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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明悦灿烂地一笑:“不知道,或许说了,或许没有。我记不清了。”
      常见的避重就轻。
      余雾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他决定从另一个方向入手。
      “你认识白喻亮吗?他的微博id:XUSUGFA。”
      明悦还真的认真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认识。”
      余雾挑眉,好像明悦透露的一切没有引起他丝毫的情绪起伏:“不会吧?这人可是您著名的黑粉。按照你刚刚的意思,这些恶评你应该一直在关注吧?应该一直在盯着谁在骂你、谁在怀疑、谁在歪曲吧?”
      余雾说着往桌子上甩了好几张评论截图。
      明悦拿过一看。
      这些评论、话语,她看过好多次,日日夜夜在她的脑海中回放。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在这里看到。
      她像是一直受欺负的孩子终于在一个象征着正义的地方下将她所有收到的伤害一一摆明,终于有人开始细数这些罪证,
      明悦那一刻是激动的,表情甚至有那么一刻是慢慢皴裂的委屈,可随即她反应过来。
      这些不是指出她受伤害的证据,是警察眼里的动机。
      明悦捏着照片的手疯狂地颤抖,豆大的眼泪往下掉。
      可她还是忍不住质问:“你们既然看到了……为什么现在在质问一个受害者?为什么不把他们每个人抓起来?”
      她的指甲嵌入塑封过的照片中,怎么也戳不破这一个个利刃般的字眼。
      余雾:“我承认,网络上面悠悠之口照当下的情况,我们确实没有办法全都堵住,网络上带头引起对立的、煽动恶性言论的不法分子如果要一一逮捕,全国人口估计都得少一半。但从净网行动到现在,我们一直在关注网络犯罪这一块。我不会替他们向你道歉,立场不对,今天脱下这身警服,我出去也想把那些人千刀万剐。伤害没有量化一说,我也不会轻飘飘地跟你说,不过是几句话而已,评论筛选一开,底下全都是你想看到的。”
      “但这个世界不是由美好组成的,我们的存在也不是为了建立一个美好的世界。善恶交织、人心叵测,所有人扔阳光下都得招来几只蛆。但你坐在这里,看着自己做的一切,后悔过吗?”
      突然说这么一大段话,让余雾这会儿有点口干舌燥。
      他不喜欢这类案件,他更适合的是面对一帮穷凶极恶的犯人用一摞摞证据、一条条审讯手段逼的那些人溃不成军、缴械投降。
      甚至他觉得自己应该不断逼问,把眼前这个女人来来回回折磨个三天,总能问出来点什么。
      可他不愿意用这样的手段对待明悦。
      余雾说出口的话没有任何感情:“他们在阳光下肆意地散发着恶臭,而你毁了自己的一切换来的是暗无天日,你真的不后悔?说实话,很多证据已经板上钉钉,你跟这个案件牵扯的太大了,今天来问你不过是想给你一次机会,曝光的录音、三年前的那篇帖子,你觉得我们手里的还不够吗?”
      明悦崩溃大哭,绝望的哭嚎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的哭声夹杂着不干和质问,她仿佛一遍遍在说:当发声成为一场需要自证的审判,受害者将永远低头沉默,那些活在黑暗里的受害者啊,请不要探出头来,不要对外展示你的伤口,外面太多吸血的人。
      明悦情绪崩溃终于招供。
      “是网站三年前主动联系我的,这个阶层的人多少都知道这个网站吧?我不知道。跟我说五千万,可以让我看到这世间任何人的底色,可以窥探到任何人。”
      猴子正是在这个时候推开观察室的门,听见这句话惊掉了下巴。
      明悦这个时候不知道是情绪已经濒临到顶点还是一副绝望地坦然:“半年前,我同意了。三年前的我还付不起五千万。”
      余雾问:“那五个人是你找的吗?”
      明悦拂掉挡在眼前的头发,略微诧异的看着余雾:“五个人吗?我记得不是四个人?”
      “抱歉警官,我最近在忙着电影节的红毯造型没关注新闻,我只知道确实死了人。”她瘦弱的肩膀微微颤动,一开一合像是蝴蝶的翅膀。
      现实中看着明悦是有点瘦的脱相的,锁骨很深,仿佛没有任何血肉支撑。
      余雾打量着明悦的神色,确信她没有撒谎,换了个话题套她话。
      “你了解他们吗?”
      明悦脸上笑容近乎妩媚,红唇娇艳欲滴随着她轻笑,像是乱颤的罂粟花。
      “不啊,他们也不了解我不是吗?花五千万打造出来的巨星。警官你瞧瞧,哈哈哈哈,我以为明星才能被这么骂呢,普通人也能被骂成筛子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可怎么办呢,这世界要是真的透明,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蛆虫们怎么活呢?”
      余雾笔尖敲了敲桌子:“那你怎么确定你打造出来的巨星是谁呢?”
      明悦似乎想到了谁,脸上的嚣张淡下去了点:“我的一个粉丝联系我的,叫茉莉雨。”
      林繁记录的手一顿,笔尖在纸张上划出长长一道。
      林繁眉头一皱,被明悦很快捕捉到,她追问:“你们知道她?”
      余雾不会被明悦带偏节奏,继续问:“她什么时候联系的你?联系你干什么?”
      林繁的表情让明悦突然慌了神,正想要不依不饶追问,奈何余雾逼的太紧。
      “她说她可以帮我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什么时候的事?”
      “半年前吧,我经历了那次网暴之后。”
      “具体时间?”
      “五月份?”
      “五月几号?!”
      明悦眉头越皱越紧她一时想不起来,加上她注意到林繁记录着笔录的手在隐隐颤抖。
      她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明悦:“我……想不起来了……”
      余雾乘胜追击,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让明悦缓过来,又继续绕回最初那个问题:“你是怎么确定那那几个人的?”
      “她跟我说,让我看着就行一个都逃不了。”
      余雾:“她什么时候说的?白天还是晚上?你们是通过什么联系上的?”
      明悦:“晚上,我在家里……对了,是五一我放假,有一通电话突然打到了我的私人手机上,我一听是个女孩子,听着年纪不大,当时就训斥了几句。”
      整个案件的始末渐渐清晰了起来。
      余雾说出去的话都带着希冀的小心翼翼:“她有说自己是谁吗?她怎么知道你的私人手机号?”
      林繁和余雾对视一眼。
      傅新轲隔着玻璃,看着三人对峙的场景,在高压强节奏下明悦早已溃不成军。
      他发现,余雾似乎很适合这种审讯的心理战。
      傅新轲对进来的猴子吩咐道:“查一查明悦家人、朋友、公司的人。”
      他直觉这个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从录音的突然公布到这一通电话,都证明了明悦可能根本不是他们的客户。
      他听见明悦说道:“我当时以为是哪个私生泄露了我的个人信息,所以格外愤怒。但她说。”
      那是北城的五月,盛夏的晚上格外的闷热,明悦接到这通电话像是被突然掐脖,窒息的她险些喘不过来气。
      ——姐姐,我知道你也发现了那个网站,我看到了你的留言。我觉得这一切对你不公平,你想让那些人付出代价吗?让他们也尝一尝被审判、被窥探的生活好不好?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帮我?
      ——姐姐,你是对的,你一直都是对的。我们一起来看看这个世界的光鲜亮丽究竟是什么样的吧?
      林繁再也写不出来一点字,他装的淡定的甩着中性笔,记下来的字迹越来越潦草。
      一场审讯结束。
      余雾和林繁刚走出来,林繁就快步跟上余雾说道:“余队,不会是时茉,我亲自去看过她的生活环境、了解过她。”
      余雾翻看着审讯记录,没抬头:“了解她,没查出来她喜欢过明悦?”
      余雾这话没有牵连、责怪的意思,听着意思一定是早有策划的,那她为了保护自己偶像,肯定会提前处理好一切,甚至可以让自己伪装在黑粉行列中。
      “林繁,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永远不要先入为主,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一个高三女学生能掀出什么大浪来?正值青春期的少女说几句抱怨的话就被网暴、窥探了半年,所有的隐私曝光,就更不用说那些从手机摄像头里的偷拍了。你可怜她觉得她是受害者,所以了解的视角不对我不说什么。”
      “但我也说过很多次,我要证据。要么你去证明明悦说的话是假的、要么你去法医室对着拼凑出的尸体问问时茉真相是怎么回事!”
      余雾将审讯记录拍在林繁身上,说出去的话带了十足的气性,可话不糙。
      林繁站定脚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余雾抬手抹掉自己脸上的疲惫,一放下手正和从观察室走出来的傅新轲撞了个正着。
      显然,傅新轲听完了整个审讯过程。
      余雾:“你……”
      傅新轲抬手打断他:“背后的凶手不是她。”
      余雾无奈的点点头,边走边说道:“想办法搞清楚网站的上游比较重要,听明悦的意思,只是进行了跨国虚拟交易,能尝试定位到交易账户的ip吗?”
      “猴子他们已经在追踪了。”
      傅新轲和余雾并肩走在走廊上,两人都没有立刻开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感,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发生。余雾率先打破了沉默:“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新发现?”他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但眼神却紧紧盯着傅新轲的表情变化。
      傅新轲微微皱眉,似乎在斟酌该如何回答。“有些线索,不过还不够明确。”他顿了顿,“我怀疑这件事是多方动机联合的交叉杀人。”
      余雾停下脚步,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这背后可能不止一个人?”
      傅新轲点点头,目光深邃而冷静:“不过现在没有任何证据。”不用傅新轲下一句打算说什么,余雾抬手打断他:“打住!去藤县我是不会带你的,调查不是抓捕,你们网安支队没参与的必要。”
      傅新轲看傻子一样看了余雾一眼,见余雾咬死了不松口,决心不做任何纠缠快步走了出去。
      案子查到这里,沈垒敲定明天分两组人员直接去藤县展开调查。
      连续通宵加了两天班的众人终于在凌晨两点得以回去休息。
      傅新轲站在市局门口,看着市局加班的人最后乌泱泱的散去,他踌躇了会儿,走到大街口招手拦了辆车,按着沈局给他的地址来到给他安置的小区里。
      一路上他早已经通过手机上的地图将整个小区的布局和路径全都记了下来。出于某种习惯,他谨慎的不像是回家,而是在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即便是在这样一个看似平静的夜晚,他也仍然保持者高度警惕。
      等他下车,傅新轲先是站在小区门口排查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和设施确定无误之后,才谨慎的走进去,从他下车到进小区每一步都经过精确计算。
      安排的房子是一处单元楼的顶楼。
      这是他二十多年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回家。
      傅新轲手攥着那把光秃秃的钥匙,用力捏地他指尖都跟着隐隐泛白。
      随着他入门,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灯光下是一只摊着手的小猫,是放钥匙的地方。
      傅新轲把那把光秃秃的钥匙放了上去。
      小猫双手感受到重量,憨态可掬的摇晃着身子。
      他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下意识屏住呼吸警惕的感受着四周,直到他确定这里确实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这才轻轻关上门,时刻紧绷的背部也跟着慢慢放松起来。
      他轻轻脱下鞋,赤脚从客厅走到餐厅再到厨房。
      沈局将一切安排的很到位,虽然房子简陋,陈设也简单,但该有的基础生活设施都有,需要什么他也可以慢慢采办。
      卫生间的洗漱用品整齐摆好。
      主卧灰蓝色的四件套平整的铺在床上,傅新轲小心翼翼的坐在上面。
      他有些害怕打破这一切,直到整个身子倒在松软的床铺上。
      心底有什么悄然落了地。
      傅新轲难得的睡了一个完整的觉,尽管梦境不断,但对他来说是难得的休息了。
      凌晨六点,他准时醒来。
      睡过的床只留下浅浅的人印,又被傅新轲很快的收整好,平坦地仿佛那一夜的安眠并不存在一般,连一丝体温都没有留下。
      凌晨六点,他的起床时间。
      需要做一个小时的体能训练。
      早上七点,要带着他们早操
      早上八点,三十分钟吃早饭的时间,之后开启一天的工作。
      傅新轲像是被写入程序的机器人,即使外面的框架已经崩塌,他内在的秩序仍然维持着。
      傅新轲下了楼,他记得楼下单元口就有简易的健身器材涂的黄黄蓝蓝的,勉强能用。
      十月底,傅新轲穿了个黑色紧身训练服,紧紧的勒着他存在感极强的腹肌和紧实的背部多少在一堆老年人中格外显眼。
      他其实心底也憋着一股气,完全没见过老年人在单杠前做引体向上还能360°撑着核心转两圈,简直惊呆了。
      于是不服输的傅新轲一鼓作气连做了八十个引体向上,气儿都没来得及喘一口,就见旁边单杠处那老人还悠悠的还在转。
      ……
      傅新轲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过会儿,连他都觉察到好笑。
      多出息啊,输了赢说出去是很光荣的事情吗?
      傅新轲做满了二百个引体向上,撑在单杠上微微喘着气。
      旁边老头笑道:“小伙子不错啊!有出息!”
      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出息的。
      傅新轲打算在做五十个就上楼洗个澡,开始步行慢跑去市局,正好可以弥补一下今天的有氧。
      于是格外宽心的一笑:“谢谢。”
      他正打算跟大爷一块来两个漂亮的核心翻转收尾,就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眼光。
      然后他一抬头,正看到面前一坨不明物体伸着夸张的棕色触须站在那不可思议、震惊的看着傅新轲。
      傅新轲定睛一瞧,认出了那人是余雾。
      两个人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早上七点,余雾遛狗的时间。
      早上遛狗的人穿什么全靠手边有什么,他新买的蟑螂睡衣在这个季节穿刚好,能捂得严实还不至于太冷。
      黄毛小狗在地上专注的左闻右嗅。
      场面一时诡异的让两个人都想默契的装作不认识彼此。
      他们所处的小区是安置房小区,里面不是退休的大爷就是公家安置分配下来的房子,在这里遇到着傅新轲不意外。
      余雾只是没想到傅新轲这人,竟然表里如一的装。
      他颇为嫌弃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傅新轲,愤愤地骂了句:“装逼男。”
      招呼着小狗就换了一个地方。
      早上八点,阳光普照临湾市开始陆续热闹了起来,上了几天的热搜新闻再添新瓜,来自官方注意个人信息防范的公告被各大新闻媒体转发,不少警方媒体也加入其中。
      手机、电脑或下载或自带的杀毒软件纷纷提示更新。
      于是又引来一股热议。
      然而这份热闹传不到程更和一堆死人这里。
      程更坐在一块墓碑旁,表情可以用一种安详来形容了。
      他闭着眼,刚刚洗过的头发还带着湿意。
      是他一直改不掉的毛病,他洗完头发一直不喜欢吹干。
      程更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块墓碑上的照片,竟不知怎么从照片上读出一丝斥责来。
      少年平静的脸上带了一丝笑意。
      阳光透过松针叶细细簌簌的照在墓碑上
      那块墓碑上写着:愿我们在透明的世界里仍然保持光鲜亮丽。
      是她的墓志铭。
      程更想不透谁会把墓志铭写的这么文艺。
      他轻轻摸了摸墓碑,感受到从手指到心脏的冰冷。
      十指连心。
      母子连心。
      程更下意识捻了捻十指,仿佛要碾碎那最后的凉意,他手掌覆在墓碑上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上去半分,轻轻开口:“在地下躺着很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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