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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二次三堂会审 因为我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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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练并没有在“世外桃源”等待很久,至少不像祝容那么久。
相比起来时因为传讯的微弱而走走停停,薛司晨返回的速度大约快了一倍,而得知白练自己守在魔渊裂口处后,白长老亲自赶来的速度则更快。
不出三日,白长老就看到了还没将整个裂缝周围探索完的自家宝贝女儿,以及那柄直插在裂缝之上,直发着凛然邪气的血色大剑。
白长老抵达魔渊裂缝后的第七日,留守在门派大比驻地的另一位长老就收到一则加密简讯,一夜后,这位长老就代表道天宗,向门派大比的诸位主持长老提出退出请求。
忽略过大日金轮宗揣测的目光,无视其他宗门的疑惑不解,不理会一众弟子对道天宗“公证处”挽留的“哀嚎”,道天宗的离去显得急迫匆忙又毫无缘由,甚至连道天宗宗门内弟子都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至于“期单市场”,由于这次市场的忽然关闭,不知多少期丹价格出现了极为魔幻的变动,道天宗撤离前的结算日成为了整个市场最后的狂欢——被压价的珍贵期丹价格疯长,价格虚高的期丹价格暴跌,但总体而言所有的期丹终究回归于原本的价值。
这一变化也让不少弟子彻底醒悟,他们已经觉查到这一半脱离实体市场的本质,一类丹药,无论曾有过多么不可思议的价格,但当整个市场结束时决定他们价格的一定是本身的珍贵。这种对“返璞归真”、“回本溯源”的领悟甚至还让一部分弟子当场突破,而又因这种地阶以上同时群体突破的奇景极为罕见,结算日后来又被弟子们称为“破障日”。
不过作为“始作俑者”,祝容却对这些后续发展毫不知情了。
她自被薛司晨带回门派驻地就一直陷入昏迷状态,直至道天宗撤离回到宗门,她从未醒来。
身体亏空与精神疲倦的双重夹击下,祝容做了一个自进入修仙世界以来最为绵长而清晰的梦……
自桃花林至门派驻地,最后到宗门,薛司晨一直守在祝容身边,寸步不离。
不过回到宗门内后,薛司晨就不能再这么继续守下去了,因为祝容已经被那位长老直接拎到三思堂去面见掌门。
本来一次普普通通的群体历练,却一次次节外生枝,而无论是在弟子们中掀起暗潮汹涌的期丹制度的构思还是魔渊裂隙的发现,亦或是诛天居然有封印魔渊裂隙之能的展现,每次意外中,祝容总是以一种诡异的“意外”方式成为最重要一环,因而此时就算未醒,以白长老为首的长老们依然坚持进行“三堂会审”。
白长老给出的理由是——“祝容与魔渊有关”。
自仙魔大战以来,当一位长老提出与魔渊相关,那三堂会审就必定要召开。这是一条自开宗立派以来从未改变的铁规。
祝容闭着眼睛,被那位长老提猫崽一样拎进戒律堂内。
长老把祝容丢到戒律堂中央的蒲团上后飞身坐回自己靠中间的位置,在他两侧,长老掌门早已静坐多时。
随着这位长老安静下来,整个戒律堂又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守在门外的弟子等了许久,没有觉察到里面有半点动静,也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各位长老和掌门都沉默着。他一时忍不住心底暗暗咋舌:两次进戒律堂,两次三堂会审,而且每次三堂会审都是所有长老甚至掌门亲临。
这位师妹在外面到底搅起了多高的风浪?是毁了掌门心爱的门柱,还是打了大日金轮宗的弟子?
就在他暗自揣度祝容到底犯了什么大错时,却见不远处天边有光微动,那道光来自一个极为熟悉的方向……
“摘星阁……难道是……?!”
光芒瞬间即逝,那位弟子只能捕捉到一道他心中早有答案的模糊残影,与此同时,沉寂已久的戒律堂也重新有了动静。
“你居然舍得下山?”
随着掌门浑厚沉稳的声音响起,戒律堂不知哪儿来的大门在同时关闭,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门外的弟子掩下眼底的激动,默然静立,守好自己的岗位。
一天一夜后,大门重新打开。
那位弟子又挺了挺胸膛,似乎在等待自己崇拜偶像的检阅,却没想,等了许久,门里只出来了一个人。
祝容趴在门边,鬼鬼祟祟探头,左右四顾。刚好与那位弟子对上眼。
“……泥嚎?”
祝容伸出爪,像招财猫一样冲对方摇摇打招呼。
对方没有回答。
“……大哥,有灵石吗?”
祝容厚脸皮着继续问。
对方依然一言不发。
“没事,里面已经没人了,你现在可以不用摆架子。”祝容挠挠头,苦着脸,“好大哥,能借我点灵石吗?我现在灵气亏空身体虚弱,真的一滴也没有了。”
她说着又向外靠了靠。
守门弟子这才发现,祝容其实是靠坐在门口,全身都凭着身后木柱支撑,当她转过来后,裸露在阳光下的皮肤居然显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白色。
他这才意识到祝容的气息虚弱其实并不是假装。
这位师妹整个人都完好无损,脸上甚至还有阳光灿烂的笑容,但就是这样的她又隐隐流露出微弱破败的气息,像极了一朵还在怒放,但转瞬要凋零的花,矛盾地令人心悸。
“长老们……”
“都走了,问完我话就走了。昭南不知道为什么也下线了,我现在快活得很,只想回去接着睡觉。”祝容靠着木柱,外歪头慢吞吞说着。
“昭南是谁?”
“昭南?我也不知道。”祝容费劲摇头,一脸“真诚”的看着那位茫然的男弟子。
那位弟子顿时觉得自己明白了,这位师妹应该是在说胡话。
他想了想,终究还是看着祝容过分凄惨有些于心不忍,从怀中摸出一袋灵石,递给祝容。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改日就给你敲锣打鼓送锦旗……”
祝容已经没力气到袋子也不拆了,将灵石袋放在胸口,隔着绵软的布料静静吸收灵气。
她的脸逐渐有了血色。
守门弟子看着她,按捺不住好奇:“……师妹,你究竟做了什么?居然连天机子长老都惊动了。”
“天机子?你是说,天机子来过这里?”
祝容猛的睁开眼,盯着那位守门弟子。
“是的,我没有看清来人,但道天宗内我无法看清身法的人,除了天机子长老,其他当时都已经在戒律堂内了。”
“他何时来的?又何时走的?”
“师妹为何如此发问?”
“因为我刚刚在梦中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如果时间对得上的话,应当是那位‘神通广大’的天机子长老……”
祝容的神情似乎有些古怪,只是那位守门弟子因为想到了什么,并未注意。
“师妹是想感谢天机子长老将你从梦境中带了出来?”
“对,也不对。”
祝容冷笑一声,阴恻恻道:“他确实把我弄醒了,但他不该装成祝和骗我……”
“什么?”
祝容的声音越到后面越小,那位弟子似乎没听清她说的内容。
“没什么。”
祝容闭上眼,不再看对方,呼吸逐渐放缓:“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被长老带进这里吗?”
“是的,为什么?而且还是第二次?”
“因为我做了几件大好事。”
那位守门弟子显然教养很好,没有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但他眼底的情绪已然暴露他心中想法:“你在逗我?”
“设计期丹制度,发现魔渊裂隙,封印魔渊裂隙,为此我还丢了一把剑,这还不算事天大的好事么?”
她睁眼看了看守门弟子眼神,又笑起来:“你不信我?没关系,反正我是界外之人,早晚也要离开这里,你,你们,信与不信,喜与不喜,无妨。”
守门弟子觉得这位师妹的胡话越来越离谱,什么“界外之人”都出来了。
“对了,这位兄台,我也想问你一事。”
祝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费力向外探头,并在同时竖起耳朵:“你知道堕魔吗?”
“师妹为何问起?”
祝容想了几秒。
“唔,感兴趣。之前有人跟我讲过,不过我不太相信,所以现在跟你求证。”
“这,我记得也不太清,大概在先生那里听过些……”
“那就慢慢说。”
峰顶一阵急风略过,吹的祝容头发一阵纷扬,她低头摩挲着手指,垂着眼。
“魔渊裂隙横生,仙魔大战并非永不可能再现,我只是想提早做好准备,谨防身边的弑魔者终究成魔。”
守门弟子听她语气,心底已信七分。
“授课时,先生一定与你说过,凡人命皆有定数,对么?修仙褪凡,本是逆天而行之事,但修士心中仍对这个‘天’有一丝敬畏,魔却没有。”
“当你心中再无规则,再无约束,放弃所有的羁绊,那就是心魔战胜你的理智之时,而堕魔就是在此刻发生……”
“这么说,也正因为摆脱规则束缚,堕魔之后才会出现实力暴涨的情况么?”祝容手上的动作不停,漫不经心地问。
“师妹,不要被堕魔之后实力飞涨所惑,那些都是短暂的快乐。”守门弟子义正辞严,“只有经过勤苦修炼,所得的修为才是踏踏实实属于自己的!”
“但堕魔也是啊?又不是从别处借来的力量。打破前人制定的规则,打破世界的规则,打碎墨守成规的自己,不也是一种超脱,一种顿悟吗?为什么就会变成魔呢?”祝容轻笑了声,“说到底,还是拳头大是真理,毕竟上一次仙魔大战中的胜者是修仙人士,可如果下一次是魔族呢?”
“我看《导学心经》也讲大道无情,这种无情不就是魔的状态吗?不被凡俗的规矩礼教所束缚,超脱约定俗称的道德标准,唯有实力至上。”
“师妹!你……莫再说胡话。”
对方的声音似乎有些急促。
祝容听的愣了下,旋即眼底带了几分好奇:“师兄,难道你从来没思考过你所修何仙,所证何道,所求何意……”
“祝容!你没事吧!”
一道熟悉的女高音让祝容后面的话全都哽在喉咙。
祝容快速闭眼停止呼吸装死,一遍遍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但来人以更快的速度将她摇醒:“祝容?祝容!你没事吧!我父亲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祝容被摇的差点神志不清。
“停!停一下!白练!你这么……”
“祝容,你还好吗?”
脑海中也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祝容以手掩面。
“我没事,我没事。”
“掌门和长老惩罚你了?”
白练这才注意到到祝容手里还紧抓着灵石袋子,面色如纸。
“没有,只是问话。”
祝容的回答既是说给白练,也是说给昭南。
“他们问我如何想出期丹,如何发现裂隙,如何知晓诛天可以暂时封印魔渊裂隙。”
“你如何做到的?”
“我说,除了期丹是我坏心眼子想来坑钱的法子,另外两个都是误打误撞碰到的,你信吗?”
“我信。”
“看吧,他们也是这么想的,都不信,非让我……嗯?”
“我信你,祝容。”
祝容诧异地看向旁边。
白练眼神坚定:“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阿容。”
“不是……那位师兄,他什么情况?”
祝容推推白练让她往边挪挪,不要遮挡自己的视线。
“师兄这是……突破了?”
白练看看那位抱剑打坐的守门弟子,又回看祝容:“你做了什么?”
祝容一脸“生无可恋”。
“别问,问就是,麻了。”
“……我们先离开这里?”
“赶紧带我走,不然我怕我气到脑淤血。”祝容的声音有气无力。
“掌门和长老们才生气呢?你知不知道你的一个期丹让多少弟子道心不稳……”白练一边絮絮叨叨跟祝容说着,一边背起她。
“他们道心不稳关我什么事啊,都是十八岁完全行为能力人了,我只是升温,他们自燃,自担风险好嘛。”祝容小声嘟囔着。
“但没有你……”
“没有我,迟早也会有李容张容,迟早也会有期丹期宝期石。”
“只是这些,并不能抹去你已经让一些弟子道心不稳的结果,祝容,你只是在减轻你的负罪感,因为你也知道无法消除他们。”昭南的声音忽然响起。
祝容有些哑口无言。
白练还在说什么,只是祝容都不太在意了。
“……昭南,你什么时候上线的?”
“白练摇你的时候。”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