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uth》林微度

1、楔子 回忆

　　Truth(楔子)

　　遇见烨焯那一年，我十六岁。我的父母离开了那个生我养我的城市，来到了这里，烨焯生长了十六年的地方。

　　搬家的那一天，我仰头看很灿烂的阳光，告诉自己一切从头开始。于是我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自己学校的路，这所享有盛名的中学。然后我看到许许多多的学生从这里走出来，那些即将成为自己同学的人。
　　我转身离去，却瞥见了树下的他。他穿着白衬衫，很干净的白色，他的嘴角有很舒心的笑容，会让我想起白色百合的笑容。这些在后来我告诉他的时候，他总是不屑一顾，说我把一个大男人的笑容形容成百合，真是变态。这个时候我常常会一本正经地说就你那弱不经风的样子还能说是大男人啊，那我不就成猛男了。这个时候他的拳头就会挥过来，说荆澄你要死啊。我便会笑笑糊弄过去，只是他一直不知道，我是如此喜欢鲜花的孩子。
　　等到我成了他的同学，混得很熟之后，我常常会拉着他到花市去，用我要买花送人的借口跟他东逛西逛，买很多很多的花带回家。然后带他去喝咖啡，他喝咖啡的时候很容易犯困，我便趁着他打盹的时候在他的咖啡里加很多糖，希望能够呛到他。可是我的奸计一次都没有得逞过，因为他不喜欢喝咖啡，一杯咖啡，他常常只喝一口，他只对咖啡屋里的甜点感兴趣。于是带他喝咖啡的时候很诡异，两个大男人面对面，不说话，一个只喝咖啡，一个只吃蛋糕。
　　他是一个很喜欢建筑的家伙，他常常会从网上找一堆哥特式的城堡的图片，然后打印下来很兴奋得跟我讲他的城堡和桥梁，我就一边出神一边听他说他要考同济大学的桥梁建筑系，他说他要让他的杰作出现在剑桥大学的皇宫学院里。我就敷衍他似的点点头，跟他说这个礼拜六我们去海边吹风吧。他会很不满地说荆澄你怎么不听我说话啊，然后很无奈的点点头。
　　其实现在想起来，他喜欢的一直都只是陆地上的建筑，而我喜欢海，海的颜色，海的一切。我和他就像山和海，相辅相成，却总是站在对立面。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永远，可是我发现永远也不过是弹指一瞬。

　　很突然的，他有了女朋友。

　　那天的天气很阴沉，心里面突然涌出一阵强烈的不安。没由来的，我拨通了他的手机。手机传来的不是他好听的声音，而是忙音。
　　苦笑着，一个人来到自己很喜欢的那家花店，举手要推开门，门却自己开了。我的面前，是那个叫做烨焯的人。我愣住了，很欣喜的咧开嘴角，却因为他身后那个催促的声音而停顿。是我们的同学，那个叫做刌叶的女生。我不喜欢她，从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起。
　　我微笑着后退两步，躲过了烨焯试图抓住我的手，问道：“我打过你的电话，没人接，你手机带了吗？”“原来刚才那个电话是你打的啊，我还以为是不认识的人呢，不过烨焯你为什么不接啊？”很讨厌的声音，夹杂着做作的甜腻。我看了看他们，又往后退了几步，用很好听的声音向他询问：“烨焯你和她关系不一般啊？什么时候开始的，连我都瞒着，太小气了吧。”说着，我看向店里的花，“买花送她吗？我不介意帮你挑，薰衣草怎么样？”刌叶笑了，很甜腻，是我最讨厌的味道，可烨焯是最喜欢吃甜食的吧？难怪了。刌叶挽住烨焯的手臂，说：“他已经送了我红玫瑰了啊，再说了，也只有红玫瑰才能表达浓烈的爱吗。”“我不这么认为哦，但是世俗之人好像都是这么想的呢。这束薰衣草帮我包一下，谢谢。”我拿着薰衣草，递给烨焯，“这家店我很熟哦!在这里的花都很好，这束花你拿去做干花吧，结婚十周年的时候送她倒也不错。我还有事，先闪人了。”
　　我推开店门，慢慢地走开。

　　这就是痛的感觉吧，我笑得很苦涩，脑海里出现很多和他在一起的画面，我扯着他的手去海边，他死命的抓住墙；我带他去图书馆，他趴在桌上打瞌睡；我和他去打篮球，他一个人奔跑着，而我却在椅子上边打哈欠边抱怨；他很生气的瞪着我，我却直接绕过他走掉……
　　这一切，就这样和我说Bye Bye了。

　　在学校里的日子，总是很沉缓。烨焯和刌叶开始交往之后，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变少了很多。他每次对我说抱歉的时候，我总是笑笑，说：“我乐得清闲。”结果这傻瓜就真的信了，屁颠屁颠的跑去和女朋友约会，留下我一个人在花店逛到很晚才回家。
　　放学了以后我会到花店里帮忙，花店的老板和我混得很熟，每次我一个人去的时候他就会问起烨焯怎么那么久都没来了。这时我便会答：“他本来就不喜欢花，再说他来了也没用，他又不懂，更何况他现在和那女人正打得火热呢。”
　　花店老板总是“哦”了一声便去数钱，我一个人浇着那些花，脑海中全都是他和她约会的样子。
　　他现在，一定很快乐吧。

　　那天放学，烨焯没有去送刌叶回家，而是陪着我走回家。
　　他的一反常态让我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但我没有说话，只是将脚步放得很慢，等着他自己说出口。在我家的楼梯下，我挥了挥手，刚要离开，他却突然叫住了我。在我的询问下，他告诉我：“我和刌叶吵架了。”听到自己不真实的声音，淡淡的答道：“是吗？”
　　“我该怎么办，荆澄？”“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可我……”
　　这个时候，其实我的心里已经很不舒服了。
　　“荆澄……”
　　我听到他唤我的声音，冲上前去，对他吼道：“吵架了就吵架了，怎么样，难道要我陪着你一起抱头痛哭吗？还是要替你找到他说对不起我替他向你道歉了？还是说兄弟不要怕好聚好散呢？在你眼里，友谊就只值这么些拙劣的字眼吗？烨焯，你不用再说话了，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我，因为她是我同桌是不是？对于你这种践踏对我而言最珍贵的友谊的人，我不屑也不想和你交谈，你以为那天你和刌叶在教学楼下说的话我没有听见吗，只是抱歉，你演戏演的太过头了，你从一开始就不该让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
　　我走上楼去，没有理睬这个人，只是在接近凌晨的时候我才听到自行车离开的声音。
　　我站在窗口，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来，我突然做了个惊人的惊人的决定。

　　五个小时以后，我已经站在机场的候机室里了。看着穿梭不息的人群，我笑了，笑得很灿烂，拉着行李走向入口，心里想着，自己要和这个城市的秋天说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