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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飞花逐水流 之 金枝玉叶 ...

  •   三

      在我以为他们小居门前又要多出两尊门神的时候,木头终于走了。

      这就是木头的真面目吗?也会柔情似水,也会依依不舍,甚至还会急于赶路,而大意地忽视了不远处傻头傻恼的我……

      我真的很好奇,那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我听说,舅舅的五个妾中倒有三个来自于烟花柳巷。还听说,那都是些不知廉耻,会耍一些狐媚之术,会搅和得鸡犬不宁的……狐狸精!

      她——那个娇娇柔柔的身影,会是个害人的狐狸精吗?

      不管她,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对!还有,不入狐穴,焉夺木头!

      哼!我昂起头,挺起胸。且看我“山妖大战狐狸精”吧!

      砰!砰!砰!

      一鼓作气,我气势汹汹地扣响了门环。

      “来了——”

      随着一声柔柔的吴侬软语,门打开了。

      “您是——”只见她的眼底闪过一丝脸惊讶,还掺杂着些许失望。

      啊——想必她定是以为那木头去而复返。所以,也不唤丫头,急切地用乡音来迎接情郎。哼!果然有一套!我赶忙装出一幅笑脸,“姑娘,我,我可以要一碗水喝吗?”

      “当然可以啊!”她微微一笑,轻轻地侧过身,让我走进门去。我拖着发软的腿,终于走进了如意小居。

      姑娘请在这边小坐,我去沏壶茶来。

      “多谢!”我连忙微微施礼。

      笨蛋,你在干什么呀?你忘了吗,听说上次大舅母运用河东狮吼和如来神掌把大小狐狸精们教训地服服帖帖。所以,此刻你也该立刻冲过去大喝一声“狐狸精”,然后再报以老拳,她自然会乖乖地露出原形,夹着尾巴逃走!

      她来了!我赶忙气沉丹田,大喝道:“狐——”

      慢,她手里是什么?托盘上除了一壶香茗,还有精致的四色点心。

      她脸上是什么?她脸上除了温柔的微笑,居然还有深深的寂寞。

      我心头一颤,话到嘴边竟变了样:

      “壶——真漂亮,真是个漂亮的茶壶啊!哈哈……”

      “姑娘过奖了”。她有些赧然,两抹红霞飞上了两腮。此刻,我终于能细细地打量她了。从小,我便见过许多美丽的女子。母亲的美丽像牡丹,富贵典雅,却也飞扬跋扈。皇上的宠妃李贵妃曾是我的闺中密友,她的美丽如昙花一般,只在其形,因红颜的短暂而珍贵,却终不能长久。大哥的红眼知己们一个个如桃红柳绿,教人看得眼花缭乱却也心慌意乱……而她,就像她鬓边的这朵小花,淡淡的,幽幽的,为了一个等待,静静开放。

      想必,她也发现了我目不转睛的注视,便不自然地扶了扶鬓边的小花,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舍不得摘下。她的脸蛋更加红了,却也为她增加了许多明媚。虽然,她没有牡丹富贵喜人,比不上昙花娇艳珍贵,赛不过桃红柳绿姹紫嫣红,但是,她却能用她的温柔抚慰心灵,用她的坚强给予爱人无限的信心与勇气。但是,她是寂寞的吧,她的眼睛告诉我,她在寂寞的等待另一个人的丈夫,寂寞的等待着去爱,寂寞的等待着被爱……

      我的鼻头忽然微微地有些发酸。

      鑫儿,你疯了吗?你同情她?

      她是——她是抢走——

      我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刚才他们执手相看的画面,他们的形象竟化成了一棵大树与一朵小花。小花在大树身旁摇曳,她的陪伴让大树坚硬的线条中透出了丝丝温柔,小花柔弱的身影中仿佛也因为那坚强的护佑,而增添了许多勇气。他们相依相伴如此和谐。突然间,刺眼的金光闪铄,金箔包上了大树的躯干,金栏玉砌将其团团围住。于是大树失去了温柔,小花增添了忧伤!

      不是她抢啊,是我,是我抢走了……

      “姑娘,多谢!”我对她笑了笑,希望不会吓坏这朵小花。

      “我……真对不起!我要走了。”站起身,我不敢再停留。山妖溃不成军,只能仓惶逃窜啦!

      我茫然的走向门去。那大门依然没有雕梁没有画栋,黑沉沉的就像我的前路。依稀听到身后的呼唤“姑娘,你的东西!”我回过头,想起了我的梳子镜子盆子筷子:“送给你吧,就当谢谢你的款待。”这些,本是主妇们用得上的东西,我要来干什么呢?

      四

      回到家,他们居然都在等我,父亲,母亲,还有——木头。

      你去哪里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母亲轻轻的呵斥我,微微敛起了眉。

      算了,今天是她的生辰,随她吧!父亲捋捋胡须,走过来将一本《元氏长庆集》放到我手中。这书是父亲的绝版珍藏,我央父亲好几次,他总是舍不得给我,今天……我看着父亲,双眼竟有些湿润。哼,就许你做好人!母亲也走过来,在我的颈上套上一块沉甸甸的长命锁。鑫儿,可要如意平安啊!如意?我一怔,母亲,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啊。“夫人,”木头,我闻言抬头,看到他又恢复到华服锦冠的模样。原来,你今天匆匆别她,又是因为我这个讨厌的人啊。只见他取出一只锦盒交于我,我接过打开,看到了一支珠花,镶满了翡翠珠玉,用金子打造的珠花,闪着冷冷的光华,应该很美呀。 “愿夫人青春常驻!”耳边依稀响起了他的祝福,还是那样的波澜不兴。“谢谢。”我低头,将失望吞下。

      “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此刻,母亲的话竟仿佛天籁,适时地响起,。

      “好的。”我连忙回答。揣着各式的祝福,我匆匆而去,怕多一刻的停留会更增心痛。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木头此刻还在书房吧。思及此,我的心头不禁翻滚不已。

      “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为展眉。”突然想起了元稹的名句。

      当初,我原不懂这样的深情。不懂为谁不展眉,不懂为谁长开眼?而现下,我的心头却驻满了那频颦的娥眉,填满了那孤灯下寂寥的身影。原来,她便是你的未展眉啊,原来,你为她长开眼啊。

      那么——我呢?低俗作品请删除呢?

      月色凄清,照着梳妆台上黯然的诗句,沉重的金锁,冰冷的珠花。为什么我却只想要一朵小野花呢?

      轻轻披衣起身,我推开门走了出去。夜了,屋外凉意如水,我的心头却恰似火烧。我得同他谈谈,我不能眼睁睁得看着那朵小花凋谢,那棵大树憔悴。至于我,反正是金枝玉叶,无悲无喜,哪用怕风吹雨打。如果,我不是生在这王侯将相的家庭。如果,我不是这……站在书房门前,我不敢再想下去。笃笃笃——我轻轻的叩响了门,门内并无声音。他不在吗?我疑惑地推开了门。啊,原来他伏在案上睡着了,那么多夜晚,他都是这么过的吗?我轻轻的走上前,看着他的睡容,有一抹微笑吟在嘴角,他梦见了什么?那朵小花吗?忽然,我看到了他手中握着的东西,那是今天曾经被我误会为“案卷”的东西!我定睛一瞧,原来,那是一只应当被称作荷包的布袋子,粗糙的布,由于年代的久远而微微泛黄,歪斜的针脚,让人看不出那绣的是鸳鸯抑或是鸭子……但是,它的主人却对它如此呵护,藏在怀中最贴近心口的地方,时时取出,细细玩赏。

      我揉揉眼睛,那烛火怎么如此呛人啊!

      “木——”不对,“夫——”,也不对,我该唤他什么呢?

      正犹疑间,他突然醒了过来。“如意,是你吗?”半梦半醒间,他用温柔的嗓音唤出了心底最渴望的名字。他抓住我的手,放在颊边摩索着,像一个撒娇的孩子。

      “我——” 他的胡碴扎痛我了,扎痛了我的手,更刺痛了我的心。

      “啊——夫人!”听到我的声音他猛地清醒过来,随即放开了手,站起身来“下官唐突了。”

      我咬紧了嘴唇,眼光落在了案上的荷包上。随着我的目光,他看到了那荷包,便若无其事拿起揣在怀中,笑道,“从小用惯的东西,舍不得丢了。”

      原来如此啊。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夫君是个念旧的人哪。”

      他轻咳,“这么晚了,夫人还没有去休息?”

      “这么晚了,夫君不还是在秉烛夜读?”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我知道,今夜的我有些反常。因为,我心底已有了决断。

      五

      站在木头的墓前,去年栽的桃花树已开出喜人的花朵。只是不知人面何处?

      我望向远方,想起了那传奇般的终曲。那夜,我与木头长谈一宿,终于知道了什么是青梅竹马,什么是两小无猜,知道了什么叫牺牲,什么叫无奈……

      于是,我和木头约好,在他扳倒佞臣后,便向父亲坦白,放他自由。不料,那些奸臣们却先行一招,竟派出刺客至疏于防范的小居行刺。那傻傻的小花,那娇柔的小花,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与力量,竟以身挡剑。

      唉,所以,山妖注定是要败的,不是吗?

      看到他心肝欲摧、悲痛欲绝的样子,我知道,他宁愿中剑的是自己,我知道,若她死了,他也必定不会独活!幸好,老天爷毕竟仁慈,她竟活下来了。而我同他,则借机向父亲坦陈一切,并以他的诈死为因由,由父亲在殿上揪出奸臣的种种劣行,终于还朝野一片清明,实现了他的理想。于是,他终于能安心地将完成了使命的侍郎葬在这里,同她远离红尘纷扰,携手畅游。

      他们过的好吗?那木头和小花……我痴痴的想着。

      “亲人或余悲,精魂踏歌行。莫悲花逐水,逝者如斯夫。”忽闻耳畔有人轻吟。我回头,正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睛,恍惚间竟似曾相识。

      我不由盈盈一笑,春风在我面上拂过。谁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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