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箐》晓十八

2、第二章 呜呜呜有老

　　徐妈妈和院长在里面谈话。

　　阿菁就蹲在外面百无聊赖地捡石头——她已经是个大孩子了，芭比娃娃不足以吸引她的全部注意力。

　　她不知道她的母亲已经决定将她抛弃，她只是在心里希望徐妈妈可以快点出来。

　　尽管她已经有不好的预感。

　　十分钟过去了，徐妈妈没有出来。远处孤儿院的孩子们都聚在一起，闹哄哄的等待义工阿姨分发雪糕。

　　各种口味的雪糕，裹着五颜六色的包装袋，躺在一个大纸箱里任孩子们挑选。

　　照在身上的暖洋洋的阳光在此刻突然燥热起来，可能是孩子们吃到雪糕时的满足神情太感染人，阿箐第一次这样想吃一支雪糕，她悄悄舔了舔唇，渴望地看着大纸箱。

　　这家孤儿院其实刚建立不久，太小的孩子是吃不了雪糕的，领雪糕的大孩子并不多，人群不一会儿就散开了。义工阿姨开始抱着箱子往回走，阿箐突然想起来兜里的两块零花钱。

　　徐妈妈还没有出来。

　　她环顾四周，孩子们嘶溜嘶溜吃雪糕的声音清晰极了，阿箐咽咽口水，终于不再犹豫，迈着小碎步追了上去。

　　“那个……阿姨……我可以在您这里买一支雪糕吗？两块钱可以吗？”

　　义工阿姨愣了一下，眼前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她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孤儿院的孩子，但她还是直接把箱子送到阿箐面前：“你是哪里来的小朋友呀？真可爱。阿姨不收你的钱，你看看想要哪个，拿去吃吧，不用这么客气。”

　　阿箐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手里递出去的两块钱却没有收回去，她坚持道：“谢谢阿姨，但是妈妈说了，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

　　“张姐——”远处传来的呼喊打断了阿箐的话，义工阿姨偏头看过去，回：“怎么啦——”

　　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小姑娘喘着气一路小跑过来，“涵涵在哭着要你呢，说什么都哄不好，你快去看看吧！”

　　义工阿姨一听就慌了心神，随手从箱子里拿出一支雪糕塞给阿箐：“这雪糕你拿去吃，阿姨有事要先走了，乖……”

　　话音未落，义工阿姨就急匆匆和年轻小姑娘一道走了。阿箐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雪糕，最终还是打开了雪糕的包装盒。

　　绿色的纸盒子，阿箐从前吃过，知道里面还有一层白色的塑料包装，是豆沙口味的雪糕，中心有红豆和炼乳夹心，甜甜的，很好吃，阿箐每次都舍不得很快吃完，现下她打开盒子，习惯性直接往手上倒，却被吓了一跳。

　　只见完好的盒子里面，白色的塑料包装不知去向，绿色的雪糕露出红色和白色的夹心，上面趴着一个软乎乎的小毛团子，它的毛发已经被雪糕化出的糖水染得烂七八糟，粉嫩的小舌头不断舔舐红色的夹心，吃得浑然忘我。

　　直到被阿箐连团子带雪糕直接倒在手上时，才终于抬起了小脑袋，滴溜溜的小眼睛毫不闪躲地注视着阿箐。

　　阿箐：“……”！！

　　！！！这是什么东西？！！！

　　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竖了起来，她身体僵住，惊惧的眼睛盯着小团子，甚至都忘了甩开。

　　四目相对间，小团子慢条斯理又低下头舔了两口，咂咂嘴，人性化地朝阿箐露出一个笑来。

　　阿箐整个人抖了一下，雪糕掉下来摔成了两半，小团子
　　敏捷地落在地上，歪头看着她。

　　阿箐下意识后退半步，眼泪蓄在眼眶要掉不掉，她转身向院长办公室奔去，这个被吓坏的小女孩在此刻迫切地需要母亲的安慰与怀抱。

　　她头也不敢回，没一会儿就跑到院长办公室，门恰好在此时被推开，徐妈妈复杂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看见徐妈妈，阿箐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妈妈……我…我刚刚看到一只老鼠！好可怕好可怕！呜呜呜有老鼠……”

　　“老鼠？怎么会有老鼠？”院长感到很疑惑。因为是小孩子生活的地方，她平时很注意环境卫生，每隔几天就有专业人员全院打扫，怎么可能会有老鼠？

　　徐妈妈蹲下身，把她抱进怀里：“箐箐在哪里看到老鼠了吗？不怕不怕，妈妈在呢，妈妈在呢。”又抬手轻柔地替她擦眼泪，问她：“怎么碰到的呀？跟妈妈说说？”

　　阿箐一边打着哭嗝一边断断续续哭诉，徐妈妈耐心安慰她。

　　“箐箐不怕不怕，不会再有老鼠啦。你方阿姨会让人解决的。”

　　等她终于不流眼泪了，徐妈妈试探着问：“箐箐觉得这里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这里有很多玩具，有跷跷板还有秋千，有很多小朋友可以和箐箐玩，箐箐想要在这里生活吗？”

　　阿箐愣住了。

　　什么意思？那妈妈呢？

　　“妈妈这边有点事，箐箐先住在方阿姨家里好不好？等妈妈忙完了就马上过来接你，妈妈保证！”

　　“我不要！”阿箐的眼泪又开始流了，她猛地扑到徐妈妈怀里，哭着喊道，“你有什么事要去做？带上箐箐好不好？箐箐很乖的！”

　　院长与徐妈妈对视一眼，她有些不忍，但还是主动上前道：“箐箐可以住在方阿姨家里，方阿姨家里也有两个小朋友哦。”

　　“我不要我不要！我要妈妈，要妈妈！”

　　徐妈妈悄悄擦了擦眼角，站起身来，语气强硬地说：“不要也得要！箐箐是个大孩子了，要听话，知道吗？妈妈忙完就会来接你的，不要让你方阿姨操心。”

　　阿箐抱着徐妈妈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不抽出手来擦一擦，她怕自己一松开，就没有妈妈了。

　　但是徐妈妈掰开了她的手，夹住她的胳肢窝把她抱了起来。阿箐以为徐妈妈改变了主意，要带自己一起走，眼底的欣喜还没有具象化到脸上，就在下一秒落入了院长的怀抱。

　　徐妈妈决绝地走了，她不敢回头，怕眼泪当着阿箐的面掉下来。

　　阿箐在院长怀里奋力挣扎，她看着徐妈妈的背影，觉得妈妈好像越走越快，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迅速地飞离自己。

　　直到再也看不见徐妈妈的背影，脸上的泪水快要被风吹干，阿箐挣扎的动作才终于停了下来，衣领被眼泪打湿了一小块，她轻轻地说：“方阿姨，你放我下来吧，我不去追了。”

　　她其实什么都懂，孩子的内心是很敏感的。她知道妈妈喜欢那个经常来看她的叔叔，也知道妈妈想和他在一起，她只是在试探，如果自己哭着挽留，妈妈是否就不会走，或者说，是否会带自己一起走。

　　院长把她放下来，心疼的目光看着她，从口袋拿出纸巾给她擦脸，阿箐吸吸鼻子，闷闷地道了谢，院长不由更加心疼了。

　　院长其实是不太赞成徐妈妈的，然而她心疼阿箐，更心疼徐妈妈。这些年她们一直有联系，知道徐妈妈是怎么过来的，也明里暗里帮过她，如今她愿意迎接新生活，她替徐妈妈高兴。

　　她们都不是以为足够浪漫就能永远幸福的小姑娘了，男人的心是飘的，他长的不差又年轻有钱，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徐妈妈，但没有人可以保证未来也是。

　　阿箐不能和她一起走，起码现在不行。

　　院长的家庭条件很不错，当初开幼儿园更多的是喜欢小朋友，兴趣使然，盈利是次要的。

　　她住在兰花市最高档的小区，有个开公司的丈夫和一双可爱的儿女，儿子比阿箐大一岁，女儿比阿箐小一岁。

　　她带着阿箐回到自己的家，早已准备好的房间里五脏俱全，床头柜上摆满了小玩偶，原木书桌正对着床，移门衣柜里甚至有个小卫生间，白色的窗帘很有质感，上面印着彩色的卡通热气球，就连地面也铺了毛绒绒的地毯。

　　“方阿姨，我有点困，想睡一会儿，可以吗？”

　　“当然可以，有事就和阿姨说，阿姨可喜欢你了，不要跟阿姨客气。”

　　阿箐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踩着院长准备的小兔子拖鞋上了床。

　　她的确是哭累了，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