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好逑，娶之有道》春浅浅

264、永生不见

　　我在一堆许愿符中醒来，它们七零八落的铺在我身下，硌得我皮肉发痛，手掌边缘还被割出了一道口子。
　　我，我还是我吗？
　　我动动手，脚……它们还听我的，我应该还是我吧。
　　抬头……
　　夕阳给树梢镶了金边，枝叶摇动之际，光线闪烁，仿若许愿符轻轻晃动，却无叮叮之音。
　　我捞起地上的许愿符，它们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躺在我的掌心。
　　秦明非，你直到现在还在保护我么？还是说，你根本没有……
　　我猛地跳起来，又重重跌倒。
　　我捂着右腿，忍不住的倒吸冷气。
　　可能是掉下来时摔坏了骨头。
　　不过没关系。
　　我撕了条裙边紧紧裹住痛处，一瘸一拐的往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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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速度真慢啊……
　　早前拼命修炼只为不受欺负，也曾在光辉的顶端暗自得意，如今竟然连快走一步都如此艰难。
　　汗湿透了衣衫，眼泪因为疼痛与焦急糊了一脸。
　　我本就视力不佳，这会更是看不清路，一路上跌倒无数次。
　　路人见我样子古怪，也不肯过来帮我。
　　我试图唤出坐骑或宠物，却发现它们不翼而飞，就连小白衣的孩子都不见了。
　　我是彻底的回到了原始状态，彻底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见到秦明非，只要他活着……
　　我终于挪到了秦府。
　　我欣喜抬头……
　　不对，这不是……
　　不，这是……
　　这好像是当初丹炉爆炸的地方，满地的狼藉，根本下不去脚。
　　我环顾四周……秦府，我之前还来找过秦菁的府邸，不见了。
　　时间到底转到了什么时候，许多年以后么？否则秦府怎么会不见呢？
　　我急忙走入那堆乱石废铁，旋即跌倒，身上又多了几道口子，但是我坚持迈进，努力寻找。
　　我还吃力的挖了挖……难道秦府被埋在了下方？
　　可是我力气没有内力加持，连块砖挪得都费劲。
　　我努力到月上中空，也只是把这堆垃圾变成了那堆垃圾。我望着满眼的废墟，忍不住大哭起来。
　　哭了一阵，又气，深吸一口气大吼：“秦明非，你在哪里？”
　　如同荒郊野外，竟连丝回音都没有。
　　我忍不住又哭，直哭到眼泪都干了，人也昏沉了，只喃喃念着：“明非，秦明非……”
　　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清冷又空寂。昨夜的月，大概也是这样吧。若有可能，我甚至想回到昨夜，哪怕昨夜是那么恐怖艰难与痛苦。若有可能，我一定会拦住秦明非，让他不要离开。
　　我不曾想，昨夜竟是与他最后一面，若有可能……
　　可世上哪来那么多如果？原来我与他，无论是小人物还是大人物，不过是时光长河里的一叶浮萍。据说我是因了秦菁的“棋局”而来，如今局散了，我又将往何处而去呢？
　　秦明非，我要走了，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会再相遇……
　　“这便走了么？”
　　身后忽然传来淡淡的话语。
　　我身子一僵，迅速转身……
　　一人，长身玉立，白衣胜雪，眼上蒙着纱布，脑后飘带掺着他乌黑的长发与敞袖在风中静静飘动。
　　他的身后，是突然出现的秦府。但是很模糊，发着幽蓝的光，仿佛飘在废墟上。
　　是幻觉？
　　是鬼？
　　但我已顾不得，欣喜的扑上去。
　　可是腿伤让我一个踉跄，向前栽倒。
　　却有一只手扶住我，一如曾经温和。
　　“秦明非……”
　　我立即抓住他，死死抓住。
　　啊，我能抓住他，他没有飞走，他不是鬼，他还活着！
　　“呵，你从不肯唤我‘明非’，如今唤了，我还没有听够，你便要走了……”
　　是他，是他，还是一如既往……但凡开口，必要让你难受。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在就好，只要他活着就好！
　　“明非……”
　　我揪住他的衣襟，生怕一个不留神他就跑了。
　　“不过你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怎好意思来见我？”
　　语气虽凉薄，手却替我温柔的拭去泪痕。
　　我急忙拿袖子抹了抹脸。
　　我今天分外狼狈，如此看来，我才更像是鬼。
　　他爱惜的捧起我的脸：“不过你这样子，才让我更安慰，也便算了了你欠我的人情了。”
　　这是什么话？
　　我心中顿感不祥：“你，要走？”
　　纱布后的眼睛仿佛在看着我：“我不走，你会离开卿珑陪着我吗？为我洗衣做饭，为我生儿育女？”
　　我……
　　我迟疑了。
　　一直以来，我一直纠结于自己对卿珑与秦明非的感情，我也时时怀疑我的心里到底装着谁？
　　不能不说，卿珑是我一见倾心之人，虽然开始我对这种致命的吸引是抗拒的，却不可遏制的与他越走越近。他为了我，得罪天子，于孤高峰受罚，几近丧命，然而依旧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
　　我将老鼠猫误认为他，他也只是默默的陪着我，怕我体内蛊发夺命，不肯吐露一言真相。直到最后，他不顾一切宁可入魔也要陪我对抗整个世界……直到昨天，他愿意取代我与天子同归于尽……
　　我们的命是连在一起的，我不敢相信失去他我会怎样。
　　可是秦明非呢？
　　他几乎与卿珑同时闯进我的生命，如春雨润物一般无声的助我护我，从不计较付出。他同卿珑一样是隐忍的，只是这种隐忍带着别样的痛。
　　他无法背叛他的母亲，还一心要保护我，为了我的安危，不惜被所有人误解，以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卿珑，我必心属于他。听到他已不在人世，我心如刀绞，万念俱灰，可是他这般问了我，我又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我真的不想他难过，不想让他离开。
　　他一个人，要去哪里？又该怎么生活？
　　可是，我要怎么办呢？
　　“我就知道……”
　　他轻轻一叹，带着些微笑意，仿佛失落，又仿佛释然。
　　“苏苏，你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么？”
　　“什么要求？我答应，我都答应！”我忙忙答道：“只要你不走！”
　　他又笑了，向我招手：“过来……”
　　我一动，腿便痛得揪心，但我依旧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奔向他。
　　他双手攥住我的手臂，低头，细细的端详我。
　　我看不到他的眼睛，感受不到他的目光，但我知道，那纱布背后，一定是一片星辰大海。
　　他慢慢的俯下脸。
　　我心中一动，仿佛有一瞬间，我是想要挣扎的，但很快，我闭上眼，抬起头……
　　两片冰凉贴在唇上，柔软又带着心痛的触感……如同那一夜，我受了丁望岳的欺负，他跑来我的小窝找我……如同初听小白衣怀孕的消息，他感到我会有性命之忧，匆匆赶到浣月池要带我走……
　　每次，他都是想要同我在一起，可是这次，为什么像是诀别？
　　我被这种不好的念头激得想要挣扎，想要问清一切，可是他的力道忽然大起来，几乎要把我的腰勒断，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吸力自我丹田升起，瞬间席卷了我的所有经脉，转瞬就冲口而出。
　　我只听到一声女人的惨叫：“秦明非，你卑鄙！”
　　紧接着，我浑身一松。
　　我立即睁眼，但见秦明非站在我面前。如今，我能真真切切的看清他身上的白色，只是他的身影虚虚的，就连他身后的秦府都若隐若现仿佛随时要飘散在夜色中。
　　“这下，我就放心了……”
　　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急要拦住他。
　　然而就像是挥拳打向一条纱，未待拳近，纱已飘远。
　　他冲我一笑，悠悠转了身：“走吧，他还在等你……”
　　秦明非……
　　我追了过去，却好像让他离我更远了。
　　“走吧，我与你，永生永世，不再相见……”
　　我立在那，拼命眨眼，不让泪水模糊视线，不想错过他的每一个瞬间。
　　前方的人，负手身后，衣袂翩跹，仿佛行走在光中，又终于渐渐消失在光中……
　　什么都没有了，眼前依旧是一片废墟，月光清冷，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白霜。
　　我忽然感到冷，冷得刺骨，不由自主的打哆嗦。
　　我抱住双臂，却有一重温暖落在肩头。
　　我回头……
　　是卿珑。
　　夜色中，他看起来清晰了许多。
　　我不知道他来了多久，又看到了什么。他也没有问我，只紧了紧我身上的披风：“走吧……”
　　我点头，又不舍的回望。
　　明月高悬，清冷之下，一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