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城无归途》华抒

7、7 离开一个久住的地方也会难过

　　从他离开之后的日子，我总是浑浑噩噩，已经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每每睡下时脑中总是不断回忆起我们在一起的日子，睡着了也是噩梦连连。那样的噩梦缠身之下，我总是半夜惊醒。每个醒来的日子眼下都是一片乌青，若说那样的状态走出门去别人都会以为我是个瘾君子。

　　那样的噩梦反反复复，后来我发现酒精能麻痹自己，让我可以在喝醉之后得到片刻安宁。

　　同样的梦，我已经做了很多次了，可是每一次都可以在我还未愈合的伤口上再添新伤。一条长长的柏油马路，两边种着新柳，我独自走在马路上，周遭没有一个人。我不断的打探前后方，可以依旧没有人出现。长长的路，只有我形单影只。

　　走了很久，我抬头看着前方，直直的马路好像没有尽头。我看着前方，突然没了前进的勇气，一股落寞席卷心头，不知道为何我觉得自己此刻格外的冷，一种恐惧感从脊梁处直戳大脑。这样的感觉让我害怕，即使我知道自己在梦中，可是依旧逃不掉这样的恐惧。

　　方城？方城你在哪里？

　　我下意识的喊道，以前我一喊他，他总会答应我的，可是此刻却任我怎样唤他，都没有回应。

　　“嘿，你醒了吗？”耳边响起一道声音，听得不太真切。这是谁？

　　“吐我一身，就搁这儿装死，看他醒了我怎么收拾他！”听起来像是个年轻的男孩儿，声音里满是怒气，不过现在我很确定，我真的不认识这说话的人。

　　第三意识让我觉得耳边说话的人不是熟悉的人，我不该继续沉睡，立刻惊觉，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场景不算陌生，耳边依旧传来若有似无的歌声，此刻我应该还在酒吧里面的。只是此时的我身下是绵软的触感，眼前至少也不再昏暗。

　　“正好你醒了，醒了我就好跟你算账了。”眼前一个短发的男人一脸的鄙夷，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他眼里满是不耐烦，挽着手臂，站得笔直像是一株圆珠笔。

　　“我....”嗓子有些疼，我摸了摸额头，随之传来一阵刺痛。

　　“你刚在厕所晕过去了，所以头上摔红了，你可别碰。”身边响起一缕温柔似水的声音，我转头，此刻眼里的风景像是那山间温柔流淌的高山清泉。

　　眼前的男人面容姣好，眉目间尽是温柔，有一些人，你或许无法用多的语言去形容，但是他的出现你会懂得之前很久都无法理解的一个成语，而眼前这个男人就让我懂得了古人为何会以眉目如画来形容人了。

　　“真是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想必是他们帮了我，让我不至于在厕所横尸。

　　当我说完这句话时，那站着的男子扯了扯嘴角，一个白眼飘过来。

　　“你，刚刚吐了我一身。这才止添麻烦嘛！”他怒气冲天的模样此刻我竟觉得不太恐怖，倒有几分可爱。但对于刚刚我的失礼，我也十分抱歉。

　　我不断的跟他道歉，除此之外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光道歉有什么用，道歉有用就不用法律了！”男子不依不饶。

　　“好了，瑾之，他不是故意的，你别有心为难人家。”身边那温柔的男子终于是看不下去了出口劝阻，难火爆的男人这才停止了对我的炮轰。

　　我转头递给了身边男子一个感谢的目光，四目相对，他温柔的眸子仿佛能滴出水一般。

　　“你家在哪儿？要我给你叫个车送你回去吗？”身边的男人好脾气的问道，我想如果我是遇见一个吐自己朋友一身的酒鬼，我是段不会给他好脸的。可这个男人，自始至终都温柔的可以。

　　“不用了，我家....离这儿不远。”话说到一半，我突然想起，我哪有家啊，现在住的地方也不过是方城的地盘，原来在这里十年我竟连一个家都没有。

　　真是可悲。

　　我无力的笑笑，眼里有雾气开始泛起，我咬了咬嘴唇，告诉自己忍住。

　　“感谢两位今天帮我，他日若有用的上我的地方我一定帮忙，谢谢。我先回去了，给二位添麻烦了。”说着我利落的起身，在他们的注视下决绝的离开。

　　“嘁，谁需要他帮忙！”穆瑾之放下手，走到沙发边就往下倒。当我关上门时这是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走出酒吧，凌晨的风将我本就所剩无几的酒意全部吹散，我抱着手臂走在马路上，偶尔飞驰的车从身边路过。

　　如果，如果我此刻冲出去被车撞了，他...会不会回头？

　　我痴愣的看着马路，脚步不自觉的就往马路上走去。那里像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召唤着我靠近。

　　“有病啊你！”一辆黑色的汽车在将要靠近我时，猛地变道，里面驾车的男子伸出头骂骂咧咧，不过伴随着远去的车，那声音也很快消失。

　　我望着那远去的车，眼里的泪水此刻终于释放，我在干什么？寻死？卓译你好歹是个男人，怎么做出这样的举动。你还要脸吗，他都不爱你，你为什么要为他这样。

　　他不爱你，他不爱你，他如果够爱你，就不会娶女人，他如果够爱你会和你一起抵御世俗。他不爱你，他不爱你....

　　脑中不断飘荡的这句话，句句戳中我的心头。我退回马路牙子，一屁股坐在水泥地上，在这夜深人静之时，放声痛哭。

　　十年的相爱，终是要化为泡沫了吗？方城，我要放弃你吗？

　　从今天起开始放弃好不好卓译？从今天开始忘记他，你可以的。

　　我不断的告诫自己，不断的警醒自己。

　　第二天一大早，我拖出了自己的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我和他都结束了，我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吧，如果有一天简筠曦来了，我该说什么？说我是方城的情人吗，真是可笑。我可不想和一个女人争执这些。

　　我总以为自己在这个家的东西很少，可是一一收拾好才发现这十年除了情感，我的东西也遍布这个房子的各个角落。

　　如果我和他注定没有结果，那这场如泡影一般的爱情这些东西就这证明这场爱情存在过的记忆。我都舍不得，可是在这个城市我没有落脚点，既舍不得仍又不能带走，我看着这些东西心里越发得痛苦，如果我们不会分开，这些东西都依然还有它们可以呆的位置，可从今往后连我都被舍弃了，它们就更没有可以停留的地位了。

　　想了很久，最后却终是放弃将它们带走。找了箱子把东西收起来，将它们藏在杂物间。我做不到扔掉，那这个难题就交给他来做吧。

　　他如果回来，不想要了，就扔了..便是。

　　随着我的离开，那个存着我们的十年也将被尘封。

　　我在这里住了十年，一晃眼还觉得自己才搬进来不久，可现在离开时是满满的不舍，人对呆久了的地方都会有情感，都会舍不得，他怎么就没有呢！我和他十年，他连一点留恋都没有，我在他眼里是还不如一个东西吗？

　　我自嘲的笑笑，越想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苦涩。

　　“小卓这是要搬走了吗？”当我路过保安室时，里面的保安大叔慈祥的和我打着招呼。大叔已经五十多岁了，从我住进这里时他就在这里工作，从一个壮年到现在即将老去，每一次我回来时，总会和他打招呼。

　　一开始，他觉得我是要跟他套近乎，想要在这儿行方便，并不太想搭理我。可之后越来越熟悉，我甚至能和大爷聊上半天。

　　“对啊。”我朝他笑笑，定住脚步想要走进去打个招呼的，可是转念一想却又放弃了。我挥手向他告别，而后他也向我挥手，目送我拖着箱子离开，当我走出很远，转头时仍然能看见他站在那儿看着我。

　　夏天的骄阳照不亮我心中的黑暗，同样温暖不了我受伤的心。2018年在我看来是个昏暗的一年，08年我得到一切，18年失去一切，我从一无所有到一无所有，真是一个坎坷的历程。

　　我拖着箱子找了一家酒店，随意开了一间房住下，拿出手机，我看了看日历，那个日子就快到了。我不知道我为何还要坚持着等到那个日子，也不知道为何自己竟执意想要去看着他走进礼堂。

　　简直找虐，你还真是不要脸啊卓译。

　　等待的日子是漫长的，我每日呆在酒店基本不出门，我已经买好了机票，等他结婚我就离开，从此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