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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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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进了斗妍厅后,苏涉惊奇地发现气氛并不紧张。聂明玦虽然面色铁青,但还是坐在靠前的位置,金光善懒洋洋地半靠在椅子上,消瘦的脸庞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但眼中不经意间射出的精光却让人后背发凉。
金光瑶行完礼后就恭敬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金光善正了正身子,脸上波澜不惊,不冷不热道:“你那儿子怎么样了?”
连夜赶来的蓝启仁心底泛起一阵寒意。就算那孩子不是金家血脉,按规矩也得给金光善叫一声爷爷,他竟然这么不在意。
金光瑶沉声道:“多亏临渊君和泽芜君拼力相救,如今已无性命之危,只是还未苏醒。”
金光善明显愣了一下,好似对这个结果不满意。“听说阿愫情况也不好,你不照顾他们母子跑这里来做什么?”
金光瑶对着金光善跪下,恭敬道:“有件事得请父亲和各位宗主、长辈做个见证。”
聂明玦的脸色更加难看。
金光善挑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突然亲热有加道:“阿瑶快起来,咱们父子之间还这么多礼做什么?受了委屈就说,为父会给你做主的。”
蓝启仁心头也是一紧,他本无参加清谈会的意愿,只是蓝深不顾家训半夜急出云深不知处惊动了他,略一打听才知聂明玦竟在金麟台惹下大祸。蓝曦臣是聂明玦的义弟,是金光瑶的义兄,他无论站在哪边都会造人诟病,只能由他出马代表蓝氏应对此事。如今见这情景,真是糟糕到了极点。但他又不能制止金光瑶,毕竟他是最大的苦主。
金光瑶重重磕了一个头,起身对众人弯腰揖了一揖,声音粗哑道:“在下资质愚钝、修为低微,无傲人之功绩,无温雅之修养,承蒙赤锋尊、泽芜君与我结拜,我本该感恩戴德,结草衔环相报……“
话没说完,姚宗主便一脸谄媚道:“敛芳尊太过自谦了,您当初杀了温若寒可是首功……”
金光瑶垂眸,心中冷笑。果然是墙头草,金光善如日中天之时说首功当归金光善,如今眼看金光善行将就木就开始巴结自己,此人可用而不可交。
等他罗里吧嗦拍完马屁后,金光瑶接着道:“此番不净世牵扯到买尸事件之中,我坚信是被奸商所骗,但一时拿不出证据只能闭口不言暗地查访。只是没想到竟给了小人挑拨离间的机会。”
蓝启仁拈须思索了一阵终于开口。“不知小人是谁?如何挑拨离间?”
金光瑶又给蓝启仁揖了一揖,咬着嘴唇道:“小人是谁我并不知晓,只知昨夜赤锋尊指摘是我联合薛洋栽赃陷害,没做过的事情我自然不会承认,便顶撞了几句,一番争吵之下惹得赤锋尊大怒,赤锋尊本想教训我,小儿为救我才阴差阳错间摔下金麟台。”
斗妍厅理论纷纷,蓝启仁眉头紧皱,对聂明玦道:“赤锋尊,敛芳尊所言可是实情?”
聂明玦闷声道:“确实如此。”
看来针对金光瑶是真,失手也是真,但即便是阴差阳错,也改变不了聂明玦将一个孩子踹下金麟台的事实。金光瑶没有添油加醋反倒引得更多人同情。
果不其然,姚宗主立刻打蛇随棍上,阴阳怪气道:“敛芳尊真是以德报怨,分明是赤锋尊无事生非还替义兄辩解。”
聂家那群汉子面红耳赤,聂明玦的性子他们太了解,只要金光瑶有一句虚言他绝对立刻反驳,如今自家宗主一言不发摆明了是他们不占理,他们自然不能梗着脖子与众人争吵,只能心里暗骂哪个不长脑子的给宗主进谗言。
金光善端起茶盏,吹开浮在茶水上的茶叶,轻抿了一口,道:“看来此事颇为复杂啊,薛洋确实曾是兰陵金氏的客卿,也是金光瑶举荐,咱们得先弄清楚到底是不是金光瑶摆弄是非。”
几位小宗主立刻帮金光瑶说话,直言是聂明玦无事生非。
金光善也不搭理,只是命人将晓星尘一行人请来。
薛洋跟在晓星尘身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龇牙瞅了一圈才看向金光瑶,立刻愣了一下,下一秒就不客气道:“小矮子你又被揍了?”
这句话可是引人遐思,看来敛芳尊经常被揍,天底下能揍他的有几个,左右不过金光善夫妇和他的义兄。不过金光善正重用金光瑶,不可能揍他,听闻金夫人如今同金光瑶关系不错,也不可能是她,剩下的只有……但蓝曦臣是出了名的谦谦君子,根本不可能出手打人,看来赤锋尊动手不是头一回了。
金光瑶道:“这是阿松和阿愫的血。”
薛洋原地一蹦三尺高。“谁他妈的揍你崽子和媳妇了,老子割了他的舌头!”
阿箐也义愤填膺道:“就是,谁欺负牡丹姐姐了?让小流氓割了他的舌头!”
自从薛洋安心跟着晓星尘后,金光瑶就带着秦愫去见过他们,秦愫并不怕阿箐的白瞳,反而心疼她多年受的苦,便给她买了不少漂亮衣服。阿箐自然也喜欢她,便给金光瑶喊牡丹哥哥,给秦愫喊牡丹姐姐。如今听到秦愫伤了,自然生气得很。
待晓星尘安抚了他们二人后,金光善终于开口。“晓道长,不知你们是如何查到聂氏买尸之事,可是金光瑶与薛洋给了你们线索?”
晓星尘诚实的摇摇头道:“此事与敛芳尊和阿洋无关,是有人找到阿箐告知此事。”
“哦?”金光善挑挑眉,“可否详细说一下?”
晓星尘笑着看向阿箐,鼓励她大胆说出实情。阿箐咬了咬嘴,大着胆子上前一步道:“那天道长跟小流氓出去买菜……”
薛洋继续龇牙,“叫谁小流氓呢!”
晓星尘赶紧制止薛洋,阿箐得意地冲他吐了吐舌头,接着道:“宋道长也不陪着我玩,我就自己跑出去了,然后有一个大叔鬼鬼祟祟地把我拉到僻静地方,跟我说有人杀人卖尸,求我告诉道长。然后我就跟道长说了,道长跟宋道长查的。”
欧阳宗主和蔼道:“薛公子也出了力吧。”
阿箐撇撇嘴。“他?净给帮倒忙!”
薛洋又是一蹦三尺高。“臭丫头你胡说八道,要不是老子你早就让凶尸给吃了!”
阿箐反唇相讥:“你才胡说,道长会保护我的!”
两人又开始吵了起来,宋岚扶额,看着晓星尘安抚完一个又安抚另一个。
蓝启仁道:“小姑娘,你知道给你报信的是什么人吗?”
阿箐得意道:“这个我知道,就是小流氓的仇家!”
见众人一头雾水,宋岚无奈道:“是栎阳常氏的门生,阿箐认得他们的校服。”
姚宗主赶忙道:“事情很清楚嘛,栎阳常氏因为赤锋尊衰败,自然恨透了聂氏,用这种法子扳倒聂氏也在情理之中,这根敛芳尊没有一点关系嘛。”
众人连连附和。
金光善似笑非笑的对晓星尘道:“晓道长,此事真不是金光瑶与薛洋合谋?”
晓星尘道:“不是。”
姚宗主道:“莫说不是了,就算真是敛芳尊揭破了这事也只能说是为民除害,根本无可指摘嘛,身正不怕影子斜,要是聂氏不干下此等腌臜事,还怕别人指证么?”
一个聂氏客卿忍不住了,怒道:“什么叫腌臜事?我们也是被骗的!”
姚宗主不客气道:“你们聂氏买尸铁证如山,说被骗却是空口无凭。到现在你们还没说清楚买尸是为了什么,莫不是像夷陵老祖一般要修习鬼道,称霸天下?”
聂明玦拍案而起,怒目圆睁。“你莫要含血喷人!”
姚宗主已然知道聂氏要倒,自然乐意狠踩一脚,挺直了腰板跟聂明玦闹了起来,斗妍厅一时乱作一团。
金光善神色淡漠,眼中却笑意盈盈,暗藏算计。
金光瑶听他们吵了一阵,终于运足灵力大声道:“请诸位安静一下,我的话还没说完!”
金光善狐狸般地将嘴角翘起。“你刚才说要我们做个见证,到底要见证书什么?”
金光瑶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坚定道:“赤锋尊对我有知遇之恩,此恩此情我不敢忘,只能在不夜天刺杀温若寒回报一二。阿愫与我有结发之情,阿松虽不是亲生但也认我为父,作为一个男人,我却不能保护自己的妻儿,让他们受了此等伤害委屈……”说着说着,金光瑶哽咽起来。“我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金光瑶抽出恨生,掀起衣袍,一剑挥出斩下袍角。“道不同不相为谋,自今日起我金光瑶与赤锋尊义绝,从此再不是兄弟!”
斗妍厅一时鸦雀无声。
“阿瑶!”匆匆赶来的蓝曦臣看着金光瑶割袍断义,心情无比沉痛,却说不出任何调解之语。
金光瑶第一次无视蓝曦臣,对金光善行了一礼道:“父亲,我要去看顾阿愫和阿松,此事劳烦您做主了。”
金光善也是惊得目瞪口呆,他以为金光瑶会暗地里阴聂明玦一把,没想到竟是这么光明正大的绝交。只能僵硬地笑笑,“你去吧,现在还是阿愫身体要紧。”
蓝曦臣追着金光瑶走了,聂明玦这才反应过来。聂氏门生惊惶道:“宗主,这怎么办?”
聂明玦长叹一声,抽出霸下也割断袍角。“就这么办吧。”
虽然下定决心与聂明玦绝交,但金光瑶却不知该如何面对蓝曦臣,只能快步往前走,将蓝曦臣甩在后面。转进院子,就见莫玄羽朝他冲过来。
刚想问问他去了哪里,只见莫玄羽在他身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梗着脖子,做死猪不怕开水烫状。“瑶哥,我把聂氏祭刀堂掀了,把里面的凶尸厉鬼全放出来了,你罚我吧。”
听懂了莫玄羽说了什么,金光瑶的脸色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变化着,追过来的蓝曦臣目瞪口呆。
莫玄羽更是傻了,蓝曦臣这厮怎么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