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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赤焰少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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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后,北境大捷,随捷报而来的是阵亡将士的名单。
萧景琰颤着手打开名单,梅长苏三字赫然在列,萧景琰无力地瘫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打湿了纸张,殿内众人悉数被打发走,只留一个孤单的背影伏案大哭。
南境。
霓凰接过信,眼泪霎时决堤。那个字迹,她的林殊哥哥回来了,可他,也永远离开了。
她抹掉眼泪,掀开帐门翻身上马,策马就奔向北境。
林殊哥哥,你等着,霓凰来接你回家。
“蒙大哥,我死后,将我火化,若是霓凰来接我,就随她去。”林殊说着,眼角已泛红,“还有,枕下是我亲手雕的玉簪,你交给她。”
蒙挚将紫檀盒子与瓷坛一并交给了霓凰,“小殊说,他愿意陪你苍山洱海。”
(我真的忍不住想拉着你的手离开这里,离开所有人,我们一起回云南,苍山洱海,逍遥自在。)
霓凰抱着坛子,眼中噙泪,“兄长,你还记得。”
蒙挚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哭成泪人的女孩,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就连自己也伸出手来抹了泪。
那个明亮的少年,再也回不来了。
霓凰沉默良久,终于忍不住合上了三日未休息的双眼,蒙挚见状退了出去,还撤走了门口的守卫。
(林殊哥哥,太奶奶给我们赐婚了,你知道吗?)
(怎么不知道,我求了太奶奶好久。)
(林殊哥哥,真好啊,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上战场了。)
(我可舍不得,以后我保护你。)
霓凰侧头枕着膝盖,她在笑,她说,“林殊哥哥,我跑累了,你背我回家。”忽而两行清泪落下,“林殊哥哥,不要离开霓凰,不要……”
若是旁人在场定然惊讶,堂堂南境主帅,陛下亲封的一品军侯,竟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可有谁想过,她曾经也只是个无忧无虑的小郡主,是穆王爷的掌上明珠,是林家少帅的心头宝。
十五岁那年,她失去了挚爱,失去了一众疼爱她的长辈,天作的婚约成了禁忌,王府也遭猜忌,如履薄冰。十七岁那年,宠她入骨的父王去世,南楚兴兵,云南危急,她重孝披挂面对虎狼之师。沙场十年征战,她抛却了所有女儿心肠,成为人人敬仰的南境女帅。
那个纵情欢笑的小郡主也消失在了过往。
霓凰入夜才清醒,她拍了拍僵硬的脸庞,将瓷坛放进包袱就骑马离开了。
知道姐姐归来,穆青急着出来迎接,刚想开口,瞥见她手中抱着的东西,一时不敢出声打搅。
霓凰默默走进了房间,直到两日后才瞧见她启门,明显瘦了一圈,她吩咐的第一件事,是在洱海旁修建陵墓。
“青儿,我不在这些日子,军中怎么样了?”
“残余南楚军队已退出南境,具体伤亡还在统计,姐姐不必忧心,青儿会处理。”
“很好,看来我不在你也能独当一面了。”
往常要是听见她的夸奖,穆青可得自得一番,今日听见这番话,他只觉得有另一层意思,穆青忙道:“姐,我还不行,处事还稚嫩,你得多教教我。”
霓凰拍了下他的肩膀,欣慰道:“战后的事务你全权负责,我会督促你。”
接下来半月,霓凰好似不觉累,整日盯着穆青功课,她越是这般,穆青越是紧张,当初父王去世她也是这样,将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好让自己不闲下来回想往事。穆青琢磨了许久,始终不得其解,到底还有谁能如此牵动姐姐的思绪?
不久京中传讯,要霓凰郡主与穆王爷回京述职。
金陵。
新帝主持祭天,告慰英灵。
是了,已是新朝,太上皇如今已退居幕后,无力插手朝事了。
霓凰回京后就直奔御书房,详细的事情一并说了,出宫后四处徘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苏宅。
现在的苏宅已是人去楼空,霓凰提了提裙摆,推门而入。她驾轻就熟地走到主厅,不由得脚步一顿,她好像看到她的林殊哥哥坐在那里,烧着牌子,歪着头朝她笑。
她待了很久,入夜才出府,凉风袭来,她紧了紧披风,这都快入春了,怎的金陵还这般冷。
路过林府,她依稀瞧见一个身影,跨过门槛,她便道:“陛下。”
萧景琰转身,“霓凰,你也来了,在林府就不要喊陛下了,像以前那般唤我便可。”
“是,靖王哥哥。”
萧景琰的背影也是萧索,他抬头盯着月亮也不说话。
“你难得出宫,陪霓凰喝酒可好?”
“也好。”
走在路上,霓凰忽然问道:“你出门应该带钱的吧?”
萧景琰意味不明地看着她,“那要是我不在,你岂不是喝不了酒了?”
“靖王哥哥难道打算让霓凰付钱?”
两人俱是一笑,“说到酒,记得小时候你跟小殊经常偷酒,没少被皇长兄责罚。”
“你不也有份。”
“我那是被迫,就我跟你俩的关系,就算我不喝也得连坐。”
说话间,两人到了酒馆。
霓凰豪气道:“掌柜,来十坛逍遥游。靖王哥哥,付账。”
萧景琰笑着掏钱,任她使唤。
两人各自提了五坛酒回去,不约而同地朝地面浇去。
“小殊。”
“林殊哥哥。”
“干——”
刚开始,二人都是猛灌,喝了两坛,萧景琰才开口,“霓凰,你跟小殊太过分了,这两年把我骗得团团转。私炮坊爆炸那天我还奇怪,你怎么会发那么大火,现在想想,小殊应该很想打我吧。”
“还有啊,我跟你说,小殊私下还叫我水牛,被我发现了,他就说是郡主教的,连九安山那条小道他也说是郡主说的。”
霓凰唇边还沾着酒液,脸颊泛红,“看来我这挡箭牌还挺好用的。”
“我当时就不应该让小殊去北境,他本可以在江湖逍遥,是我让他命丧北境,是我。”萧景琰说着竟是哭了起来。
“不是你,我知道他活不了十年,他在骗我,我早知道没有那个药他也无法长存。与其惶惶不安地拖着病体,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去,倒不如痛痛快快地以林殊的模样活着,为国捐躯。”
霓凰说完,又饮了一坛酒。
十坛酒喝完,两人都醉得差不多了,霓凰手撑着地站起来,抬头看了看天,“夜深了,霓凰回去了,靖王哥哥,告辞。”
“霓凰,夜风凉,仔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