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轴》六六合

2、暂别时刻 境遇不一样

　　日夜更替，寒来暑往。
　　暮春时候，俞鸣欢家来了一位远房亲戚，据说是俞母的表哥。表哥姓沈，提了一驴车的礼物来看望表妹一家人。
　　熟人社会，小范围内，乡里乡亲们很快知道俞家来了亲戚。
　　柳明朗来找俞鸣欢玩耍的时候看到了远方来的长辈，沈世良。俞鸣欢带着柳明朗一起到了吉庆衡家。这三人带上小萝筐相约去研湖岸边摸螺蛳抓小鱼。
　　“大块头，你们家亲戚哪里人？”吉庆衡一边挽裤脚一边看向俞鸣欢。其实这个问题估计也是不少人想问的。
　　“不太清楚，只知道是赶了两三天的驴车才到的。”
　　“你笑起来跟那位叔叔好像的。”柳明朗无意中说道。孩子不撒谎，只是最直白地表述了自己的直观看法。
　　“哈哈哈，好看的人长得都好看，知道了吗？”俞鸣欢不无得意地回道。
　　“看你今天能摸到多少？”
　　“你好看，你好看，你最好看，行了吧？”
　　“哈哈哈……”
　　几天后，俞鸣欢在没有任何约定的情况下，跑到柳明朗家门口，火烧火燎地拉上柳明朗直奔吉庆衡家，一见到吉庆衡，就“哇哇哇”大哭。
　　吉庆衡见状，伸手擦去俞鸣欢的眼泪，安慰他：“别哭，慢慢说。”
　　“我要走了，跟沈世良，他，他，他是……”话来没有来得及多说，一阵“呜呜呜”哭声接上来，鼻涕也很不争气地跟着流出来。
　　这三个小伙伴，转移到了吉庆衡家后院，那里不邻道路，来往人很少，只有一棵小枣树和吉父栽种的一些蔬菜。
　　“我是沈世良的孩子，我妈跟我说的。”情绪总算稳定下来，俞鸣欢此刻显得有些安静，但眼神有些空洞。
　　是啊，这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从小熟悉的环境，从小认识的玩伴，从小就叫的爸妈，等到某一天，毫无预警地来了一个陌生人，一切都要发生改变。一时半会很难接受，即便接受也需要慢慢消化这转变的。
　　原来，俞鸣欢的养父母结婚多年，一直无法生育。跟随乡邻，闻着美名，来到德泰村找胡医生看病。但这是一个漫长的治疗过程，何况胡医生已经很明确地回复了：很难，机会很小。
　　年轻的夫妻并未放弃，返回家中按照医嘱，一直服药，一直做治疗。只是苦于几年过去仍是毫无动静。
　　那时刚好在远方上学的表哥沈世良回老家，带回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沈世良只说孩子的母亲为了这个孩子连命都搭上了，他自己初为人父，又是一个学生，实在不知该怎么办。连夜抱着孩子回了老家。
　　沈世良这带回的孩儿，沈母倒是欢喜得很，可苦于自己行动不便，无法看护。沈父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让外甥女当俞鸣欢的养父母，但前提是离开老家，最好离得越远越好。
　　“眼不见，心不想。”也许这是一种自欺欺人，但家境举步维艰的时候，多出的一张嘴就需要多一份粮食喂养，不是谁都可以愉快地接受这个负担的。更何况，沈世良一个在外求学的书生，平白无故带回一个孩子，众口悠悠。
　　俞父俞母，也没有去过很多地方，只有德泰村，相对来说还算熟悉。他们熟悉的德泰村，民风还算温和，此地有山有水，但凡人勤快点，应该就不会饿肚子。
　　带上俞鸣欢，带上沈世良给的一点补偿，就这样夫妇俩赶着驴车，小心翼翼地一路行进着到了德泰村。依着之前看病的关系，慢慢接触，不到一年时间，俞父俞母也算有了自己的养家糊口的营生。
　　俞鸣欢，从小胃口好，吸收好，这小胖的趋势拦也拦不住。
　　后来沈世良学校毕业，在学校老师的帮忙下，做了巡警。有了固定工作，有了稳定的收入，沈世良就按照家中老父母的要求，到了德泰村准备要回俞鸣欢。
　　虽然俞父俞母都不舍得，但俞鸣欢既没有进入温永清医生的医馆里学习，也没有在村里正正经经地上学。
　　养父母两人忍痛接受俞鸣欢要被接走的事实，最好的安慰理由是：到镇上或者大市去上学，未来总比在这山间玩泥巴长大强。虽然现在看来很是残忍地要与养育多年的孩子分开。
　　俞鸣欢就这样断断续续讲完了这些事。
　　吉庆衡站起身，拍了拍俞鸣欢的肩膀：“小胖，上学去吧，放假了就回来找我们。”
　　柳明朗也跟着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个字：“嗯，是这样的。”
　　高村长知道了这件事后，在自己家里摆了一桌饭菜，招待沈世良，顺便欢送俞鸣欢，消解俞父俞母的不悦。
　　同时在场的还有胡医生，温永清夫妇。
　　躲在房门后的高晓攀看到了饭桌上的沈世良。少年觉得沈世良身上有一股正气光环围绕着。也许是沈世良做了巡警后，时常保持锻炼留下的痕迹，坐姿端正，眼神坚定，举止稳重。
　　送行酒吃后，过了两天，俞鸣欢坐在沈世良赶的驴车上，带着村民的送行目光，离开了德泰村。
　　告别时刻来得如此之快，孩子的心中不免有些伤感，但还不知道怎么用言语表达。
　　吉庆衡和柳明朗爬到了德泰山最高处，远远地望着驴车一点点从视线里变小，直至消失，再也看不见。
　　“吉庆衡少个跟班了。”柳明语开玩笑似地跟弟弟柳明朗说着。
　　“不是还有我吗？”柳明朗挺起胸膛，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离开一个小伙伴，柳明朗感觉自己在吉庆衡面前的地位应该是有所提升的。如果原来排队站第三个，那么现在就是往前挪一位。虽然只有三个人，也就前移一个位置，但，孩子心中觉得那就是长大。
　　柳明语似乎看穿了弟弟的小心思，看他那有些涨红的小脸上，眼神有如往外发射的飞镖“嗖嗖”地飞过来。不管你接不接，他就是要飞过来。那是一种带点盲目自信的，甚至有点洋洋得意的飞镖。
　　“好，知道了！”看见这副模样，柳明语有点不耐烦。“我要看医书了，明天还要跟高晓攀比试比试呢。”
　　米桂珍将两个孩子的一切看在眼里，其实她原本想，是否需要安慰一下小儿子，毕竟俞鸣欢这个小玩伴被带到外面了，可能孩子心中会有所比较，患得患失的。不想，完全是另外的样子。
　　“看来，吉庆衡是个不错的孩子。”米桂珍跟柳正东轻声聊着，晚间站在床边。
　　“只是看起来老有心事一般，像个小大人，心思重。”柳正东整理床上的席草。
　　“少年模样俊着呢，不存在的。”
　　“也是，没点心思，也成不了孩子王。”
　　“是的啊，吉老爹以前教书的，肚子里有文章。”
　　一边聊着，两人一起拉了拉布帘。
　　“朗朗最近长个了，改天我找医馆边的老裁缝帮他做身新衣裳。”米桂珍量过儿子的身高，看到这件洗得发白的小汗衫已经跟不上儿子的长个速度了。
　　“送明语过去医馆的时候，顺路去看看料子。”
　　“你看吧，你的眼光不会错。”顿了顿，柳正东送出一副赞赏的眼光。
　　“给明语也做一身衣裳，价钱合适的话。”米桂珍想着小姑娘也有这个衣服太短的问题。
　　“很久没有给你添新衣裳了，你自己也做一身。”在昏暗的烛光下，柳正东那张黝黑显老的脸，布满了一条条深沟般的皱纹，竟然柔和了很多。
　　德泰村这几十年，随着“名医村”的美誉着实吸引了不少非本村原著人口落户于此。人流带来的还有尚在摸索中的商务形态。
　　之所以取名德泰医馆，是因为德泰村民没有索要任何报酬，在高村长的带领下按照胡医生的规划，修建的。另外，必须提一点，那是胡医生自己主动提出的。
　　医馆在德泰村西部入口，研湖东面。占地两亩四分，进去看病出来有喜有忧，结果未知。熟人见面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提及看病情况，所以后来德泰村民戏称医馆为：两亩四。
　　两亩四出门左转往东走依次可以看见药材铺，当铺，裁缝铺，大饼铺等。右转往西走可以看到棺材铺，寿衣店，驴车铺等。
　　德泰山是两亩四和德泰村的背后靠山，犹如一条卧着休息的巨型野兽。研湖卧躺在德泰山这头野兽前，像只温顺的小羊儿，由各条山间溪流的潺潺流水经过了多少年风风雨雨汇聚形成。
　　雨季研湖水涨，旱季研湖水浅。一来一回。
　　研湖就是一个蓄水池，养育着德泰村的老老少少。