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跳舞的你》A束芽

3、很高兴认识你

　　第二天中午，姐弟三人就去了那家人均消费七八百的火锅店。
　　点好菜后，商霓去洗手间洗手，看到一位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小姐姐蹲在马桶边狂呕吐。
　　商霓望着她的后背，呆愣了好一会，直到她站起来，却摇晃着又要倒下的时候，商霓才回过神，连忙跑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肩，然后听到她有气无力地说：“谢谢！”
　　超级好听的声音，那一刻，商霓感觉自己要被这声音酥化了。
　　商霓扶着她走出洗手间的隔间，在她转过身后，“奚纭”二字差点脱口而出。
　　扶着她肩膀的手微微抖了起来，眼眶瞬间湿润。
　　奚纭也偏过头去看商霓。
　　两人相视无言。
　　对她而言，自己是陌生人吧！
　　商霓这样想，奚纭也这样想。
　　好几秒钟后，奚纭耸了一下肩，示意商霓松开她，商霓收回手，连忙退开两步，只见她朝自己微微低了一下头，然后扶着墙走出洗手间。
　　商霓走到洗漱池边，往门外看去，看到一个男的扶着奚纭走了。
　　呕吐得那么厉害，可能怀孕了吧！那男的，应该是她的男朋友或者丈夫，商霓这样想。
　　她低下头，望着水龙头流下来的水，好想大哭一场。
　　吃饭的时候，商霓一直在想奚纭与自己对视时的表情。
　　商霓已然确定，她认出了自己。
　　只发过一个傻笑视频的账号给她发过两次私信，两人彼此关注至今。
　　如果是这样的话，蛮夭就是奚纭。
　　难怪两个月没有更新视频了，原来是身体不舒服。
　　这天晚上，商霓发现蛮夭更新了跳舞视频，这次，她穿着黑色的芭蕾舞裙在暗淡的灯光下翩翩起舞，朦胧的意境，宛如坠入星河的精灵。
　　她还是戴着面具，但是这次，商霓看到了她隐藏在嘴角处一点点笑。
　　商霓心说这是天使之舞，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奚纭会迎来她的小天使。
　　祝你幸福，商霓在黎明时分给蛮夭发私信。
　　之后，她再没登录账号看蛮夭的视频。
　　长达八年的暗恋，因为重逢而落下帷幕。
　　她取下挂在阳台上的风铃，再也不望着对面那栋楼发呆。
　　风铃上的水晶天鹅被她收进保险柜里，还有一封应该是写给蛮夭也可以是奚纭的信，以及当年拿到的那张名片。
　　信很短，只有一页纸。
　　大一那年，我迷上了一位跳芭蕾的小姐姐，我以为我只是喜欢看芭蕾舞，后来，我认清自己的内心，我只喜欢看你跳芭蕾。
　　大学毕业后，看到一本书里讲了两个女孩相爱的故事。
　　我想，我也是爱你的吧！至少喜欢你。
　　想去见你，我知道你大概住在哪里，可是，只要一想到你我都是女孩，我就不敢冒险。
　　因为我读过的那个故事，结局很悲。
　　还是不要见你吧！反正，你又不认识我。
　　抱歉，给你发私信时说了唐突的话。
　　来生，希望我是个男孩，能正大光明地喜欢你，追求你。
　　再见！
　　写完这封信，商霓病了一场，把自己关在房里好几天，将眼睛哭得红红的。
　　李琰和林昊高考结束后，开始筹划毕业旅行。
　　只是，商霓刚接了一个大项目，近段时间都脱不开身，也就不能陪他们去旅行。
　　李琰给她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那就等你忙完了，我们再去吧！”
　　可林昊非要这两天就去，“我都安排好了，不能更改行程。”
　　商霓只顾低头敲键盘，没心思搭理他们。
　　李琰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商霓的身旁，转过头问林昊：“你朋友也去？”
　　林昊见瞒不过，只好点头承认。
　　李琰就说：“那我跟姐就不去了，你跟朋友好好玩。”
　　林昊感觉自己背叛了组织，“可我们说好要一起去的。”
　　李琰翘起一边嘴角笑了笑，“当初，我只约了姐跟我一起去旅行，没约你。”
　　林昊拿起抱枕砸向他，“这次不约我，以后都没机会约我了。”
　　李琰才不在乎，“安静，姐皱眉了。”
　　商霓皱眉，表示她要发火了。
　　林昊连忙滚蛋。
　　李琰望着笔电，看商霓做设计。
　　没日没夜忙了一个多月，商霓终于完成了那个大项目。
　　这时候，她才想起问李琰和林昊高考考得怎么样。
　　林昊拿出他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我被中影录取了。”
　　商霓接过来看了看，夸赞道：“不错嘛！你以后是要当导演还是要当演员啊？”
　　林昊听到夸赞，站得笔直，“演员。”
　　商霓将录取通知书还给林昊，然后给他拍了张拿着录取通知书的照片，“青年演员林昊，这名号听着带劲。”
　　轮到李琰，他只说就在本地读。
　　商霓挑了挑眉，“你高考分数是多少？”
　　以李琰平时的成绩，进国内最好的大学应该没问题，怎么会选择留在本地的大学呢？尽管本地的几所大学都不差，但是，李琰完全有实力去更好的大学闯出一番天地。
　　李琰不答话，林昊突然插嘴，“真搞不懂你，考了省状元，却选择一个全国排名第五的学校。”
　　这个在全国排名第五的本地大学是商霓的母校。
　　李琰低下头，刻意避开商霓看向他的眼神。
　　商霓给林昊转了两百块钱，“林昊，你去小区外那家超市买箱冰淇淋回来。”
　　林昊莫名打了个寒颤，感觉到周围的气压瞬间变低，连忙开门跑了出去。
　　李琰只怕要挨老姐的揍了。
　　特意好心地帮他祈祷，别被老姐揍太狠。
　　商霓坐到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问李琰：“你妈是怎么想的？”
　　李琰坐到茶几上，正好跟她面对面，还离得很近，“她无所谓。”
　　商霓冷着一张脸，“那我爸了？”
　　李琰始终低着头，“他管不了。”
　　商琰听到这话，还以为李琰恨她爸，不对，在她的概念中，这爸还是他的爸，“那你了？”
　　考上省状元，却选了个全国排名第五的学校，李琰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琰这次没有马上回答商霓，他双手交叉，垂着膝盖上，过了好一会，才说：“商霓，我不想离开你。”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商霓的名字。
　　商霓不太理解这话的意思，“难道你真想赖在我这一辈子？”
　　“我当然想。”李琰终于抬起了头，“可是，我好像没资格。”
　　商霓觉得这时候的李琰很反常，“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没资格？”
　　作为弟弟，赖在姐姐家，怎么就没资格了？
　　交叉在一起的手，稍微一扯，就分开了，李琰望着商霓的眼睛，“你知道你爸为什么跟我妈离婚吗？”
　　商霓没问过她爸，她妈跟她爸离婚是因为两个人经常吵架，也不知道吵什么，那时候，商霓还很小。
　　李琰苦笑了一下，接着说道：“商霓，你肯定想不到，我与你根本就不是同父异母的姐弟，我与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妈在嫁给你爸的时候，就怀了我，初二的时候，有个男的跑来学校跟我说他才是我爸，还带我去做了亲子鉴定，我回去跟我妈说了这件事，她叫我不要跟你爸说，直到我读高三，我要求改姓，你爸才知道他帮别人养了十几年的儿子，然后就跟我妈离婚了，没有弟弟的身份，我哪有资格赖着你。”
　　商霓盯着李琰看了很久。
　　他有错吗？
　　在商爸看来，他是有错的吧！因为他向商爸隐瞒了他不是商爸的亲生子的这件事。
　　可那错又不是他造成的。
　　喊了十几年的爸爸竟然不是亲生爸爸，换谁都很难接受吧！
　　可他默默接受了，只是躲到商霓家，再也不想回到父母身边，这一躲，就是四年。
　　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肯定会害怕失去，所以，宁愿不去面对现实。
　　商霓叹了口气，忍不住心疼李琰的遭遇。
　　她觉得他比自己还惨。
　　爸妈虽然不想要她，但是，在各自组建家庭后，还是会时不时地关心一下她，还让她与弟弟们亲近，尽管得不到爸妈完整的爱和陪伴，但是，他们终究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但是，李琰经历的家庭变故跟自己经历的相比要复杂多了，所带来的打击，犹如晴天霹雳，使人怀疑人生。
　　商霓放下腿，倾身抱住李琰，“没事，你还是我弟弟。”
　　李琰微微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咽下了那句话。
　　其实，他不想当商霓的弟弟。
　　原本，他这辈子都会是商霓的弟弟，只要他不要求改姓，只要他不跟商爸说出自己不是商爸的亲生子，可是，他还是在无形中逼迫商爸和他妈妈离婚了。
　　从此，他跟商霓不再有法律上的姐弟关系，也不再有所谓的血缘关系。
　　这一夜，商霓又失眠了。
　　她想起小时候生日的时候，只有奶奶陪在身边，明明跟爸爸和妈妈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可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他们。
　　老师布置作文，要写自己的爸爸妈妈，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写。
　　在她的童年记忆里，除了爸妈吵架，没有一家和睦的场面。
　　等她读了高中，爸妈发现她读书很厉害，才偶尔来看看她。
　　后来，她会赚钱了，跟爸妈的关系也稍微亲近了些，却觉得自己对他们而言越来越像个外人，好在两个弟弟很黏她。
　　什么是原生家庭？她对家庭的概念都是模糊的。
　　早上吃早餐时，商霓叫李琰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她给他拍照，然后发朋友圈。
　　照片里的两个少年，风华正茂，俊逸非凡。
　　商霓写下的文案是：愿我的两个弟弟前程似锦。
　　还有四个字留在心里：有家可依。
　　朋友圈发出去几个小时后，商霓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又梦到自己哭了。
　　还梦到蛮夭在自己面前跳舞。
　　一会中国舞，一会芭蕾。
　　从红色的薄纱裙装，到黑色的芭蕾舞裙。
　　她总在变化。
　　商霓拿过手机看时间，下午两点多了。
　　林昊给她发了微信，说下午回去陪妈妈吃晚饭，如果她有时间，也过去一趟。
　　如果她去跟妈妈吃饭，那家里就只剩下李琰了。
　　她不想让他感觉到被冷落，就回复林昊没时间。
　　朋友圈显示有很多点赞和评论。
　　商霓随意看了一下点赞和评论的那些人，正要退出朋友圈时，发现了一个很特殊的微信名，名叫八年前。
　　因为经常跟别人合作项目，所以会加很多人的微信。
　　有些人，都没说过话，以至于这些人是谁，她都不知道。
　　这个名叫八年前的人，是个女的，但商霓真不知道她是谁。
　　商霓点开她的朋友圈，最近一条动态，是几个月前拍的一张火锅照。
　　最边上那盘牛肉很是惹眼，因为那牛肉很贵。
　　商霓带林昊和李琰去吃的那次，林昊一个人吃了三盘。
　　八年前，八年前，商霓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下床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和按下指纹后打开柜门，拿出里面的名片。
　　将八年前的微信号和名片上的微信号进行对比，发现不是同一个号。
　　当年，拿到这张名片，她并没有加奚纭的微信，因为她不敢。
　　那时候，奚纭对她而言，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人。
　　她太过美好，让商霓自惭形秽。
　　以至于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商霓输入名片上的微信号，显示此号不存在。
　　她不用这号了。
　　商霓将名片放入保险柜中，然后锁好保险柜。
　　点开微信名为八年前的聊天界面，商霓发了“你好”过去，过了几秒钟，又发“谢谢你的点赞”。
　　或许对方是个陌生人。
　　或许曾因为合作而跟她见过面说过话。
　　总之谢谢她。
　　就当是谢谢奚纭曾让自己的青春带有神秘的优雅的幻想。
　　李琰敲门，叫商霓出来吃饭。
　　自从李琰住到她家，就包揽了做饭的活。
　　懒得换衣服，她穿着吊带裙走出了房门。
　　吃饭的时候，李琰的眼神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八年前回复了她：“你好，我叫奚纭，很高兴认识你。”
　　这样的话，商霓在跟别人谈合作的时候经常说到。
　　没想到，奚纭也会跟她说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