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若汶

7、心法

　　这次是这十日休沐以来第一次的堂课，经过之前的历练和假期，弟子们都懒散了不少，整个屋子内的气氛都闷闷的。
　　前半节课季景云还听得认真，后来耐不住林景旭老往他身上抛纸条，只好悄悄地拆了一个纸团。
　　上面一团像虫爬般的字迹：师弟，下了课，一起去玩儿吗？捉蛐蛐。好多人呢可热闹了！
　　“以玄铁淬炼的剑，剑身重，冰寒气浓，并不适合练习和随身配带……”秦素安说到此处，正好转身从屋前的壁画中拿什么东西。
　　季景云眼疾手快，提笔写了潇洒的两个字：不去。然后丢还给了林景旭。
　　正在季景云右边坐着的，也不能说是坐，瘫着的林景旭，顶着张面若好女的十六七岁的脸，窃笑着接住纸团，打开一看，顿时嘴角一撇。
　　他咬着笔杆，又写了个纸团丢给季景云。
　　原本季景云暂时不欲理睬他，却见对方在一旁冲他打暗号，只草草地回了个：课下说。
　　林景旭心中窃喜，在秦素安转身过来前，摆了个坐姿端正。
　　其实对于修士来说，神识是可以遍布外界的，秦素安就算不转身，也知道他们这些小动作，只是没明说罢了。
　　季景云见他这位师兄终于没来打扰，终于安心地上完下半节课。
　　这一节堂课结束后，有两个时辰的休憩时间，待到下午才开始第二节。
　　远方钟楼的钟鸣声响彻识海，秦素安大步流星地踏出屋子，紧接着屋内的弟子们陆陆续续地起身离开。
　　“季景云是吧？之前一直找不到机会，我们以后就是师兄弟了！”林景旭刷地起身就站在季景云面前，笑着伸出手，“林景旭。”
　　“师兄好。”季景云回握住对方的手，乖巧地叫了声师兄。
　　“哎！”第一次被叫师兄，林景旭整个人都飘飘然的，感受到一种名为“师兄”的责任，忽然有种罪恶感。
　　林景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眼前满眼澄澈的少年，顿了顿，道：“咳，那……师兄就不打扰你了，我们下次再约？”
　　“好，听师兄的。”季景云回以一笑，精致的五官给人一种天真无邪的气质。
　　林景旭摸摸鼻子，给对方让行，接着又想到了什么，朝着季景云的背影喊了一声：“下次一定啊！”
　　季景云先他一步离开，步履匆匆，赶着回到了云水涧看入门心法。
　　今日原本在清晨的第一次早课挪到了午间，季景云下了课就回了云水涧记诵，然后去了闲鹤居。
　　师无珏考核了季景云这几日来看的那本入门心法的熟悉程度。
　　出乎师无珏的意料，季景云把那一本厚厚的心法全背下来了，让他有些欣慰，看来态度很认真，同时也不太满意，因为心法是需要自己悟出来的，季景云这样背离了最初的目的。
　　背完整本心法的季景云满怀期待地看着翻阅心法的师无珏。
　　自己把心法全背下来了，师尊一定会夸他的吧。
　　然而，师无珏并未赞许。
　　眼见着师无珏无声地翻阅心法，脸色并不好看，季景云脸上的期待渐渐淡去，有些紧张局促地小心问道：“师尊……我哪里背错了吗？”
　　“念。”师无珏将心法翻到第一页，推到季景云面前，眼底冷光微闪。
　　季景云被这样的师尊吓到了，看着心法上的字，有些结巴地开口：“心，心之所往，道之所向。心乃道之源，心法为修炼之本。要以道御世，必以心悟道。正所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皆入吾心。心……”
　　师无珏抬手打断了他，双眸盯着季景云，见他害怕得一动不敢动，却什么也没说，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如冰泉清冽的嗓音响起：“再念。”
　　季景云乖乖地又念了一遍，杵在那儿一动不动，手心有些出汗。
　　好一会儿师无珏都没说话，一时间室内寂静无声。
　　“继续。”师无珏拿起桌旁的茶盏，吹开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眼神没再看季景云，落到桌上放着的一本古籍。
　　季景云不知道自己哪儿背错了，只好不停地念心法的第一页。
　　“天地玄黄，宇宙……”季景云念到第五遍。
　　“嗒”的清脆一声，茶盖合上。
　　季景云愣愣地抬头看着师无珏。
　　“不用心。”师无珏打断了季景云，淡淡地看着他，缓缓开口，“不懂可以问为师，不要装懂。”说完，摆了摆手让季景云回去。
　　季景云脸上憋得通红，眼眶湿润，衣摆被他拧成一团，低着头不敢直视师无珏，拿起桌上的入门心法，慌乱地跑开了。
　　“师弟，怎么把人吓跑了？”刚到闲鹤居的秦素安看见季景云脸上挂泪跑了出去，笑着进门，颇带些揶揄的语气。
　　“只把心法全背下来了。”师无珏也有些无奈，小徒弟完全没明白自己想让他做什么。
　　“那也挺有天赋的嘛。”秦素安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师无珏对面，笑道，“当初你不也是死记硬背，当初你还没背全呢。”
　　“我希望他能更好。”师无珏淡淡道。
　　“也别太操之过急了，这才十多天，我当初三个月才完全领悟了心法。”秦素安拎起他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仰头喝完。
　　师无珏不置可否。
　　她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纸上写着她的推断，以神识道：“有消息了。”
　　师无珏脱手而出一道隔音咒，垂眸大致看了一遍。
　　“师姐怀疑是谁？”师无珏也以神识回应。
　　“不确定，总之你小心一些。”秦素安深深看了他一眼，放下玉杯压住纸张，顺势收入袖中，随即展颜一笑，“好酒！”
　　“看到师弟你没事，那师姐就放心了。”秦素安笑着起身，师无珏眼前一阵风吹过，只留下微温的玉杯，“走了！”
　　好酒？
　　师无珏诧异地看了眼玉杯中漂浮着的茶叶，眼底的冷光渐消，师姐还是那么的随性。
　　师无珏见秦素安来，这才想起来之前秦素安给他的那枚储物戒，差点忘了。
　　神识大致扫了一圈，有冰菱花，一捆传送符，传声符和化神符，还有……水灵台！
　　师无珏眼底闪过喜色，将其拿了出来。
　　师姐……总是能知道他的心思。
　　有一丝的眼神闪动。
　　水灵台，其实并非像玉玺般规整的物件，而是形状各异，凝聚灵气精华，形成如同经脉循环一样的波动，佩戴在身上可以将调和自身灵力，近似于双灵根的体质，不过灵台的灵力偏弱。
　　秦素安给他的这枚灵台，形状规整，至少是由百年的灵气精华液炼化而成，形成一个圆润的形状，像一枚乳白色玉珏，散发着淡淡的水属性灵气。
　　以灵力编制了一条红绳，穿过水灵台，系在左手手腕上。
　　师无珏立马打坐，调和水灵和冰灵，意外地十分顺利，水灵温和的灵力裹挟着冰灵，刚柔并济。
　　待师无珏调息完毕，已是霞落满天。
　　他看了眼窗外，过会儿季景云大概要来上晚课了。
　　时间越来越逼近晚课的时辰，却不见少年的人影。
　　果然是小孩子，这就置气不来了？
　　师无珏收回目光，准备收拾桌案去打坐修炼，没想到这时候季景云来了。
　　还算稳重。
　　“师尊。”季景云敲门进屋后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师无珏。
　　“嗯。”师无珏心情已经比中午好了不少，在书籍上圈划着。
　　“徒儿不懂，请师尊赐教。”季景云没了平时的灵动，有些紧绷。
　　“心法是要靠自己领悟的，别人的提点起不了多大作用。”师无珏的目光落在徒弟的发顶上，缓缓道，“第一页你多看几遍，慢慢领悟。”
　　季景云抬头对上师无珏的视线，眼中多种情绪混合。
　　“多谢师尊。”季景云闷闷地道。
　　果然还是自己让师尊失望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七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