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品县令》静一夏

2、 第 2 章

　　不知不觉中，肖亦然来到西河县已有数日，其间确实有些蹩脚的武人觊觎过他们文大人，诚然，如果没有他在，手无缚鸡之力的西河县令确有可能经历第三次丢失，他算是发挥了该发挥的作用，只不过有种“杀鸡焉用牛刀”的无力感。
　　真是开玩笑！！！
　　就这样，肖亦然看着西河县令整天无所事事地缠着他东拉西扯，把本该由自己干的日常事务释数丢给衙门里的万能师爷，开始为此行扼腕不止。
　　一天，西河县衙门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状词——一把伞。
　　这把伞是一个书童打扮的小孩子送过来的，那是一个雨过天晴的傍晚，一个孩子浑身湿透，抱着这把伞来到衙门，把他迎进来的时候，他苍白得像一下子就要晕过去了，只是死死地抱着伞，抖动着嘴唇半天讲不出一个字。
　　文应原与师爷对望一眼，一时间不知该拿这个魂不附体的孩子怎么办，文应原皱着眉头道：“不管怎么说，先帮他弄干身子吧，虽说现在是夏天，湿成这样也够受的。”
　　师爷点头，伸手要去抽那孩子怀里的伞，谁知那孩子突然发狂似的大叫起来：“不要！不要碰我家公子！不要碰！”
　　被他突然这么一叫，众人都吓了一跳，不由得大为诧异，只见小童死死抱着伞，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那把伞虽然被小孩抱在怀中，但隐隐能看到点点红迹，是鲜血溅在上面。
　　“喂！小子！”文应原突然开口，“你家公子说他快被你掐死了，还不快松手？”
　　小童一愣，把凌乱的视线移向文应原，一时间忘记了哭闹。文应原趁机取走他怀里的伞，神经质地对伞说了句“公子请到别屋叙话”就溜出去了，留下那孩子坐在原地喃喃自语：“公子……公子……”
　　后堂，文应原仔细观察着这把伞，倒是一把很普通的油纸伞，把伞打开，才发现上面的点点红迹并不是血迹，而是一幅盛放的梅花图。
　　怎么看都只是把发旧的普通雨伞，何以那小童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后堂，文应原仔细观察着这把伞，倒是一把很普通的油纸伞，把伞打开，才发现上面的点点红迹并不是血迹，而是一幅盛放的梅花图。
　　怎么看都只是把发旧的普通雨伞，何以那小童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看了大半个时辰，还是看不出一点端倪，文应原只好放弃，出得门来，看见师爷正好迎面走过来，道：“大人，那孩子哭累了，换了干衣服刚刚睡下，要不等他醒了再提来问话吧。”
　　文应原点点头，道：“再准备点安神热汤吧，等他醒了给他喝下，免得到时候语无伦次。”
　　“那他可以不用喝了，反正再清醒的人被你一问都会变得语无伦次的。”
　　“你懂什么？那叫迂回战术，先问得对方脑筋打结，再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样才能盘问到最真实的口供，学着点！”
　　“像你那种动不动就套问人家无关案情的隐私的战术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所以说你还是太嫩了，表面上与案情无关的事，说不定内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请问上次王小根家的猪被偷了，和他跟他老婆的闺房里的小道八卦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呢？”
　　“……，……话说那小子到底醒了没有？”
　　“喂！你去哪儿啊大人？你还没回答我呢大人！”
　　那小童一直睡到掌灯时分才悠悠醒转，只是神情虽然安定了许多，还是一脸煞白。
　　一碗安神汤下肚，小童乌黑的眼珠怯怯地盯着周围的人，小声问道：“我的伞呢？”
　　文应原一哂，道，“你是说你家公子啊？放心，他在别屋好好呆着呢。”
　　小童望着文应原，眼里有了期待的光芒，“你……看得见我家公子？”
　　文应原点点头，“看是看见了，不过听不见他说话，不如由你来告诉我，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童咬了咬唇，慢慢地点了点头。
　　肖亦然直到现在终于感到文应原其实也不完全是个废物，就哄着小孩子套话的技巧而言，他还是挺高竿的。
　　根据小童的描述，衙门里一干人等，在城郊一座破旧凉亭边找到了一具男尸，正是小童的主人，找到时全身湿透，看样子是让雨淋的。
　　经过盘问，得知此人名叫叶少青，南方人氏，此次北上，名义上是为了进京赶考，实际上一路游山玩水，半年前就带着小书童叶宝出门，纵情山水，逍遥自在，谁料在这里给人做掉了。
　　事情说来古怪，据叶宝说来，昨日他们主仆二人刚从邻县来到西河，本想着西河是个小地方，没有什么好玩的去处，正打算不作停留，稍事休息就离开，却被一场大雨挡住了去路。
　　“我家公子向来喜欢看雨，见了倾盆大雨很高兴，我们这一路上也没少淋雨，可是……早知道就不去了……”
　　叶宝言道，叶少青喜雨，那天正好被大雨挡在城郊凉亭处，听震耳欲聋的雨声响在耳边，喜不自禁，捡起凉亭里一把破伞就跑进雨中。
　　“公子每次见到大雨都是这样，劝也劝不听，这次我也没有留意，自顾自在凉亭里找个地方坐下，哪知道……”
　　叶宝坐在凉亭里，透过雨幕，看着叶少青在雨中倚伞漫步，像是怡然自得，突然之间，只听见叶少青一声惨叫，身子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这可吓了这个护主不力的小书童，叶宝连忙跑了过去，只见叶少青神情痛苦，面无血色，只是急促地喘着气，手脚抽搐了几下，突然头一歪软了下去，停止了所有动作。
　　叶宝顿时慌了手脚，战战兢兢地从怀里掏出药油想抹上叶少青的人中为他提神，却还没抹上就被雨水冲掉，急得他哭了出来。
　　就在这时，叶宝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一幕！他睁着大眼睛，看着一抹似是而非的色彩，从叶少青身上飘了出来，慢慢钻入旁边的伞中，那素白的油纸伞，竟奇迹般地绽放出一树艳红梅花，就好像叶少青的离魂幻化成梅花，藏在这伞中一般。
　　叶宝被这眼前一幕吓得几乎要晕过去，他虽是个孩子，却也坚强，愣了一阵之后，便强打精神，想把叶少青尸身背离这里，可怜他年纪太小，实在无能为力，慌乱之中想起叶少青的魂魄有可能正在这伞中，于是，他抱起伞跌跌撞撞地跑了，脑中只记得叶少青平日里教导——碰到为难的事就到衙门去，那里有人会帮你。
　　这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也不知有没有迷路，从雨大一直跑到雨停，竟然真给他找到了衙门。
　　“所以我就常说，人不能活得太滋润了，乐极生悲真是至理名言啊，像我一样多好，欠点小债，惹点小麻烦，反倒活得好好的，这就是人生啊，你要好好记住哦。”文应原得意洋洋地摸着叶宝的小脑袋教育道。
　　“大人，在死者家属面前说这种话你就不觉得失礼吗？”师爷受不了地瞪了文应原一眼。
　　肖亦然也不满文应原的态度：“此案处处透着古怪，不似普通的谋财害命，大人应该谨慎才是。”
　　“干吗像个老妈子一样，我很谨慎啊，这案子有点意思，好久没碰到这么好玩的案子了。”文应原不以为然地看了肖亦然一眼笑眯眯道，眼睛却里兴致勃勃地闪着光。
　　肖亦然不可置信地盯着文应原，沉默半晌，咬牙道：“你在玩，原来你的兴趣就是侦破命案，在你眼中，人的生命就是个玩具？像你这样的人，我之前居然还大为钦佩，我真是个大蠢材！”
　　“你的确不怎么聪明。”文应原见肖亦然的突然愤慨，顿时收敛了笑容，神情却还是不以为然，挥挥手道，“别在这里碍事，看不惯就回家去，如果不耻我的为人，不想再保护我也请便吧。”
　　师爷有点急切地拉了拉文应原的衣袖，“大人……”
　　“你也想来扫我的兴致吗？”文应原斜睨着师爷，转头对着两名衙役，“把叶公子尸身抬了回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