?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么熟悉?
傅新轲进了家门,站在玄关处思考这个问题。
一眼就能让傅新轲觉得熟悉的,一定是印象比较深刻的场景。
傅新轲站在卧室的白墙前。
一整堵的白墙此刻被贴上了一整墙打印的照片。
圆顶寺庙下陈列着的尸体。
某张表彰上裁下来的证件照。
某处新闻里被炮火炸得面目全非、尸块横飞的街道。
男女老少各色人种的照片。
越往后面,越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金发碧眼冲镜头笑得灿烂自信的诺芬。
被拍下来偷看喜欢女孩社交账号而窘迫的暴雨。
还有。
网罪局任命书上裁下来商谦的证件照。
傅新轲将商谦那张照片贴在墙上,至此像是完成最后一张拼图的仪式。
他微微后退,在黑暗的房间里,看着这一张张死人的面孔。
照片写实,像是隔着两个不同时空,生人和死人之间遥遥对视。
傅新轲确信,这种熟悉的记忆并不是这些人或这期间的经历带给他的。
那就只有在临湾市了。
偌大的别墅、一个少年……
傅新轲突然睁开眼,仿佛看见头发半干戴着耳机的程更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离开的身影。
又一阵秋风穿堂入室,激得傅新轲随着秋的凉意看向窗外。
傅新轲整个人被染上一层凉意,汗毛都随着心里的颤意竖了起来。
树影摇曳,终于坚持不住的枯叶随风而落。
电流刺激的程更整个人剧烈的蜷缩起来,他整个人疼的呜咽一声身子弓起,刺眼的无影灯映在他毫无生气的瞳孔。
这一项是神经特征采集,在收集痛感的大脑波动。
大脑活跃的脑电图全都准确无误地传送到精密无误的仪器上经由专业的实验研究团队得出结论。
这并不是一场简单的智商测验,而是基因驱动大脑开发最终达成可复制天才基因甚至适配脑机接口的实验。
他们此刻正解码程更脑电波的数据,多名专家讨论着程更的大脑发育情况,为了实时追踪基因驱动的大脑认知特征,筛选可用于脑机接口的稳定神经信号。
他们熟悉程更的这副身体甚至大脑,刚刚的痛感测试是直接刺激脑神经的,程更身体表面没有任何挫伤却疼得他冷汗连连。
尽管熟悉实验流程,刚刚的痛觉刺激也让程更好半天缓不过来。
脑区协同随着痛感消退慢慢趋于平稳,程更隐隐抽搐的身体也跟着慢慢平稳下来。
看来这次配备的急救人员用不上了。
程更有些遗憾地看了眼窗外一排精密仪器后面坐着的程临千。
他大口地喘着气,被束缚的四肢已经逐渐麻木。
唯独他的脑神经异常的活跃,让他一直处于异常亢奋、清醒的状态。
程更眼前被人递过来一组超难的抽象推理图,这次给他的时间是十分钟,让他限时做出来。
区别于常规的智商测验,这次的题难度几何倍式提升,做不出来这些,程更面对着的就是危及生命的惩罚。
极限记忆力的训练之下程更清楚地知道自己目前的认知处于什么状态。
他的逻辑和认知找不到这些题的答案。
但越是这种极端的情况,那些专家们就越是期待和兴奋,他们坚信人的大脑是能够无限被开发的,制造出的各种极端情况都有助于大脑的开发的进程。
所有人紧盯着屏幕上的脑电波图,寻找这颗大脑在极端情况时,是否存在‘更高效的脑区协同模式’能够在更短时间收集信号、调度协调脑干不同区域让程更找到最终答案。
可这些题超乎了他所有的认知,程更双手颤抖仍然写不出答案。
他知道得越多,越能发觉出自己的无知。
“我不知道……”
他头疼欲裂想要用手去抓却被牢牢束缚着。
脑子里承受不住的痛苦就会反馈到身体上,程更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疼痛,让他整个人都处于散架、崩溃的边缘。
最终身体的痛苦又刺激着大脑的活跃状态,形成一套残酷的死循环。
实验室外,一个个学识渊博的专家,冰冷、平静地记录着程更的所有一切动作。
“检测到程更的工作记忆容量并未随基因表达稳定增长,对应的脑区激活模式具有可重复性,尚不具备实验体条件。”
程临千像接过无数份合同一样接过这次的测验结果,上下扫了一眼实验记录,凉薄的双眼透过冰冷的镜片看着双眼空洞、趋于认知麻木的程更。
长时间大脑超负荷运转,让程更此刻处于认知严重停滞的状态。
即使已经没了束缚,程更整个人一动不动地坐在一片苍白的灯光下。
黑发少年在一片白之中,缓缓抬起毫无生气的双眼。
黑漆漆的瞳孔和玻璃墙外冰冷的双眼对视。
程临千挑剔的将手中的报告甩给旁边的医护人员,极其嫌弃的对程更无声说了句:“废物。”
程更整个人脱力的又躺了下去,并不因为这两个字有任何情绪起伏,甚至有些凉凉的想:如果我真的是一无所有、一无所知,每天只知道傻乐的废物就好了,偏偏我是你最得意的基因传承体。
人为什么是由基因组成的呢?
所谓的优质基因,到底能带来什么?
这些问题,饶是程更这种精挑细选出来的天才实验体都想不到答案。
程更懒洋洋地趴在栏杆上晒太阳思考了会儿人生觉得没意思,就又换了个姿势托着下巴隔老远地看着校长在台上慷慨激昂高举着市局下发的锦旗,号召着台下青少年:“警惕不良网站、警惕不明链接、安全健康上网!”
台下有人偷偷玩手机、有人交头接耳对着程更的一寸照犯花痴、有人已经顶风作案举着手机咔擦偷拍了两张校长的黑照就开始了私下传播。
程更躲的位置地理位置十分优越,能将台上台下看的清清楚楚,看见这一幕没忍住笑出了声。
“唉,怎么什么风头都让你出了。”
他不回头听见这酸了吧唧的话就知道是邱芒,格外不客气的嘲讽道:“没办法,你要是长得帅……”
程更停顿了会儿,邱芒直觉后面也不是什么好话,但架不住实在好奇程更这张嘴还能蹦出来什么,忍不住追问:“怎么?”
“还聪明、还有钱、还帅,你站在那就是风头。”
“哈。”邱芒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看了眼程更,虽然不情愿但就真的找不出一丝反驳的理由,兀自气了一会儿,站在那陪程更晒太阳。
他其实也就从那次在网吧之后才跟程更熟悉的,在以前对程更这号人的看法除了仰望就没有别的了。
但接触下来,发现程更也就脾气有点臭别的跟其他人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也会跟着他逃课玩游戏、也有讨厌不擅长的科目。
似乎没有那么完美。
听说这次炸了全国一个月的新闻,程更帮了大忙。
这件事从集体坠楼案变成一场由一个高中生策划的网暴+诱导自杀案,中间甚至牵扯出一个当红女明星。
邱芒这种躲在自己二次元世界里不怎么关心人间险恶的人都从中感受到一股巨大的阴谋论。
阳光有些强烈,闭目养神的程更不满的皱了皱眉。
邱芒就好脾气的用他那宽实的身躯挡住阳光,嘴上不饶人的骂道:“诶哟,我的少爷,太阳晒的话您老就移驾吧。”
程更踹了一脚邱芒,懒懒地伸懒腰:“说吧,有什么求你爹的。”
程更和邱芒笑骂着走远。
他们各自手机一亮,各个软件APP推送着这场引起全国公众恐慌好奇的案件公告正式公布,随机立即被被各大官媒转发推送。
于是又一波讨论再掀波澜,各种阴谋论、各大饭圈喊冤叫嚣让互联网再次热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