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华彦

33、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
　　在蓝深的回春妙手下，阿松终于在第六日醒了过来，秦愫和金光瑶喜极而泣，对蓝深千恩万谢，几乎是有求必应。

　　蓝深倒是谢绝了报酬，只是告知金光瑶阿松身体太弱，他得继续诊治，免得留下后遗症。

　　金光瑶更是感激，便忽略了他看自己和秦愫时的怪异眼神，命下人好好伺候，不可怠慢。

　　莫玄羽则瞪大了眼睛偷偷观察金光善私底下的手段。

　　蓝曦臣去了不净世，按照约定他不能帮聂氏处理走尸，却可以给聂明玦弹奏清心音压制刀灵。

　　对付走尸邪祟，聂氏的长处不在度化而在镇压灭绝。对于不能度化的走尸聂氏处理得倒是痛快，聂明玦手持霸下一通砍杀处理干净。但那些能度化的让聂氏抓耳挠腮，连聂怀桑都派出去帮走尸消除执念，只为能多度化一些。

　　聂明玦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聂怀桑，怕弟弟出事全程跟着。聂怀桑却突然如命中带煞一般，走到哪里都能招惹凶尸邪祟攻击，若不是聂明玦护着，早就不知死在哪里了。

　　聂明玦并不傻，早就察觉到不对，那些凶尸邪祟都是被控制的，都冲着聂怀桑而来。若是冲着他，他必定第一个怀疑金光善或金光瑶，但冲着聂怀桑，又精通鬼道……聂明玦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冲到夷陵找魏无羡要说法。

　　魏无羡一头雾水，金子轩更是瞠目结舌。要是他没记错，在姑苏求学期间魏无羡和聂怀桑关系挺好，没理由对聂怀桑下手。且魏无羡与蓝忘机小日子过得好好的，乐不思蜀，犯得着跟清河为敌？！

　　但聂明玦就是一口咬定魏无羡是包庇温氏的歪门邪道，就是受了温氏挑唆。横眉倒竖的将金凌和温苑吓得大哭，聂怀桑千求万求蓝忘机才没与他动手，好说歹说才把这祖宗带离乱葬岗。

　　金子轩托着下巴道：“这真是赤锋尊？他以前不这样，是不是被人夺舍了？要不要借紫电抽一下？”

　　别说金子轩想不通，连莫玄羽都想不通。“瑶哥，刀灵只会让人暴躁，不会让人变蠢。他是怎么怀疑到魏无羡身上去的？要是魏无羡出手，他俩还能活？说是薛洋报复的可能性都比魏无羡要大！”

　　金光瑶一阵唏嘘。“或许是排除了他认为的不可能，剩下的就算再离谱也成了可能。成美虽然修鬼道，但与他在一起的晓星尘道长人品有保证，而且他怀疑过成美，被证明是错的，便不会取怀疑第二次……”

　　“可是修鬼道的又不止魏无羡和薛洋。”

　　“他还是没有正视聂怀桑的才能，没察觉到聂怀桑可能成为金氏的潜在威胁，过早地将金氏排除在外，反倒错过了真相。”

　　莫玄羽一手托腮，“现在看来，暗杀聂怀桑不太可能，那老东西该怎么办？”

　　金光瑶道：“明杀。”

　　“啊？”莫玄羽傻了。

　　“明杀中夹杂暗杀。”

　　看着金光瑶端着药碗进了阿松的屋子，莫玄羽没好意思追进去接着问，只能百爪挠心地继续盯着金光善。

　　莫玄羽惊奇地发现，那些无辜被杀平民的家人们消息灵通地与聂氏兄弟多次相遇，不接受聂氏的歉意反而拿起农具上前攻击。聂明玦虽然修为高深，却不能与平民动手，只能护着聂怀桑任打任骂。

　　若只是平民打骂倒也好说，忍忍就过去了，但偏偏有些不怀好意之人混在受害者亲属之中暗下毒手。聂明玦再厉害也让聂怀桑身受重伤，只得带他返回清河。

　　又是羞愧，又是愤怒，聂明玦的刀灵数次发作，若不是蓝曦臣长留不净世，只怕早已一命呜呼。

　　眼见阿松恢复得越来越好，金光瑶和秦愫终于有了笑模样，除了感叹聂怀桑命硬之外不再有烦心之事。

　　某日入夜，莫玄羽鬼鬼祟祟地溜进金光瑶和秦愫的屋子，差点被秦愫当成刺客打了出去。

　　金光瑶只能收起地上的被褥，无奈道：“小羽，我和阿愫照顾了阿松一整天，真是累极了，有事情赶紧说。”

　　莫玄羽扭捏了半晌，连金光瑶都快失去了耐心，才嗫嚅道：“瑶哥，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金光瑶眼皮直跳。“你先说……”

　　“我，那老东西说要让我入金氏族谱，还让我改名金子羽，当金氏少宗主……”

　　金光瑶不以为意道：“兴许是他发觉了你的才能，想让你跟我斗，他好渔翁得利。不过这是好事，咱们能名正言顺地做兄弟，答应他便是。”

　　莫玄羽快哭了。“他还说要把我娘接回来当贵妾……”

　　秦愫怒极，一掌拍在案几上。“金光善启仁太甚！”

　　金光瑶挑挑眉，怒意和杀气一闪而过。“这也算遂了莫姨的心愿，你不必顾忌我，我已经对他死心，阿娘不入金家倒是她的福气。”

　　真的死心了，金光善也知就算莫玄羽被认回金家还没有跟自己斗的实力。但是孟诗永远得不到金氏承认，若莫二娘子被抬为贵妾，莫玄羽的身份就仅次于金子轩，要比自己尊贵得多。若真的被立为少宗主，往后就算他金光瑶当了宗主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重点不是这个！”莫玄羽急得直跳脚。

　　金光瑶诧异道：“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瑶哥，你把我娘接到洛阳，那里没人认识她，让她不必被流言蜚语困扰。莫桑叔叔你应该记得，就是莫家庄老管家的儿子，跟我娘青梅竹马的那个。当年要不是那老东西，我娘估计就嫁给他了。现在我娘想开了，对老东西不抱希望，就跟莫桑叔叔好上了。他们都决定过几个月成亲，这老东西突然要接我娘上金麟台，他要是知道我娘跟别的男人好上了，能放过他们？”

　　若是孟诗，金光善自然不在意。但莫二娘子是良家女，若在金光善注意到她们母子后还嫁人，金光善还真不会放过她。

　　莫玄羽真哭了出来。“凭什么呀，这么多年他想过我娘吗？我被接回金麟台多久了，他提过一句吗？凭什么现在用到我了，就非把我娘也弄到这么肮脏的地方。我娘已经被他毁过一次，难不成还要被他毁第二次？瑶哥，我求求你，你帮帮我娘，让她跟莫叔叔双宿双飞、安稳度日好不好！瑶哥，孟姨，秦夫人，还有我娘都是被金光善糟蹋的，你帮帮我……”

　　秦愫也蹙眉。“瑶哥，难得莫姨要脱离苦海，咱真得帮帮她！”

　　金光瑶点点头。“小羽，你有何打算？”

　　莫玄羽又扭捏了一阵，带着哭腔小声道：“我想弄死那老东西……”

　　秦愫赞同地点点头。

　　金光瑶道：“那就弄死吧，反正他也活不长了。放手去做，瑶哥帮你们收尾。”

　　莫玄羽道：“不用等他搞死聂怀桑吗？”

　　金光瑶轻笑。“聂明玦已经有了防备，他可不是没脑子的莽夫，聂怀桑一时半会杀不了。金光善该做的已经做完了，送他上路吧。”

　　莫玄羽破涕为笑，秦愫喜上眉梢。

　　第二日，秦愫与金光瑶还是如常照顾阿松，待到夜深人静，秦愫燃起安神香，见阿松沉沉睡着，便与金光瑶一起溜进芳菲殿。

　　金光善吸食□□的时候将殿内伺候的丫鬟小厮尽数驱走，只留莫玄羽近身服侍，故而他们潜入没有惊动任何人。

　　莫玄羽服侍金光善美美地吸了一管，然后奉上阿胶糕。因为长久吸食，金光善的味觉出了问题，吃什么都是苦的，没有察觉莫玄羽给他吃的还是□□。

　　金光善躺下不久就觉得喘不过气，叫了几声莫玄羽后终于听到有人往床前来。

　　金光瑶掀起床帏，言笑晏晏。“父亲，有何吩咐？”

　　金光善瞪大了眼睛，“怎么是你，莫玄羽呢？”

　　“父亲要找小羽啊，我去叫他。”答话的是秦愫，讽刺至极。

　　“你，你们，你们是怎么进来的？”金光善一边粗重地喘气一边道。

　　“哦，小羽带我们进来的呀。”

　　“什，什么……”金光善难以置信。“你，你们要做什么！”

　　莫玄羽在秦愫背后冷声道：“送父亲你上路啊。”

　　“你，你敢！”金光善色厉内荏。

　　金光瑶无辜地眨眨眼。“小羽胆子很小，但被父亲你逼得没办法，只能这么做了。”

　　“胡，胡说，我要让他认祖归宗，是你，都是你，是你骗他的！玄羽，听我说，别信金光瑶的，他怕被你抢了宗主之位，他要害你呀！”

　　莫玄羽噗嗤一笑。“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老东西，你自以为聪明过人，却不知我早已对你恨之入骨吗？！我告诉你，别说让我当金氏宗主，就算让我当仙督，我也不会背叛瑶哥！”

　　金光善慌了。“你们，我要是这么死了，你们就能摆脱嫌疑吗？你们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金光瑶笑道：“父亲，没当上仙督你一定不甘心吧。别忘了聂怀桑当众揭穿你吸食□□，就算你搞垮了聂氏，玄门能让一个名声败坏的瘾君子当仙督吗？顺便告诉你，你刚吃的就是□□，那么一大块，足以致命。你死了，不管谁来验尸，结论只有一个：□□使用过量。谁会怀疑我们，只会嘲笑你而已！”

　　金光善还不肯死心，看到了秦愫如同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阿愫，我不光是你公公，还是你姨夫，你不能帮着金光瑶害我啊！”

　　秦愫笑了，连眼角都漫开笑意，轻轻坐到床边，给金光善提了提被子。“公公？姨夫？我问你，你还记得二十多年前，在金麟台上，你醉酒后对我母亲做过什么吗？”

　　“什么？”金光善一头雾水。

　　“你喝醉了，□□了她，这才有了我。这么大的恩情，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金光善蓦然瞪大了眼睛。

　　秦愫再次癫狂起来。“多谢你让我嫁给了我的亲哥哥，我这么报答你，是不是理所应当？”

　　“你，你，你们□□！孽障！”

　　“拜你所赐！”秦愫猛地一提被子，蒙住了金光善的头，任他死命挣扎也不放手。

　　眼见金光善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金光瑶才制止秦愫。“阿愫，他只能中毒而死，不能被你闷死。”

　　掀开被角，金光善大口喘气。金光瑶笑道：“父亲，不管你造了多少孽，最起码在你死的时候陪在你身边的还是你的‘至亲骨肉’。”

　　将“至亲骨肉”咬得极重，金光瑶笑得妖异。“父亲，你安心地走吧，你没做成的事情我帮你做，金氏会在我的带领下走上巅峰的，你睁大眼睛看好了，看着你这个从来都瞧不起的儿子怎样坐上仙督之位。”

　　金光善喘着粗气不甘地抬起手，想要抓住什么，最后还是重重垂下。

　　亲眼见着生父咽气，床前的三人却没有一丝悲伤，嘴角都带着笑意。

　　“哎呀，死不瞑目呢。”莫玄羽快意道。

　　金光瑶弯下腰，帮着金光善合上眼睛。将芳菲殿布置好，三人又悄悄地溜了出去。

　　芳菲殿陷入沉静。他们谁都没想到，在他们走后，从画着繁复图景的横梁上翻下一个人来。他落地如同羽毛一样轻，没有发出一丝的声响。

　　那人一身青衣，身材高挑，满室的阴暗遮住了他的脸，只能看清那双浓墨色的眼瞳。

　　他走到金光善床前，轻蔑地瞧了一眼。“这死法倒也称你，我单知道你坏，没想到还能坏成这样。有意思，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