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华彦

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被金子轩坏了好事，金光善虽然恼怒了一阵，但到底心疼这个嫡子，认为他还是经受的磨炼太少才会如此天真。在金夫人的怂恿下，继续将权柄往金子轩的手里送，让他忙起来没空管仙督这档子事。

　　金光瑶识趣地避其锋芒，借口游说姑苏，喊着蓝曦臣外出夜猎。

　　金光瑶也是有别的想法。一来他想走遍万水千山，为瞭望台选址；二来，他也想暗中观察一下莫玄羽到底有没有鬼道天赋。

　　二人一边夜猎一边赶路，蓝曦臣很快察觉到了异样，这次夜猎走的地方太多了，战线太长，不像是金光瑶平日的作风。于是找了个时间询问金光瑶。

　　金光瑶犹豫了一下，对蓝曦臣道：“二哥，我有一个天真的想法，你可愿一听。”

　　蓝曦臣微微一笑，道：“阿瑶从不是天真的人，但这个‘天真’的想法，我真想听一听。”

　　金光瑶看着眼前荒无人烟的穷山恶水道：“二哥，你也知，邪祟多在偏僻之地猖狂，这些地方仙门世家不会驻守，百姓横死者不可胜数。仙门除祟需要报酬，那些百姓填饱肚子都是勉强，哪有钱支付酬金。除了忘机这等逢乱必出的名士，有几人肯无偿为百姓分忧……”

　　蓝曦臣沉默片刻，道：“阿瑶所言不虚，逢乱必出虽是忘机的美名，但身为玄门修士，这是本分。我本为忘机骄傲，但今日听阿瑶一眼，只剩惭愧。”

　　金光瑶道：“二哥不必自责，你身为蓝氏宗主，与我夜猎也是救百姓于水火。不过，虽然二哥和忘机是玄门数一数二的高手，也无法保全所有百姓。阿瑶直言，请二哥不要介意。”

　　蓝曦臣道：“怎会，这话阿瑶恐怕只会在我面前讲，我很高兴。阿瑶既然忧心此事，可有应对之法？”

　　金光瑶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道：“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二哥，我想在偏远险恶之地修建瞭望台。”

　　“瞭望台？”蓝曦臣心头一动。

　　“对，瞭望台，遍布偏远荒芜之地，由世家弟子驻守，一旦发现邪祟踪迹立刻前往除祟。若邪祟过于厉害，则上报仙门，由玄门高手前来。这样可以大大减少百姓的伤亡。”

　　蓝曦臣眼前一亮，道：“好办法！”

　　得到了鼓励，金光瑶更有底气，道：“为百姓除祟不必收取报酬，瞭望台一应费用由仙门提供。”

　　蓝曦臣道：“这，怕是不切实际。牵扯到利益，只怕反对之声遍布玄门。”

　　金光瑶道：“不瞒二哥，阿瑶手里也有些营生，经营的还算不错，再过几年，想来可以担负起瞭望台的支出。”

　　蓝曦臣不怀疑金光瑶的经商才能，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肯将自己辛苦积攒的家业拿出来给百姓除祟，一时百感交集，只是上前握住金光瑶的手，眼睛亮得吓人。

　　金光瑶怔了一下，对蓝曦臣报之一笑，蓝曦臣直觉得心跳加快，赶紧找机会转移话题。

　　“阿瑶，不是二哥泼你冷水，有温氏监察寮在前，只怕百家不会认可瞭望台。”

　　金光瑶笑了，道：“二哥，就算没有监察寮，他们也不会认可瞭望台。”

　　这倒是实话，蓝曦臣虽然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但身为一宗之主，他太了解玄门的黑暗。这种“费力不讨好”的傻事只会损害百家的既得利益，不可能得到他们的真心支持。

　　金光瑶又道：“瞭望台的守卫在众多家族中选派，不可由某一家族或其附属家族垄断。”

　　蓝曦臣点点头，道：“这也算是个法子。只是……”只是这么大的工程，必须有能号令仙门之人牵头才好。一时间，蓝曦臣竟对蓝启仁没能当上仙督有些可惜。

　　“只是什么？”

　　蓝曦臣道：“只是，金宗主会支持吗？”

　　说完这话蓝曦臣就后悔了，金光瑶的笑容一下子没了，刚才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模样不见了，眼前又是那个谨小慎微的金二公子。

　　金光瑶小声道：“想法不成熟，还未禀报过父亲……”

　　蓝曦臣赶紧道：“阿瑶，兹事体大，我们先想明白，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一旦成熟，姑苏蓝氏必定鼎力相助！除祟费用我蓝氏愿出一半！”

　　金光瑶笑道：“那二哥可得好好经营蓝氏，我再想办法给二哥弄些钱来。”

　　蓝曦臣点点头，暗道君子能屈能伸，只要不危及玄门根本，还是在面上对金光善恭敬一些，恢复了蓝氏元气，一定要帮阿瑶修建瞭望台！

　　还得好好想想仙督之事，自己身为姑苏蓝氏宗主，也是可以一争的。不过，此时却不是恰当时机……

　　赶到莫家庄时正值中午，金光瑶不想惊动莫家庄的人，本想着微服而来，但是蓝曦臣的风采气度穿着破衣也不像乞丐，一看便是修仙门派的高手。二人也就不再伪装。只是金光瑶打定主意夜探莫家庄，不惊动任何人，看一看莫玄羽的虚实。

　　用饭之时，金光瑶有意无意的向小二打探本地的大户。

　　小二如此人物，赶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二位仙人不知，本地大户可是莫家庄，这莫家庄啊，招了鬼了！”

　　听小二娓娓道来，金光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原来莫家庄的莫大娘子为人不善，也不知得罪了何方邪祟，一年前，主院里的莫大娘子与丈夫和儿子皆被厉鬼所杀，主院的下人仆役也死了不少。现在掌家的是莫二娘子，哪里还敢住老宅啊，买了个小院跟儿子莫玄羽住了进去。莫家老宅无人敢买，现在成了鬼宅，一到夜里就阴风阵阵鬼哭狼嚎，现在都没人敢靠近了。

　　金光瑶道：“既然是掌家，这莫家庄也是财大气粗，莫二娘子怎么只买了个小院？”

　　小二道：“您可不知，这莫二娘子是庶出，一直被莫大娘子压一头。而且她那儿子啊，来得不正经。无媒苟合！这要是搁在平时都要浸猪笼的。也就是那男人身份特殊。”

　　蓝曦臣不解，“身份如何特殊？”

　　小二嘿嘿笑了两声，小声道：“那男人听说是大世家的家主，修仙的，头几年也给了莫家庄不少好处，谁敢动他儿子？！”

　　蓝曦臣若有所思的看了金光瑶一眼，金光瑶轻咳一声端起水来掩盖自己的窘迫。

　　果然，又是金光善干的好事！

　　小二继续叨叨：“莫二娘子年轻漂亮的时候，那男人倒是常常来。后来可能是腻了，莫玄羽四岁之后就再也没来过。那些人虽然不敢动这对母子，但难听的话可没停过，尤其是莫大娘子，对他们更没好脸色。莫家庄出了事，想要趁机踩一脚的更多，这不，不少下人偷了钱财跑了。不过啊，我听说只要是跑出本地的，也都横死了。留在这里的，被老管家挨个收拾了一顿，追回了不少钱财，这才保住了莫家庄的家业，莫二娘子和莫玄羽才没出去讨饭……”

　　金光瑶道：“还真是忠心的老仆。”

　　小二又嘿嘿一笑，小声道：“忠心也得有个由头，二位不知，老管家的儿子可是喜欢莫二娘子，当年要不是出了那个大人物，莫玄羽估计就是他俩的儿子了。现在也不晚呐，帮着莫二娘子掌家，将来这家业还不都是他们爷俩的……”

　　金光瑶蹙眉，很是不信。听小二所言，老管家是个有本事的，他要真想侵吞财产，这孤儿寡母早就渣都不剩了。

　　见金光瑶不信，小二又悄声道：“现在有了传言，那莫玄羽生于阴年阴月阴时，这命格招鬼。您二位觉得这话是谁传出来的！”

　　金光瑶挥退小二，陷入沉思。秦愫前世一直身居内院，与莫玄羽也只是见过几面，并不熟悉。只知道莫玄羽是因为骚扰金光瑶被赶走，再次相见，他已经献舍魏无羡，秦愫也因此自绝于芳菲殿密室。秦愫对莫玄羽知之甚少，根本不了解他在莫家庄的生活，更不了解他的天赋，只能自己查探。

　　虽然不想承认，但金光善还跟他的脸面息息相关，有蓝曦臣陪着，金光瑶也便打听莫家庄的事，只是陪着蓝曦臣在街上闲逛。

　　莫家庄虽然是小地方，但也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市集，他们正赶着开集的日子，蓝曦臣也不在乎那点喧嚣，陪着金光瑶一边谈天一边赶集。

　　莫家庄哪里见过这样的人物，男女老少都悄悄打量他们。这里倒是民风淳朴，不过小孩子们却太过热情，变着法的往他们前面跑，或者偷偷跟在他们后面。蓝曦臣敏感的感受到有一道眼光始终追随着他们，一回头那个小小的影子就缩进了街内，生怕他们看到了似的。

　　入了夜，金光瑶刚想着找什么借口不予蓝曦臣抵足而眠，却突然感受到一阵阴风平地而起。有邪祟！金光瑶只好放弃夜探莫二娘子小院的想法，与蓝曦臣一道，冲着那阴气爆发之地赶去。

　　那是一个破旧的大宅，想来就是莫家庄，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个小孩子凄惨的呼救。

　　“救命啊！不要跟着我，我再也不敢了！”

　　几个缺胳膊少腿的惨死厉鬼，追着一个可爱的孩子不放。那孩子快速的奔跑。但是却跑不过这几个厉鬼。身上已经见了血迹。眼看就要被厉鬼捉住。金光瑶的恨生率先出鞘，将拽着小孩儿衣领的厉鬼化为齑粉。

　　小孩儿仿佛知道救星就在身后，猛地一转身冲着金光瑶扑来。朔月随之出鞘，将剩余的厉鬼尽数消灭。

　　小孩子把头埋在金光瑶的胸前，不敢抬起，浑身还在瑟瑟发抖。金光瑶轻轻拍拍小孩子的背柔声道：“小弟弟不用害怕，你已经安全了，让我来看看你的伤。”

　　小家伙耳朵动了动。真的听不到厉鬼的嘶喊，这才小心翼翼的把头抬起来。大着胆子看了金光瑶一眼，立刻惊叹道：“神仙哥哥呀！”

　　金光瑶哭笑不得，只能把小家伙扒拉出来，挽起他的袖子给他上药。

　　小家伙真把他当成了神仙，一个劲儿的扯扯着他的袖子不放，一口一个神仙哥哥叽叽喳喳的叫着。

　　在蓝曦臣一副看戏的神色，金光瑶无奈道：“我不是神仙，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士。”

　　小家伙说：“那你叫什么呀？”

　　金光瑶小心的把他的胳膊包好，道：“我叫金光瑶。”

　　小家伙立刻甜甜道：“瑶哥哥好！”

　　金光瑶心头一动。除了秦愫，这小家伙还是第一个这么喊他的人。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你又叫什么呢？”

　　小家伙说：“我叫莫玄羽，就住在莫家庄。瑶哥哥你救了我，跟我回家好不好？我让阿娘给你做好吃的。”

　　金光瑶嘴角轻轻抽搐一下。没想到竟然是莫玄羽。还真是凑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