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向阳生》傻石头

5、心动 2000年

　　2000年2月14日，在这样一个挺浪漫的日子，吴凡和三个女生在学校附近的西餐店聚餐。
　　吴凡的头上抹了厚厚的摩丝，头发根根支棱着，斜着眼歪嘴坏笑，点上一支烟开始喷云吐雾。吴凡认为，自己的这番设计最有品味，最能打动女生；文玉却想不明白，这没有丝毫品位的男生咋就成了校学生会主席，连带着她对校学生会也产生了厌恶的情绪。
　　李萌、杨紫姗对着盘子里的西点大快朵颐，文玉一口也没吃，就冷冷看着对面的吴凡。吴凡还以为今天的打扮让这个小女生动心了，酷酷地说：“文玉，加入校学生会吧，哥保你前程远大……”
　　“今天来，就是想正式告诉你，我对参加学生会没有一点兴趣；也请吴主席不要再打扰我学习！”文玉表情冷峻，凛然不可侵犯的杀气扑面而来。
　　“如果不呢？我还想天天陪着玉妹一起学习、一起玩耍……”听了文玉的拒绝，吴凡更加摆出一副痞子气。
　　李萌、杨紫姗根本没想到，吴凡本人也想象不出，文玉直接站起身来，端起面前的一杯橙汁，径直泼在了吴凡脸上。俩女生的嘴巴成了大大的“O”型，好长时间都忘了闭嘴。
　　“那就走着看！不要以为我一个小女生好欺负，我知道，吴主席最爱惜羽毛，如果你再骚扰，我就直接写信给学校党委书记和校长，看到时会是什么后果？”
　　文玉的这一席话，直接打中了吴凡的软肋。无论有任何事，他都不想，也千万不能影响自己的“主席”。吴凡满脸橙汁，一脸错愕地看着文玉离开，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李萌、杨紫姗连忙道歉，手里拿着蛋糕和饮料去追文玉。
　　也不知是李萌、杨紫姗谁嘴不严，还是西餐店员跑风漏气，“小女生怒泼校学生会主席”的消息还是在第二天传遍了校园。吴凡气得团团转，难得在宿舍里蛰伏了好几天，躲避大家好奇又幸灾乐祸的目光。他也没敢再去骚扰文玉，虽然心里有火，吴凡还是不想再给自己惹麻烦，他认定这个大一新生一定会说到做到，从她满含杀气的眼神就看得出。
　　此役之后，文玉的名声在中原大学尤其是南院更加显赫，基本上没什么男生再去追求或者骚扰她。文玉难得度过了平静的校园生活，读书、旁听，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繁忙而充实。从大一开始的寒暑假，文玉开始去新闻媒体实习，或者搞社会调查；报社、电台和电视台挨个实习体验过后，文玉还是更喜欢报社。自己的文字白纸黑字印在报纸上，发到大街小巷、被百姓评点的感觉，更让她感觉到血脉喷张。
　　有一个男生曾走入文玉的心中，让她难以忘记，甚至刻骨铭心。快升入大二时，新闻系组织大四班毕业实践成果展示，六名即将毕业走入社会的师哥、师姐，汇报在新闻媒体的实习经历和收获。每个汇报的人，成果都非常丰硕，但整个展示会，文玉却牢牢记住了第一个演讲的师哥。那个师哥叫刘江，有胆识和闯劲，自己联系了以舆论监督享誉全国的《北方周末》报社实习，半年多的时间里走南闯北历尽艰辛，采访发表了地沟油、房地产商强拆、特大矿难和政协委员当街杀人等一系列重头报道，其间险象环生，多次受到威逼利诱，甚至生命威胁。
　　刘江人个子不高，身材壮实，一头卷发，一双不大的眼睛隐藏在一副宽框眼镜下。演讲中，刘江复述了伟大的战地记者、匈牙利战地摄影记者卡帕的名言：如果你拍的不够好，说明你离得还不够近；他进一步阐发了自己的座右铭：如果我的报道不够打动人，说明我在采访现场需要深入、再深入。文玉记得刘江师哥说起他座右铭时的神情，不大的眼睛里闪着执著的光，这光亮，深深打动了她。不用名垂青史，就做刘江师哥这样的一名记者，人生足矣！
　　演讲结束后，文玉第一个冲上去，大方地找刘江要签名。刘江有些诧异，还是问了师妹的名字，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潇洒的两行字迹：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与文玉师妹共勉。文玉有些遗憾，本来想让师哥给写下他的座右铭，但不好意思再提。收下笔记本，文玉问了刘江毕业确定的工作岗位，得知就要去《北方周末》社，说了一句祝师哥早日拿到全国新闻一等奖，微笑离去。刘江心里有些惊诧，这个小师妹简短一句话，竟然说中了他内心最大的期望，虽然获奖不是他的终极追求，但绝对是一种认可和肯定。
　　从那以后，每期《北方周末》报纸文玉都会按时去买，期期不落。尤其是看到记者刘江发自某某地报道，更是让她更加关注。文玉会从头到尾看一遍、甚至两遍，回味报道的同时，在脑海里想象师哥深入采访的场景。有时，文玉想起刘江演讲时眼睛里那坚毅的光，就想今年暑假联系刘江，跟随他去《北方周末》社实习。这点小心思，宿舍每晚的“卧谈会”文玉都没吐露过，文玉只和苏珂一个人说了，她坚信苏珂可以真正理解心意。也确实，听了文玉想法，苏珂没有嘲笑她“花痴”，反而与她畅想俩人一起采访报道的场景，就像金庸名著《笑傲江湖》里，小师妹与令狐冲携手闯荡江湖，让苏珂心生向往。
　　一个多学期就在平静与向往中过去。2001年“五一”前，文玉几次鼓起勇气，想给刘江师哥写信，问他在《北方周末》这大半年过得怎么样，哪次采访最惊心动魄，哪篇报道最满意，对她在学业上有什么建议，如果暑假去当他的“徒弟”接受吗，……
　　但文玉迟迟没有动笔，她怕刘江早就把她这个小师妹忘到爪哇国去了。拿起笔，又放下，甚至像小女孩般咬着笔盖想了又想，这还是冷静独立的她第一次这样，惹得最了解、经常在一起说些悄悄话的苏珂笑她“单相思”，文玉却没有辩白。
　　五一节后第一天，文玉去新闻系找辅导员，在系办无意中看到一则唁电，惊得她不知所措。
　　唁电
　　北方周末报社：
　　惊悉贵报记者、我系2000届优秀毕业生刘江采访报道期间遭遇车祸，不幸离世。谨以此向刘江同志表示沉痛哀悼，并向家属表示诚挚慰问！
　　中原大学新闻传播学系
　　2001年5月5日

　　看到唁电，泪水如溃坝的湖水从文玉脸上流下，手中的材料散落一地。辅导员黄老师看到文玉的异样，扶着让她坐下。文玉满脸泪水，呆呆地从系办公室退出来，都没有和黄老师打招呼。
　　回到宿舍，文玉就窝在床上一动不动两天两夜。苏珂、李萌和王莉莉轮流守护着她，并把文玉的情况向新闻系做了汇报。文玉不吃不喝，眼神空洞，一声也不吭。
　　第三天头上，理解文玉心意的苏珂紧紧握着她的手，在耳边轻轻说了句：“玉玉，人死不能复生。你要努力活着，成为一名好记者，才不枉对他的这片心意……”
　　听了苏珂的话，文玉慢慢扭过头，看着苏珂怜惜的眼神，用力咬着嘴唇，一丝鲜血从嘴角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