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不仅是片段 ...
-
接到林凡的电话,陈其羽就一路飙车到了警察局。
刚拐过弯,他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林凡。中午的太阳明晃晃地照在脸上,林凡不适地眯了眯眼,刚好扯到眉骨的伤口,疼地倒吸了口凉气。看到熟悉的车牌,林凡向车里招了招手,一边放开了手刹往路边划。
陈其羽也顾不上管到底有没有车位了,刹车一下子踩到底,拉下手刹,钥匙都没拔就开门迈开长腿往下跑。
“到底什么情况?谁打你?我今天不把丫的打死不姓陈!”陈其羽在他轮椅前一个刹车,看见林凡头上的纱布狠狠咬了咬牙,转身就往警局跑。
“哎!”林凡扭身去拉他,差点被陈其羽带下轮椅,手下却是一点不敢松手。就陈其羽现在这个火气,他真怕他在里面闹出什么事儿来。
陈其羽反应快,回头一看赶紧一把拉住林凡往下掉的上身,把人往上好好地按住了,火气一点没消。
“你拦我干嘛!我碰都不舍得碰的人他们敢动你?”
林凡按住轮圈稳住身子,身上的夹克在腹部堆成一团,一只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你别吵了,我头疼。”
陈其羽立马噤了声,蹲在他面前放缓了声,“那到底怎么回事?”
“医闹。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只是路过,就被连带着撞了一下。”
“我靠!那群孙子都是傻B?见着穿白大褂的就上手?”陈其羽音量又上来了。
折腾了半天,林凡浑身都快散架了,但还是解释道,“不是,他们没上手,只是把我轮椅撞翻了,在地上磕了一下。”他费劲地抬手指了指脑门,“不严重,就两针。”
陈其羽也不管穿着的浅色牛仔裤了,直接往地上单膝一跪凑过去看,抬起来的指尖都是颤抖的,眼眶看着就要红,又心疼又恶狠狠地说,“我要告他们。”
“这事儿医院会管,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林凡的大手捉住他细长的指尖揉了揉又放下,轻笑道,“平常怎么没见你这么厉害。”
陈其羽一下就脸红了,梗着脖子申辩,“谁说我不厉害了,谁再敢欺负你,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林凡耸耸肩,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疲惫和一丝宠溺的笑意,“好了,回家吧,我真累了。”
陈其羽也不贫了,利索地绕道后面推着他走,使劲往回憋了憋眼泪。在一起两年多了,林凡虽然坐轮椅,但是一直把他照顾地好好的,在医院的工作也是有口皆碑,一直都是强大有力的样子。这还是第一次,陈其羽看见他被别人给欺负了,想想他就又恨又气。
陈其羽跟公司请了假,准备下午看着林凡休息。林凡这个人是个工作狂,有时候感冒生病了根本不在意,照样去上班,就算实在起不来床在家待着,也忘不了抱着电脑工作。陈其羽一般根本管不了,但是今天,他说什么也得强硬起来。
但是事实没给他机会强硬,林凡也许是真的累极了,回家转移到床上一会儿就睡着了。陈其羽刚放完东西进屋就看见林凡半皱着眉的样子,粗硬的短发挨着枕头。他的胳膊线条很结实,牢牢地抱着被子,可下身却明显地细弱,裤子宽松地贴在腿上,露出一截苍白消瘦的小腿。
陈其羽叹了口气,替他将还纠结着的双腿分开摆好,盖好被子,才靠近去看他的伤口。雪白的纱布贴在眉骨上,周围一圈有些红肿,陈其羽将微凉的指尖抚上去,轻轻划过周围的皮肤。林凡被惹得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手,又睡去了。
陈其羽笑了笑,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看着太阳偏到西头,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他是做动画设计的,每天有一半时间坐在电脑前画图,每周有至少五天在公司,时间一久就觉得腰疼,去按摩了几次也不见好,就干脆去医院拍了个片子,然后认识了林凡。
他很快对林凡有了好感,三天两头地给自己编造病症往林凡那里跑,偏偏林凡也不觉得他烦,一来二去,就在一起了。
有好感是一回事,长久在一起又是一回事,所以有些事情都是他们慢慢才发现的,比如林凡其实是个不善言表但心里藏情的人,比如陈其羽是个善良过头还爱哭的人。
索性都还没有彼此厌烦呢。陈其羽想。其实他挺知足的,自从遇到林凡,多了很多安全感。林凡有点像他爸,不善表达,但是他爸喝多了会家暴,陈其羽长大了都还会做那些挨打的梦,但是林凡不喝酒,也从没吼过他。
他轻手轻脚地离开,回厨房有点生疏地做了两菜一汤,然后把林凡叫了起来。
睡了一觉,林凡觉得休息得差不多了,但是伤口的麻药劲过了,疼得带着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翻出一颗止疼药吃了,慢慢划着轮椅到厨房去找陈其羽。陈其羽正低着头尝汤,听见轮毂的动静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自己的T恤叫人撩开了,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后腰,惹得他浑身一颤。
“干嘛……”他笑,转身放下勺子,跨坐在他身上,林凡的脸埋在他胸口,低着眼睛,每一口都呼吸喷在了他心上。
陈其羽主动低头,含起他的唇吻了吻,林凡起初像平日那样温柔地回应着,但很快,他的侵略气息狂风暴雨般落在陈其羽身上,仿佛一头压抑了许久兽,找到了释放禁锢着的浓厚心结的出口。
这时候陈其羽才感觉出来不一样。
林凡比平时沉默太多了。这种沉默让他有点不安。
“怎么了?”他抱住他问。
林凡将他放开,“没事儿,没睡醒呢。”
第二天林凡夜班,好歹是在家休息了一天。陈其羽下了班先回家做了饭,拎着就去了医院,正好在走廊遇见跟林凡一个科室的大夫。
“小陈又来给林大夫送饭啊。”已经快退休的女医生笑吟吟地跟他打招呼,“林大夫刚回办公室。”
陈其羽笑着应了一声,别人都当他是林凡表弟,时不时地来照顾一下。他刚走了几步,耐不住性子又拐回去问,“请问您,昨天那事儿...”
“嗨,昨天那事儿你跟林大夫说,别往心里去。”女医生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陈其羽,叹了口气,“我们医院都知道林大夫年轻有为,没人觉得他那轮椅是个事儿,但是病人家属不一样,他们眼看着家里人出事儿了,就一股脑觉得是医院的责任,情绪激动起来,也不分青红皂白,就对林大夫说了那些话,你让他一定别在意…”
林凡昨天对这事儿一笔带过,只字未提什么话的事儿,陈其羽也就没多想。他只是想问问后续处理的事儿,没想到越听越不明白了。虽然心里疑惑,陈其羽面上没表现出来,对着医生一通感谢,把人送走了。
他进屋的时候林凡正在撑着扶手减压,看见他进来也没动,下巴朝椅子一指,“你先坐会儿,我马上好。”
陈其羽把餐盒都打开摆好,“哎,你能不能再给我昨天那事儿?” 等了一会,那边说,“我昨天都说过了,没什么。”
陈其羽转过身,看见林凡已经松了劲,两手交叠放在腿上。每次他一有些隐瞒,就会做这个动作,林凡自己不知道,但是陈其羽知道。
“昨天,那些人说什么了,你能跟我说说吗?”
林凡一怔,看着他许久,眼底一片浓重,“你还是听说了。也是,恐怕外面早传开了。”
“没有!”陈其羽下意识靠近他,摇了摇头,“算了,你要是不想说就…”
“没什么。”林凡淡淡开口,却下意识抓紧了轮圈,“不过是那些人说,我一个残废凭什么有资格在医院,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看得陈其羽心里一滞,又听得他接着说,“…有什么资格照顾别人。”
他还包着纱布,本来是坚毅的脸上,此刻却如此脆弱。陈其羽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表情,也没听过他这样的语气。
“我生活自理,按时上班,认真看病,没犯过错。”林凡咬了咬牙,仰着头看他,眼里尽是不甘和酸楚,“因为我瘫痪,就活该被人质疑,活该被看不起吗?”
陈其羽张了张嘴,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扑过去抱住他,一下一下地捋着他弓着的脊背,“不是,不是这样的…”
林凡大手扣住他的肩,紧紧地揪着他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可陈其羽还是听到了那几声藏在喉里的哽咽和呜咽。那是他从不曾流露的挣扎和不易。
原来他昨天埋在自己胸膛里的那几声粗重的呼吸,是因为这些。陈其羽的心揪得快受不住了,却只能一遍一遍地亲吻他,告诉他,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林凡在他的拥抱里渐渐安静,过了很久一言不发。这些话,这些质疑,不是第一次,也将不会是最后一次。他也清楚地知道,其实自己真正在意的根本不是别人的看法,而是自己对自己的看法。每天努力,不敢休假,不敢放松,就是为了证明他自己可以,可每个人都会累的,而他只是太累了。他的慰藉唯有陈其羽。
“林凡,你看。”陈其羽突然向他撩起衣服,露出腹部,林凡看了几秒就愣住了。
胸口往下,那里本来有一块伤疤,是陈其羽小时候被他爸用热水泼了留下的,后来变成了他不愿意让任何人触碰的地方。可现在,那儿有一个纹身,纹着一片羽毛和一片树叶,还裹着保鲜膜。
陈其羽笑嘻嘻的,带着他的手往那儿摸,“林凡,你是林里的叶子,我是你旁边的羽毛,怎么样?有创意吧?”
林凡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手指,多少次他不小心亲吻到那里,陈其羽都会触电般地将自己蜷起来,眼里全是挥之不去的惊恐和防备。可现在,他甚至在那里纹了身。
陈其羽将林凡的手一把按在那片纹身。纹身是下午刚纹的,碰上去还有点痛,陈其羽轻轻颤抖了一下,可是却再没有躲。
他没有错过林凡眼里的惊喜。
“林凡,你治愈了我。虽然会有点吃醋,但是我承认,你还可以治好更多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其羽的眼眶又红了,看得林凡也鼻子一酸。
他定定地看着陈其羽,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手紧握着他的手,一手扶着轮圈俯下身,在那片纹身处虔诚地落下一个吻。
你与我,互为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