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养兄怎么办【虫族】》暮行星川

2、壹 【加密

　　【加密军线·任务简报】
　　发件：第三巡航区指挥部
　　收件：克莱斯特·奥斯汀，见习准尉，军校生编号S-0713
　　事由：在逃人员“鼹鼠”，前基因伦理学会外聘技术员，涉非法基因交易案，于正式通缉。最新情报显示其出逃方向为废弃矿星KR-17。现令你随同哈德森中尉，前往坐标区域执行搜捕。
　　附件：目标近照、矿星地质简报、分队编组表。
　　克莱斯特在终端上扫了一眼，回了两个字。
　　「收到。」
　　运输机最后一次降落调整时，舱内防震灯从绿跳成黄色。克莱斯特感到机身一沉，着陆支架咬进矿星地表。他松开安全锁扣，头盔扣好，在舱门滑开的尘雾里跳出去。
　　含硫的风沙拍在过滤面罩上，像有人用锉刀刮玻璃。
　　KR-17。这颗矿星到底叫什么名字已经没人记得了，十几年前被采尽废弃，遗留下来的只有板结的岩壳、半塌的工棚骨架和弯折得看不出原貌的运输轨道。锈粉被风刮起来，混进头盔的换气阀里，呼吸都带着腥涩。灰黄色的天幕上挂着一颗正在熄灭的红矮星，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成瘦长的刀片。
　　哈德森中尉的编队在一分钟内完成集结。中尉本人是个讲话不多但句句精准的中年军官，他把全息地图打到地面上，迅速划出范围：“目标最后信号在这颗星球的西北象限消失，误差半径很大。矿区的遗留建筑很密，搜索面太宽，分两路。”
　　他指了克莱斯特：“你带四个走矿区中轴线往西，剩下的跟我往北面工棚方向推进。保持短距汇报。”
　　克莱斯特点头，他是这批提前选拔参与实战见习的军校生里成绩最好的，格斗、战术推演、精神力控制、指挥……每一项都排在最前面，理所当然成为临时队长。同队的四个见习生他都熟：埃里希，雌性，话少但动作利索；卡莉，雌性，反应极快，是这批里除了克莱斯特之外格斗分最高的；罗宁和周瑾，一个雄性擅长电子侦察，一个雌性负责装备保障。
　　“走。”克莱斯特说。
　　五个人散开成搜索队形，朝矿区深处推进。
　　矿区的建筑残骸比预想的更密。废弃轨道像爬满地面的肋骨，有些地方仍立着巨大的吊机，锈到发脆，风一吹，金属板就发出空腔的呻吟声。克莱斯特做手势示意全队压低步速，他蹲下来，在岩壳上发现了一串不太对劲的碾痕。
　　太新了。在这颗死星上，所有新鲜的痕迹都会在三到四天内被铁砂和硫尘重新覆盖。如果这些鞋印还能辨认出边缘轮廓，说明人刚过去不久。
　　“有情况。”
　　他按短距通讯，把发现同步给哈德森。中尉的回话很短：“继续跟进，保持汇报。”
　　五人循着痕迹跟上去。鞋印越来越清晰，偶尔伴有手掌撑过地面的痕迹——这个人开始跑了。在被风剥掉一层铁皮的矿道上，鞋印最终消失在了一个半塌的岩壁前面。
　　不对，不是消失。克莱斯特走近，岩壁上靠着一块锈得不那么均匀的金属板。
　　卡莉先上前观察，其他人已经把手按在了武器上。随后卡莉一个用力，把金属板猛地扔出去，底下露出一道岩色的密封门。
　　密封门不大，嵌在岩壁夹角里，若不是这半截鞋印直接落在门外，很难发现。离门不远处躺着个号牌，罗宁把牌子捡起来看了一下，字符已被酸蚀得难以辨认，又丢掉了。
　　克莱斯特把手掌按在门缝上，感知到内部极微弱的运转波动。他叫周瑾上前试试。
　　“锁死的。”周瑾试完便携解码模块后摇头，“安保级别很高，解不了。”
　　“直接破。”克莱斯特没犹豫，“动静控制一下。”
　　“你说动静控制一下的时候，”埃里希从装备包里抽出撬棍和脉冲发射器，掂了掂，“一般是控制不了。”
　　“先来哪个？”
　　几声发射器的闷响过后，五个人一起动手撬门。撬棍卡进被轰得凹陷的门缝边缘，金属摩擦声先是尖利刺耳，随后门直接被一脚踹开。
　　空气从里面涌出来。
　　克莱斯特离最近，第一个闻到了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新鲜消毒液的刺鼻、蛋白质分解的腐臭以及某种金属被细菌腐蚀后发出的阴冷气息。
　　过滤面罩只能隔掉其中一部分。这种味道极其顽固，像沤透了墙壁和管道，连那些已经不再运转的空气净化系统里都浸饱了这玩意。
　　五个人安静了两秒。卡莉把面罩往鼻梁上用力压，埃里希喉咙半咳半呕了一声，没人说话。
　　克莱斯特侧身，第一个进门，作战靴踩在门内的地板上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污渍，踩上去不是沙尘的触感，是更细的、像是什么液体凝固后干涸的质地。
　　他把照明器打开。
　　刺眼的白光切开黑暗。走廊比预想的更深，两侧全是透明舱壁，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像是某种标本陈列室的玻璃柜。但里面陈列的不是标本。那些培养舱大部分已经灭了，所有指示灯只剩下两三盏已经耗到极限的低能灯仍在明灭闪烁，惨淡的冰蓝色光点在浓稠的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眨眼睛。
　　克莱斯特把照明器往最近的一个培养舱扫过去。
　　光束照进去的一瞬间，他身后吸了四口冷气。
　　培养液已经不再清澈。那是一种混浊到近乎半乳黄色的粘稠液体，表面凝着一层菌膜，可能是循环系统停转后慢慢滋长出来的。液面之下，泡着的东西轮廓还在——那是一只幼年实验体，大概只有成人前臂那么长。它的肢体下垂，背脊上有一对没长全的翅芽，翅芽表面本该是光滑的膜质，但现在布满了溶解后重新凝固的絮状组织，像被泡烂的纱布黏在骨架上，隐约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软骨。
　　它的眼睛没有完全闭上。眼睑溶掉了一半，露出下面浑浊的、不再反光的眼球。
　　克莱斯特把光束移开，向前方扫去。
　　不是一只，不止一排。这条走廊两侧的培养舱有半数以上仍封存着内容物，有些培养舱破裂，实验体不知去向。有的舱内已经彻底干涸，里面的实验体变成一层褐色的薄膜，贴在舱底，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少数培养舱的舱壁上布满了细小的、五指分明的抓痕，一层一层地印在舱壁内部，往上，再往上，最后停在舱顶。有个实验幼体的虫化指爪全部翻裂，指尖骨茬露在外面，干涸的血在玻璃上拖出长长浅褐色的痕。
　　走廊里没人说话。照明器的光束在克莱斯特手中晃动时，光影扫过那些玻璃舱壁，每一道反光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黑暗中一闪而过。克莱斯特左手骨缝的臂刃微微弹出。周瑾的手电筒掉在地上，她捡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慢，因为她看见地上也有零落的不详残渣。卡莉已经把武器握在手里本能的需要抓住点什么的反应。埃里希在低声骂着什么，声音压在面罩里，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罗宁站在队尾，向来话最多的人此刻一个字都没有。
　　空气太安静了。可这种安静仿佛又成了一种声音，从培养舱之间渗过来，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
　　克莱斯特把光束往更深处扫了一下，开启了复眼状态走廊远处堆着一摞空的培养舱零件，旁边是一辆斜放的推车，上面还放着一些药剂。推车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小片成人的脚印。它指向走廊尽头，最后消失在拐角。
　　克莱斯特收回目光，把照明器重新稳在手里。“继续搜。注意脚下。”
　　光束继续向前扫，在那些明灭不定的冰蓝色光点之间，一排又一排培养舱在黑暗中浮现又消失。有些已经空了，舱壁碎了一角；更多仍然封着，里面有不再动弹的幼小躯体。它们死在这座由无数器械、编号组成的黑暗坟墓里。
　　克莱斯特走到走廊拐角处时，光束扫到了一个仍然亮着的指示灯。
　　冰蓝色，还在运行。是这条走廊里唯一一盏没有闪烁的指示灯，它的电源还没耗尽，维持系统仍在最低限度地运转。
　　他大步走过去。
　　编号牌还在，模糊印着实验体编号K-0779。旁边有个更模糊的手写批注，字迹已经晕成一小团蓝，看不出原词。
　　培养液还算清澈，说明循环仍在低速运转。这台培养舱在人员撤离之后维持了这么长时间，应该是有独立的微型能源核心支撑。不过现在只剩下两根细如发丝的供能芯。
　　液面之下，一只活体的幼崽蜷在舱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