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向阳生》傻石头

39、生死 5月6日，

　　5月6日，“二货联盟”组成的浩大旅行队伍在蒙城机场集合完毕，天府之国一周游，准备出发。
　　说是浩大，人数确实不少：王莉莉、康凯一家，李萌、杜雨航一对新人，苏珂和张子健夫妻，杨紫姗和马腾两口子，文玉带着涵涵。做警察的张子健常年没啥假期，为了这次旅行，难得找领导批了几天年休假；马腾竟然也难得同意杨紫姗的请求，答应一起出去玩，算是补上一直未兑现的蜜月旅行；文玉不想自寻烦恼，问也没问汤志彬，就自己带着涵涵出来了。
　　王莉莉说到做到，机票、旅店都提前预定，所有费用全部由她负担。她充分发挥旅行团长作用，组织大家好好讨论了一番，又进行了好几次修订，最终敲定了整体方案和具体流程。
　　旅行团先到成都，春熙路、杜甫草堂、锦里、宽窄巷子……观美景、吃美食、喝小酒，玩得不亦乐乎。两天后，他们去了峨眉山、看了乐山大佛。之后，长途跋涉去九寨沟和黄龙，“九寨归来不看水”，大家被人间天堂般的景色彻底征服，感叹下辈子要做个四川人。
　　在九寨沟，观看景区藏族特色演出时，新郎杜雨航的一个贴心举动，让李萌心花怒放，更让其他姐妹们大吃飞醋。节目开始不久，杜雨航偷偷跑到后台，找主持人沟通，掏一百元钱，点了一首藏族情歌送给李萌，并让主持人读了他写下的一段话：“萌萌，我们用太多的时间去赶路，才互相错过太久。现在，找到你，我绝不放手，拥着你一生一世，无论阳光，还是风雨！”
　　长着络腮胡、一身藏服打扮的主持人故作深情地念完情话，还让李萌和杜雨航走上舞台，俩人交杯喝了个酥油茶。交杯时，一对新人四目相对，眼神里情意绵绵。台下有好事的观众大喊：“接吻、接吻！”几个男观众还吹起口哨。杜雨航脸皮薄，脸红的像关公，李萌主动贴过去，把自己火热的唇贴在了老公嘴上。主持人趁机插科打诨，现场一片欢腾。杨紫姗看看一身名牌的马腾，王莉莉瞅瞅身边的康凯，俩男人都有些不服气，扭向一旁装作没看见。文玉用手遮着涵涵的眼，自己却乐得东倒西歪。
　　旅行团的几位男士，一起玩了两天，开始熟络起来。康凯、张子健本来就比较外向，杜雨航和俩人很对眼缘，马腾也没有摆公子哥的架子，很快就混得自来熟。男人们晚上随便找个摊儿，就喝会儿；实在找不到，买几个鸡爪子、两袋花生米，每个人一小瓶二锅头，喝得也是津津有味。
　　女人们本来就是“社交动物”，只是迫于生计，各自忙乎自己的事儿，时间长了有些生疏和隔阂。两天下来，大家又慢慢找到在中原大学222宿舍的感觉，大声笑、大声闹，小声咬耳朵、说悄悄话。尤其是文玉和苏珂，哄孩子睡了后，挤在一个床上说半夜的话，还意犹未尽。俩人沟通了许多，这么多年压抑在心底的苦闷也倾诉许多，心里无限轻松。
　　从九寨沟返回成都，旅行团最后一站是都江堰。之所以选在这儿，都江堰不仅是举世闻名的中国古代水利工程，也是著名的风景名胜区，景色秀丽，环境清幽。一路奔波，大家都有些疲倦，就想选个安静之地，好好休整一下，然后返回中州。
　　上午，逛都江堰，中午时分，大家赶到青城山，选了一个依山傍水、干净整洁的四层宾馆。因为前来旅游的客人众多，中州旅行团的房间没能安排在一块，王莉莉一家安排在四楼，文玉和孩子在三楼，杨紫姗一家住在二楼，一对新人李萌和杜雨航在一楼。
　　因为是在四川的最后一顿饭，男人们都开怀畅饮，四个男人喝了将就五瓶白酒；女人们也喝了不少红酒，算是对此次开心旅游的庆祝。一点半时分，酒酣饭饱，几家人回各自房间，下午打算睡个天昏地暗，晚上八点飞机返回蒙城。
　　时针指向14：28，睡梦中的人们突然被惊天动地的剧烈震动惊醒。房间内，所有物品先是上下晃动，然后是左右摇摆，东西都滚落到地上四处乱撞。不少人被从床上甩到了地面，涵涵摔疼哇哇大哭起来，文玉爬起来，迅速把孩子抱在怀里。
　　此时，最猛烈的震动袭来，房顶一下塌下来，压在身上，世界陷入一片漆黑中。余震不断，坍塌、陷落声响此起彼伏，大人惨叫和孩子的哭声夹杂着，让人陷入了无比惊恐中。
　　十几分钟后，震动稍停。从宾馆里侥幸跑出的客人，衣衫不整，哭喊着寻找自己的亲朋。近水楼台，李萌和杜雨航被震醒，穿着睡衣光着脚跑出宾馆。他俩看看周围跑出来的客人，没有一个熟人。
　　杜雨航连眼镜都没来得及戴，眯着眼睛四川瞅，模模糊糊一片。刚跑出来，李萌还满脸恐慌，站定一会儿，就沉稳下来。杜雨航天生有些胆小，紧紧握着李萌的手，安全了还不放开。
　　“他们都没出来，怎么办啊？”李萌焦急地问。
　　“先等等吧”，杜雨航有些迟疑，眯着眼看向宾馆的门口。
　　“等啥等？”李萌有些生气，“人要被压住，几分钟就没命了！咱们要赶紧进去救她们！”
　　杜雨航拉着李萌的手，努力劝阻，“啥也没有，进去也不管用啊？等等消防队吧，……”
　　李萌有些生气，一个大男人没点胆气，在生死攸关面前犹豫懦弱，让她看不起。
　　正要往里冲，马腾穿着短裤光着上身跑出来，杨紫姗穿着睡衣在后边跟着。到了外边，杨紫姗怒视了马腾一眼，站在旁边抹起眼泪。
　　李萌以为，杨紫姗是被吓着了，抓着她的手以示安慰。殊不知，俩人是有着不好向别人说道的“内情”：马腾和杨紫姗都经常驰骋于酒吧夜场，属于典型的“酒后疯”。喝完酒，冲完澡，俩人难得兴趣正浓，在床上操练起来。正忙活着，天摇地动，床也剧烈摇晃。马腾“噌”地从杨紫姗身上跳起来，抓起短裤，边穿边打开房门跑出去，身手之敏捷令人叹为观止。
　　刚才还亲密无间，灾难来临时，却不管不顾独自逃离，这真应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俗话。杨紫姗三下五除二穿上睡衣，也赶紧跑出去。看着马腾，她心里又寒又恨，这个男人如此对待自己，以后还怎么可能和他真心真意？！
　　李萌和杨紫姗正着急，张子健拥着苏珂跑出来，身材高大的他庇护着小巧玲珑的她，让人心生羡慕。张子健一瘸一拐，额头上有个口子，正流着血。苏珂看着张子健，心疼的厉害，把随手拿出来的一条毛巾给他，捂到头上。
　　其实，张子健和苏珂互相给了对方一次生的机会。回到房间后，张子健衣服都没脱，倒头就睡。苏珂红酒喝的有点多，一直想吐，就跑到厕所抱着马桶“较劲”。这时，地震发生，苏珂摔倒在地。她爬起来，从洗漱台上抓起一条毛巾，跑到房间。张子健被甩到地上，倾倒的衣柜压住了腿。张子健还处于半醉半醒间，用力推衣柜，没有成功。苏珂跑过去，帮着用力抬。苏珂身材小巧，又很少干家务活，使出吃奶的劲，才把衣柜挪开，放下时不小心压伤手指，鲜血直流。
　　张子健拉起苏珂，推开门跑出来。楼道里到处是杂七乱八的物品，俩人踉踉跄跄地跑着。拐角时发生剧烈震动，天花板猛落下来，张子健把苏珂揽到怀里，额头被划了个口子。他停也没停，拥着苏珂逃了出来。
　　大家惊魂未定，但还是抓紧清点了人数：文玉和孩子，王莉莉和康凯都没有出来。张子健二话不说，就要往里闯。苏珂拉住他，看着额头还在流的血，担心地问：“老公，你行吗？要不，咱们抓紧报警吧！”
　　“报啥警，我就是警察！”张子健昂首挺胸、双目炯炯，如同就要冲锋陷阵的战士。“再说，文玉和孩子还没出来！晚一点，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怎么交代！”每句话字字铿锵，像响鼓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内心。
　　话音未落，张子健已经冲进去。看老公那么毅然决然，苏珂也毫无犹豫跟着。李萌也没吭声，跑了进去；杜雨航咬了咬牙，随着李萌冲进去。杨紫姗想了想，跑到附近去找手机报警。现场只留下马腾，光着背、抱着膀，站在原地发呆。
　　宾馆里，没有了电，黑乎乎一片。坍塌严重，到处残垣断壁，不时有东西掉下来，尘土飞扬。四个人在楼道里艰难行进，间或听到有人呼救声和孩子的哭喊。
　　文玉和孩子的房间313，在三楼阳面最西边。张子健心急如焚，大步流星，第一个跑到房间门口。苏珂和李萌气喘吁吁地跟着，杜雨航因为视力不佳，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张子健推门，没有反应。他发扬刑警办案的手段，后退两步，浑身用力，向着门狠劲踹去。门“哐当”开了，苏珂、李萌立马冲进去，大喊：“玉玉、文玉！”
　　“我在这儿，卫生间！”文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借着依稀的亮光，大家看到房梁塌下来，正压在房间的床上。几个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暗道文玉和孩子命大。
　　费力跨过各种障碍，大家来到卫生间，一看，吓了一跳：卫生间的房顶也都塌下来，文玉弯着腰护着涵涵，躲在洗漱台下，被压在那里，只露出脸，不能动弹。
　　“玉玉，你没事吧？涵涵没事吧？”看到这种状况，苏珂的声音都变了，带着哭音。
　　“没大事！”文玉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情绪稳定。“涵涵没事，哭累了，刚睡着……”
　　说话这会儿，张子健已经开始搬压在洗漱台上的坠落物。苏珂、李萌也下手干活，杜雨航在旁边帮着向外传递。空间窄，人手多，干起活来不是很方便。不一会儿，几个人手指就磨出了血，身上划出不少血痕。
　　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去，杂物终于清理干净。张子健和杜雨航合力抬着变形的洗漱台，苏珂慢慢把涵涵抱出来。涵涵醒了，在苏珂怀里放声大哭。苏珂亲吻着涵涵的小脸，眼里止不住流泪。
　　李萌扶着文玉，小心从洗漱台下爬出来。杂物把文玉的后备砸破不少伤口，脸上也划了两道深深的口子。因为被压着时间太长，出来后文玉站立不稳，一下趴在李萌身上。李萌趁势紧紧抱住了她，活着，就是最好的！
　　那边，“中州旅行团长”王莉莉也被坍塌困住，康凯安然无事。余震连连，不断有杂物掉落下来，万分危险。王莉莉做了几次尝试，康凯也使尽浑身解数，奈何压的太结实，没有得救。康凯从卫生间拿到一个盆子，护住王莉莉的头，不适有坠落物掉在上面，“砰砰”直响。
　　王莉莉一双大眼里眼泪簌簌落下，“康凯，你快走吧！也许是我们情分不够，做不了一辈子夫妻……”
　　康凯吐出落入嘴里的尘土，坚定地说：“什么狗屁情分！我就不信，我们俩的感情，自己说了算！我没本事救下你，已经不够爷们，要再丢下你跑了，还是人吗？”
　　俩人的手紧紧握住，王莉莉哭着喊：“老公，我爱你！”这是她第一次称呼康凯老公，原来，她都习惯直呼其名。
　　康凯积极回应着：“老婆，我也爱你……”
　　“有人吗？我们是消防队，来救你们了！”俩人正腻着，外边响起喊声。康凯喜出望外，跑到门外迎接。半个多小时后，王莉莉成功获救，所幸并无大碍。但苦了消防队的战士们，六个人咬紧牙关，费劲力气才把她抬了出来。
　　中州旅行团的所有人，历经劫难后终于成功获救。在广场上，大家紧紧抱在一起，用泪水感谢自己的幸运，也为那些遇难者们哀悼。
　　在临时避难点休整两天，按照抗震指挥部的安排，辗转一周时间，中州旅行团全体才回到家。
　　身上的伤口慢慢痊愈，心里的恐惧和苦痛却长时间存在。文玉专门写了一篇文章，总结此次劫后余生的感悟：死亡和痛苦离我们每一个人并不遥远，也许随时都可能发生。珍惜眼前，活在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