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生》枫枫叶

2、第二章 我看着他脸

　　我看着他脸上慢慢绽开的微笑，意识逐渐明朗起来。
　　又是那张脸再一次放大到我的面前，“你刚刚睡觉时的样子像一只小狗”，灼热的气息缓缓地拂过我的脸庞。我一愣神，他又坐回我旁边的位子。
　　“阿阳，”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略带责怪的声音响起。
　　“你别往心里去，阿阳这孩子一向不会说话”。我对面的一位中年妇女说道。
　　“啊，没。。。没关系”，我望着她，却想起了我的母亲。即使母亲已是中年，却不会有任何沧桑的感觉，她总是站在窗前，柔顺的长发披肩而下。
　　“姑姑，我是很认真的在说，你也看见了，难道不像吗？姑姑”。我突然想笑，这么大的男孩子还这般向亲人撒娇。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悲哀，即使是在小时候，我也没有向任何人撒过娇。很早的时候，每当我哭的时候，母亲就会看着我。而她的那种眼神，让我止步与她索求温暖。我多么希望她在这时可以把我抱在怀里，像其他小孩子一样搂着自己的妈妈尽情的撒娇。而不是在被其他孩子骂自己没有父亲时，只能蜷在墙角下一个人哭。等我稍微长大的时候，就再也没有在母亲的面前哭过，也终于明白母亲给我的眼神中，有怜惜，但更多的只是怨恨。
　　“你去哪里啊？”他问我。
　　我转头看他，“隔灵。”
　　“啊，你也去隔灵，我也是，我家在那里”，他的笑容绚丽夺目，很耀眼。
　　我突然发觉这个笑容似曾相识，那英俊的脸镶嵌上这样一个笑容，却越发的在我脑海中放大，宛如一条波涛汹涌的江水，向我滚滚而来，我惊恐着，害怕着。耳边呼啸的水声犹如洪钟般不断放大，一声一声的悲鸣让我头痛欲裂。
　　“喂，喂，你怎么了，没事吧？”
　　是谁在说话，是谁在我的耳边呼喊。那悲鸣的水声为何在我脑海中盘旋，继而奔腾。
　　“喂，你。。。怎么了？”
　　谁的声音，如此焦急却不失温柔。不要再撕咬，不要再挣扎，头好痛。
　　“你说话啊！”
　　悲鸣的水声渐渐退去，那温柔的喊声开始清晰。
　　我抬头看见他着急的看着我，眼中浓浓的关切之意不容忽略，我心中一颤，他的关心与我的冷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没事，谢谢。”我慌乱的站起来走向洗手间。
　　镜中仍是那样一张妩媚的脸，一样的让我恶心。只是苍白的脸上看不见一丝血色，额前细密的汗水沾湿了头发，眼中有着掩饰不了的难过与慌张。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只是一个陌生人的笑脸，就让我如此放纵的去想象。为什么只是一个关心的眼神，就让我手足无措。我是不是太卑贱了？
　　“你是晕车吗？好像有些严重。”他突然进来，站在另一个洗手池旁，边洗手边问我。
　　“可能吧。”我赶紧把头低下，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从掌心滑过。我害怕他看见那样慌乱的我。
　　“你没吃晕车药吗？”
　　我洗完脸再次抬头，从镜中看到他倚在门框边看我，我看向别处。
　　“恩，我没有带。”
　　“我带了，回去拿给你。你刚刚的样子好恐怖，我还没见过这么紧急发病的人，脸色突然苍白，眼神那么涣散，额头还冒汗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我在镜中直视着他的眼睛，面无表情的问道：“是吗？其实我也没见过，你真是太幸运了，是吧？”我讨厌把我的脆弱展示给别人看，更讨厌别人把我的脆弱看去。尤其是被关心的人看见，让我更加恼怒。
　　他微微一愣，随即又说：“是啊，我还真是幸运。”眸子里的冰冷一闪而过，快的连我都差点没有捕捉到。
　　呼吸开始窒息，仍然从镜子中盯着他，我没有说话。他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我的心像有千万根针扎着，疼痛一波一波的传来，我到底是怎么了，我在和谁发脾气？明明是关心你的人，你有什么资格把人气走，而那些不关心你的人，你又凭什么对他们念念不忘？你是一个白痴吗，你不知道对关心你的人要好好对待吗，你怎么那么傻，你又碰到过几个对你真正关心的人，你怎么忍心把他气走？
　　我捂着胸口，难过的蹲了下来，多年不见的泪水却一滴一滴砸到地面上。
　　“你还难过吗，怎么蹲下来了，想吐吗？”
　　他也蹲下来，脸向我凑了过来，我紧张的想把脸转向别处，刚抬头就看到他放大的脸，然后就听到了哈哈的笑声，“你，还哭了？是男人就要忍着，知不知道。”他的笑声越来越放肆，“爱哭鬼，羞，羞。”说完他还学着小孩子用一根手指头抹了一下脸。
　　我哭笑不得，这什么人啊，看着别人哭自己还高兴的大笑，再说，刚刚不是走了吗。
　　我气的瞪了他一眼，“我喜欢，你怎么着！”
　　“我不怎么你，我就是把药给你拿来了。哈哈。。。这里有热水，要不要哥哥我帮你。”
　　我听了，抬手从他手上夺过瓶子，说道：“哥哥我不劳烦。”
　　“那乖弟弟快点把药吃了，不要再哭的像个花脸猫了。”
　　我刚想开口骂他，他识趣的一溜烟儿跑了，临出门还来了句：“爱哭的小孩被狼吃。”
　　我想，你是不是那只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